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逍夾起方已吐出的一根骨頭塞到蔣予非手裡:「還給你!」
周逍「心地善良」,讓火箭親自把醉成爛泥的蔣予非送到附近的酒店客房,把他扔進房間就不再管。方已氣炸,恨周逍壞她好事,周逍質問:「什麼好事,我再晚來一步,你們是不是就成好事了?」
方已怒氣衝衝:「他已經提到了我媽媽,我再多問一句,他就會說出來了,誰讓你衝進來,誰讓你跟蹤我!」
「我跟蹤你是擔心你,你們逛了一下午,你還試衣服給他看,當我不知道?剛才又孤男寡女呆在包廂裡,別當我聽不見他說了什麼!」
方已打定主意不理周逍,回去後直接上樓,不管周逍在樓下喊:「我送你一朵楊花!」
方已始終沒有回應,周逍用力捶了一下樓梯扶手。火箭從外頭跑進來,仰頭看向樓上:「這就吵架了?不理你了?」
周逍沉臉不語,過了半晌才說:「你確定他們查得沒有錯?」
火箭說:「沒有錯,你週三那天說方律師來了,他們馬上開始調查,方律師這兩天接觸過什麼人,已經一清二楚,方已的媽媽就是她。」頓了頓,「幸好今天來得及截胡,沒讓方已知道不該知道的,否則一定大亂,壞我們好事,現在正是我們跟歐海合作的節骨眼兒。」
「什麼是她不該知道的?」周逍抽出一根香菸,點燃後猛吸兩口,說,「她才是最有權知道真相的人。」
火箭嘆氣:「問世間情為何物……」
周逍瞥他一眼,留下一地菸灰轉身走了。
周逍在之後的某一天突然想起兩個成語,「事與願違」,「造化弄人」。
方已說冷戰就冷戰,持續數天不理周逍,早晨出門上班,她看見周逍單手插著口袋倚在跑車邊,有時夾一根菸,有時拿一朵玫瑰,有時端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她統統視若無睹,周逍追在她身後:「我錯了,別鬧!」
方已轉身把餛飩拿走,繼續與周逍冷戰。
餛飩拿回公司時已經涼透,方已加進一點熱水,將就著吃,忙碌一整天,下午她提前下班,跟車來到一家酒店,歐海集團的年會在此舉行。
白天高層開會,晚上宴會廳節目豐富,方已在化妝間換好晚禮服,同事衝她吹口哨:「看不出來你挺有料啊!」
方已挺挺胸脯:「你看不出來的事情多著呢!」
她的節目簡單無新意,登臺唱一首英文歌,五分鐘就結束,回來後發現手機有五通未接來電,她撥回去,問:「姐,我剛才在唱歌,有什麼事?」
大方說:「爸爸把我們都騙了,他根本沒有出差,他還在南江市!」
方已來不及換衣服,立刻撥打方律師的手機,這次手機並沒轉接留言信箱,可是響到停止始終無人接聽,她不停撥打,正要放棄時,那頭突然接通了,方已脫口:「方律師,你搞什麼!」
方律師說:「我還以為你有什麼要緊事,沒事先掛了。」
方已許久沒有聽見方律師的聲音,一時心底暖融融的,她說:「別掛,你知不知道大方很擔心你,你走了快兩個禮拜了,至少應該告訴我們你住哪裡!你要是在南江市,大可以住到我這裡,還能節省住宿費!」
「小方,別嬉皮笑臉!」方律師語氣冰冷,「你做過什麼,你自己心裡知道,我這邊事情差不多辦完了,回頭我會來找你,你回去馬上收拾行李,明天就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方已走出更衣室,慢慢朝一個方向走去,「你在南江市?」
「你別管我在哪裡,總之明天你在家裡等著我!」
方已走到了走廊盡頭,隱約看見側前方的玻璃大門旁站著一個人,她立刻縮排了樓梯拐角下,黑暗中,她結束通話了手機。
剛才她在通話中聽見那頭傳來音樂聲,還有員工向對講機彙報位置的聲音,音樂正是宴會廳中播放的音樂,位置正是這邊,而玻璃大門旁的人,自然就是方律師。方已蹙著眉頭,等了片刻,終於聽見清脆的高跟鞋走路聲,聲音往休息室的方向去,方已探頭出來,只看到一道男人的影子,她立刻跟了上去。
休息室內,有人說:「你找來這裡?」
方律師說:「你不肯出現,我只能親自找過來。」
那人說:「你究竟想怎麼樣?」
方律師說:「應該是我問你,你究竟想怎麼樣,你知不知道小方就在這裡!」
「……知道。」
「我還以為你會說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這問題問得真奇怪,我做過什麼?」
方律師說:「小方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不管你要做什麼,都別把她牽扯進去!」
「你以為我會牽扯她什麼?」
「以你今時今日的地位,想要開除一個員工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對方笑了笑:「你以為我沒試過?我沒有成功。方德,我很意外你會突然來找我,我知道你關心小方,但你怎麼會認為,我會傷害她?我應該是除你之外,最關心她的人!」
方律師嘲諷道:「你關心她?你關心她會對她不聞不問十多年?」
「你當我願意?」對方說,「我希望我能陪著她長大,教她讀書識字,給她買衣服扎小辮,我原本有這個機會,但是這個機會被人奪走了!」
方律師說:「所以你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我不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五年前你第一次聯絡我,向我要了一筆錢,我給了你,現在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再給你一筆錢,你會出現在這裡,我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我只希望你離小方遠遠的!」
休息室的門在四十分鐘後再次開啟,方律師從玻璃大門處離開,另一個人慢步走向化妝間。
表演接近尾聲,化妝間裡沒有人,她對著鏡子照了片刻,走進簾布中,脫下華麗的晚禮服,晚禮服之下,是白皙光潔的後背,而隨著晚禮服的一寸寸剝落,後背右上方的燒傷疤痕清晰可見。
方已屏息坐在椅子上,等到簾布被拉開的一瞬,她笑靨如花說:「沈總監。」沈麗英穿著另一件設計簡約的晚禮服,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