方已並不想赴約,可是臨到頭這天,她還是動搖了,電話中,沈麗英的聲音熟悉極了,她記得頭一回在公司裡見到沈麗英,心裡就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她原本已經忘記,可是自得知沈麗英就是沈昭華之後,不管是初時的感覺,還是兒時的記憶,都在一點一點復甦,方已反覆提醒自己「遠離遠離」,可是這種提醒反而加深了一種她並不願意承認的渴盼。約定這天恰好是週五,晚上週逍要去外地參加一個活動,下午就已經出門,方已傍晚打車前往餐廳。
沈麗英已經點好菜,看著方已走進來,她說:「都是你愛吃的。」
方已說:「我吃過了。」
「那隨便嘗幾口。」
方已不動筷,問:「這次找我,又有什麼事?」
沈麗英品嚐了一口菜:「筍很新鮮,很嫩。」她一連動了幾筷,卻遲遲不說今晚的意圖。
過了一會兒,方已也拿起筷子嘗菜,沈麗英笑道:「我突然覺得,一段時間不見,你變得沉穩了。」
方已沒抬頭:「你又知道我以前不沉穩?」
「我知道,我還知道你十一歲那年因為一點小事和同學打架,之前你被那些老生欺負孤立,打完那場架,反而融入進了新班級,不過你方叔叔被你班主任訓了一頓。」
方已不由抬眸看向沈麗英,沈麗英慢慢回憶:「小升初考試的時候你沒有發揮好,初中三年成績處於中下游,你方叔叔被老師叫去過幾次,你總是闖禍。這些年你呆了三座城市,你小學的最後兩年,就是生活在南江市,那時我和你爸爸,也在這裡。」她看向一言不發的方已,「你外婆過世,我沒有接你走,是因為我知道你方叔叔能給你更好的學習和生活環境。當年你爸爸一口答應下來做那種事,是為了快點還清債務,可以回去接你,他不想你寄人籬下。但是誰也沒想到會有那種變故,我那時並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當我知道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幾年,我和你爸爸一旦條件允許,都會偷偷打聽你的訊息,那次火災發生前,我和你爸爸商量好,再熬一年,等你高考結束,就去找你。」
方已放下筷子,等著沈麗英說重點,沈麗英說到這裡,卻笑了笑,彷彿陷入回憶中,雙眼隱約有淚光,眨眼又消失,讓方已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沈麗英說:「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
「去找人。」
沈麗英開車來,東拐西繞,最後駛出城區,車子上高速,方已側頭看她:「到底帶我去哪裡?」
「很近,彆著急。」
方已擰著眉,沈麗英睨了她一眼,說:「我知道,自從你見過我之後,對我很失望,我已經不是你記憶中的那個媽媽,不過我始終十月懷胎生下你,我不會害你。」
方已嗤笑:「你還十月懷胎生下過我姐姐,哦對了,她也叫方已,你也不會害她,反正她三歲以後,從來都沒見過你,我也不知道我還有一個姐姐,真奇怪,取名字有多費神,還是你對‘已’這個字情有獨鍾?」
沈麗英不計較方已的陰陽怪氣,沉默半晌,才說:「離婚之後,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姐姐,我很想她。」因為思念長女,看到剛剛睜眼的小寶寶,她恍惚看到自己已經六歲大的女兒,含著愧疚也好,因為想念也罷,她鬼使神差的讓小寶寶也叫做「方已」。
方已偏頭看窗外,對沈麗英的解釋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等到車子下了高速,再行駛一陣,她竟然看到了大海,沿路沒有停留,一直駛達酒店,沈麗英才說:「到了。」
歐海集團主辦的商務活動在臨近南江市的海濱城市舉行,為期三天,今晚宴會舉辦地在度假酒店,此刻賓客已陸陸續續抵達,露天場地燈火輝煌,華服男女高談闊論。
歐海平甫一出場,現場立刻安靜下來,外界一直有傳他身體狀況不佳,歐海集團內部乘此時機暗流湧動,但前一次的慈善晚會已經打破謠言,今日他精神奕奕、容光煥發出場,更給眾人下了一顆定心丸。
周逍在喝酒,歐維妙走近他,輕聲道:「我剛才見你一直在和他們聊天,現在聊完了?」
「差不多。」
歐維妙笑說:「等我爸爸講完,我能不能邀請你跳一支舞?」
周逍笑道:「今晚歐小姐是歐先生的舞伴。」
「那你介不介意歐先生的舞伴請你跳舞?」
俊男靚女太引人注目,一個高大俊朗,一個小鳥依人,前幾日外界紛紛在傳歐家大小姐的感情生活將有變化,如今似乎坐實了那個謠言,那兩人談笑風生,眉眼間有許多讓人揣摩的味道。一位女賓客說:「那個男人沒見過,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