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氣溫突然降低。雖然冷空氣南下,天氣變得比較舒服,但播報天氣預報的漂亮姐姐說,氣候不穩定,出門的時候不要忘記帶雨傘。今年的太平洋高壓還不夠強。
我和明日香睡到九點多,然後就出發前往日出町。離那裡最近的車站是北千住。
平時,從公寓走到西荻窪車站的路上,我們都會聊關於大學和同學的事,有時候甚至會笑彎了腰。但明日香今天特別安靜,即使我主動找她說話,她也心不在焉地敷衍我。我也火大了,在搭總武線、山手線和常盤線時,我難得地沒有說一句話。
下了jr北千住車站東口的電扶梯,旭町商店街就出現在眼前。石板的馬路只有車輛可以勉強會車的寬度,兩側密密麻麻的商店前掛滿了拉麵店、柏青哥店、咖啡店、錄影帶出租店、便利商店、鞋店、牙科醫院和美容院等各式各樣的招牌。對街有一道寫著「學園街」的拱門橫跨街道兩側,上面的電子佈告欄正播報著朝日新聞。
轉頭一看,車站牆壁附近有一張木桌,上面排列著裝在塑膠袋裡的韓國泡菜。一看價格,一袋要三百五十日元。不一會兒,一個灰白頭髮的老太太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坐在木桌旁的摺疊椅上,臉上完全沒有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街道。
回頭一看,發現明日香已經走了。我依依不捨地跟了上去,追上明日香。
「你不覺得肚子餓嗎?我們還沒吃早餐呢。」
明日香突然停了下來,我差一點撞到她。
「怎麼了?」
順著明日香手指的方向望去,我看到一家「儂特利」。
「我覺得這裡很有味道。」
明日香一邊吃薯條,一邊看著街道這樣說。我點了兩個漢堡、薯條和可樂,明日香只點了薯條和烏龍茶。照理說,她平時的食量比我還大。
可能時間太早的關係,街道上沒什麼行人,有些店也還沒有開張營業。裝著啤酒箱的貨車、宅急送和車體上印著公司商標的商務用車絡繹不絕,已經做好了開始做生意的準備。路上的行人也五花八門,有穿西裝的男人、職業婦女,還有戴著圍裙的老太太、騎腳踏車載著小孩的年輕母親和拎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睡眼惺忪的男人。
「真是一種米養百種人。」
我注視著明日香的側臉。
明日香今天果然有點不太對勁。
她顯得萎靡不振,而且不時陷入沉思。自從昨天老爸離開後,我們之間的氣氛就很僵。結果,昨天晚上根本不讓我碰她。
我把漢堡吃完後,明日香的薯條還剩下一大半。
「你不吃嗎?」
明日香不發一語把薯條遞給我。我接了過來,抓起五六根放進嘴裡問:「你怎麼了?好像沒什麼食慾。」
「笙,你的胃口真好。我們等一下要去的可是松子姑姑被殺的房間呀。」
「肚子空空的怎麼打仗?」
明日香的表情再度黯淡下來。明日香不適合這種表情,我喜歡看她的笑容。
「你不想來就不用勉強啊。」
明日香狠狠地瞪著我。我覺得,從昨天開始,她就一直在瞪我。
「我有這麼說嗎?」
明日香站了起來,朝出口的方向走去。我把剩下的薯條塞進嘴裡,喝著明日香喝剩下的烏龍茶,把薯條吞下肚,趕緊追了上去。
前田不動產就是距離「儂特利」不遠處的一幢矮小建築物。木製落地門上貼滿了租賃物件的介紹卡。我從卡片的縫隙向內張望,裡面沒有人。
「裡面好像沒人。」
身後傳來腳踏車剎車的聲音。回頭一看,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坐在腳踏車上,親切地問:「歡迎光臨,請問要找怎樣的房子?」
他穿著短袖針織衫,灰色長褲,頭髮很凌亂,一看就知道剛起床。
「啊,不是,我們是……」
「請問你是前田不動產的人嗎?」明日香語帶鎮定地問道。
「對,對,沒錯。我叫前田繼男,這兒的老闆。」
男人親切地回答,下了腳踏車。
「別人也叫我旭町商店街的廟會男!」他瞪大眼睛,擺出歌舞伎的亮相姿勢。
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明日香卻一臉嚴肅。
「我們是為川尻松子女士的事而來,昨天應該已經和你聯絡過了。」
「川尻……哦。」
前田繼男臉上戲劇化的表情消失了,輪流看著我和明日香。最後,視線停在明日香的臉上。
「原來你們不是客人。」
「對不起。」
明日香很有禮貌地鞠了一躬。我也慌忙鞠躬道歉。
