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三十,離‘老’這個字還早。」
佟立冬走後,周逍照舊坐在原位,一邊品酒一邊喊方已:「你洗碗。」「不。」
「你擦桌子。」
「也不。」
「那你來喝酒。」
「好!」方已跑過來,拿起紅酒就跑,周逍抓住她:「拿杯子去。」
「不,我要豪飲!」
周逍用力抽出紅酒:「櫥櫃裡有老白乾,豪飲喝那個!」
「小氣!」
周逍洗乾淨碗出來,沒見到方已,也沒見到自己的寶貝紅酒,他找到後院,正見方已躺在藤椅上,仰頭看著璀璨星光,手邊的紅酒杯裡,紅酒已經見底,他走近一瞧,方已臉頰微紅,狀似發呆,「醉了?」
「哪有這麼容易醉。」方已晃了晃腿,小聲說,「借酒消愁愁更愁。」
「有心事?」
方已說:「我想我爸媽了。」
周逍把方已拎起來,自己坐到藤椅上,再把方已抱上腿,摟著她說:「怎麼突然想你爸媽?」
「你不是問我,歐維妙不是我的目的,什麼是我的目的嗎?」方已握住腹部的大手,說,「我查到我爸曾經在歐海集團工作過。」
大手似乎動了一下,方已低下頭,掰起周逍的手指頭把玩:「我爸走時我懵懵懂懂,我媽走時我無知無覺,我沒能見到他們兩人最後一面,其實他們很疼我,今天有人告訴我,我爸當初想回老家把我接出來,可為什麼最後沒有接成?周逍,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周逍貼著她臉:「什麼?」
方已在他臉上蹭了蹭:「我明明有爸媽,至少五年前,他們全都在,他們曾經很疼我,可是我爸離開十六年,我媽離開十四年,我從丁點小的孩子長到這麼大,他們沒有機會見到,又或許他們曾經偷偷來看過我,只是我毫不知情。十歲後方律師接我走,我其實過得很幸福,從來沒吃過苦,你看我連菜也不會做,就該知道。但我羨慕大方,她至少有一個‘爸爸’可以叫,但我什麼都沒有。大方問我是不是在那裡受了委屈,我騙她說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方已與方律師根本沒有半點關係,方家親戚當面不說,背地裡卻從不給方已好臉色,時常指桑罵槐說沈昭華的是非,方已再年幼,也懂得她們話中的含義,沒心沒肺只是表面,她記著所有對她不好的人,但她卻沒有立場去指責或報復那些人。
周逍問:「你現在還管大方的爸爸叫方律師?」
「我不知道該怎麼叫他。」
周逍笑著摸摸她的頭:「從我有記憶開始,我每年只能見到自己的爸爸一兩次,每次他會呆一個月,那一個月是我最開心的日子。也許是相處時間太少,所以他對我特別疼愛和愧疚,從不打罵,給我大堆玩具和零花錢,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他每年只給我三十天到六十天,這些時間加起來,最多不過兩年,我跟我爸只相處過兩年,這樣一比較,你是不是幸福很多?」
方已第一次聽到周逍提起自己的父親,側身問他:「為什麼只有兩年,你爸爸現在……」
「他不在了。」周逍說,「他離開後,我媽帶著我外公外婆移民,我繼續留在國內。我們都會長大成人,有自己的生活工作和家庭,後半生會和另一半度過,父母遲早會離開我們,只是時間早晚問題。你想他們,是因為你還有遺憾,你這麼執著的要找你母親,也是因為遺憾。」
「遺憾」這東西太折磨人,求而不得,盼而不得,日思夜想,夜夜難眠,於是只能改變自己原有的人生軌跡,努力去追逐去企及,不得到不罷休,不得到會抱憾終身,可是過程荊棘密佈,翻山越嶺,也許到頭來還是一場空,最後仍舊孑然一身走回頭路,按部就班踏回自己原本的軌跡,經年後再回想,只能恥笑自己的自不量力和徒勞無功。
周逍牽起方已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著:「有時候,‘遺憾’也不是全壞,至少因為它,你來南江市,遇見我,就算最後你沒達到自己的目的,但也並沒吃虧,時間和精力都沒浪費,是不是?」
方已說:「你好看得起自己。」
「我向來如此。」周逍揚唇,「我這瓶紅酒兩萬八,你喝了多少?」
方已說:「在這麼有氣氛的時候,提錢傷感情。」
「那到底傷了我們多少感情?」
方已擰擰眉:「大概兩萬?」
周逍不敢置信地拎一下酒瓶,說:「你真拿這個豪飲?」咬牙切齒,「敗家!」說完倒出一杯紅酒,把酒瓶遞給方已,同她碰了一下杯,豪氣道,「喝光!」
方已笑嘻嘻:「周逍,你真像暴發戶!」
周逍用兩萬八的紅酒成功安慰方已,方已暈乎乎入睡,醒來時發現自己在周逍懷裡,沒有一驚一乍,沒有尖叫哭嚎,她眨眨眼,打了一個哈欠,周逍睡眼惺忪,逗貓似得撓撓她下巴:「醒了?再睡一會兒,今天週六。」
方已揉著眼睛說:「尿急。」
周逍繼續撓她下巴:「那起來。」
「我走不動。」
「我給你把尿?」
方已嫌棄:「你拉我起來。」
周逍癱倒,垂眸瞄向她,方已整個人都趴在他懷裡,而他則躺在藤椅上,束手束腳,渾身僵硬又痠痛,周逍說:「應該是你拉我起來。」
「哦。」方已再揉一下眼睛,坐直後拉住周逍的胳膊,「一二三,起!哎喲,你起來啊!」
周逍面無表情:「把你屁股挪開!」
方已指責:「平常健那麼多身有什麼用,被我壓一晚就渾身無力。」
周逍覺得方已用詞詭異,被她壓?周逍騰地站起來,方已差點被掀翻在地。腰間一緊,方已被周逍打橫抱起,周逍大聲道:「幫你把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