「是不是被殺的那個人?發生這種事,請節哀順變。呃,我聽說她的侄子要來……」
「哦,就是我。」我舉起手,也不忘賠著笑。
「那你呢?」前田繼男的目光再度回到明日香身上。
「我是他女朋友,他說一個人來很害怕,拜託我陪他一起來。」
才不是這麼回事,我正想抗議。
「喂,你不是男人嗎?一個人會害怕,真是夠沒出息的。小姐,你交到這種男朋友,很辛苦吧?」
前田繼男抱著雙臂。
「不要站在這裡說話,進來吧。」
然後他開啟落地窗,走了進去。
我問明日香:「我什麼時候叫你陪我來這兒?」
「做人不要這麼斤斤計較。」
走進店內,頓時感到一陣涼意。可能是冷氣一直沒關。前田繼男拿起遙控器對著空調按了一下。「嗶」的一聲,風的聲音變小了。
店內很小。兩張灰色的鐵桌放在左側的牆角,前面那張桌上放了一臺老式計算機,靠裡面那張桌子放著印表機。正對面的書架上排列著看起來像是客戶資料的檔案,左側的木板牆上掛了兩本月曆。一本印著旭町商店街的是簡單實用型,只有日期的數字和記事欄;另一本印著泳裝美女躺在海邊的大照片,至於數字,則印得小到不能再小。
「隨便坐。」前田繼男從書架上取出檔案,拉出原本收在桌子下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他似乎無意請我們喝杯茶。
房間中央有一張玻璃面板的桌子和塑膠皮的圓椅。
我和明日香拉出圓椅坐了下來。
前田繼男發出「嗯……」的呻吟,翻閱著資料,不時皺著眉頭,把檔案拿得遠遠的,細看上面的內容。
「啊,找到了,找到了。光明莊,川尻松子……呃,她沒有欠房租,還有三個月的押金,不過,房間……」前田繼男皺著眉頭。
「什麼?」我問。
「發生那種命案很麻煩,還有血跡之類的。」
「很嚴重嗎?」明日香問。
「是啊。」
「還沒有清理嗎?」
「因為她多少還有些行李,如果不先把東西搬走,也不能換榻榻米。」
前田繼男嘟著嘴說。
我想象著被鮮血染紅的榻榻米。命案的悽慘現場,墜入阿鼻地獄的痕跡,簡直就是地獄景象……我等一下就要去那樣的房間。這時,我才暗自慶幸有明日香跟我一起來。
「所以,我希望這些押金可以用來作為修繕費……」
我不知道他的理由是否正當,但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而且我也不想私吞松子姑姑的錢,所以並沒有提出異議。
「松子女士有正常付房租嗎?」
「對啊,她從來沒有拖欠房租的情況。但是……」
「什麼?」
「死者已去,我不應該說三道四,但她不算是好房客。周圍的鄰居也經常投訴她。」
「投訴?」
「雖然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比方說,在不收垃圾的日子丟垃圾,散發出怪味,或者是半夜很吵之類的事情。」
「半夜很吵?」我問。
「對啊,」前田繼男探出身體,「有時候,她會發出嘶吼,好像在和別人吵架,但並沒有人去她家裡,好像一個人在演獨角戲,很多人並不是覺得她吵,而是覺得毛骨悚然。」
「會不會是那個房間有鬼,她在驅鬼。下次會不會出現松子姑姑的鬼魂?」
我覺得自己很機靈,但明日香低著頭,說了一句:「白痴。」
前田繼男也板著臉。
我似乎失言了。為了挽回局面,我問:「我姑姑在哪裡上班?是不是酒家女?」
「她不可能是酒家女。不光是因為她已經一大把年紀了,而且又那麼胖。如果是胖子專門店,或許還有可能。」
松子姑姑很胖嗎?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認為松子姑姑是瘦削的酒家女。失蹤後獨自來東京在酒店當酒家女。初次見面時,就看到她的骨灰,於是我在無意識中產生了這樣的聯想,認為她一定很瘦。
「不過,她按時付房租,也有點小錢,應該是在哪裡打工吧。好了,我先帶你們去看房子。」
前田繼男雙手放在腿上,「嘿咻」一聲,站了起來。
「你們兩手空空來的嗎?」
我和明日香互看了一眼。
「你們不是來整理的嗎?沒有帶綁行李的繩子或垃圾袋嗎?」
「啊?」
「啊什麼啊,真拿你們沒辦法。算了,這次我免費奉送,就當作奠儀吧。」
我們朝著松子姑姑曾經居住的光明莊走去。沿著旭町商店街的學園街,朝車站相反的方向一直走,來到一個t字路口。左轉後,經過餐廳、不動產中介公司、大眾浴池和投幣式洗衣店後,就來到一片住宅區。走了幾分鐘,來到一條好不容易可以容納一輛車子經過的小巷。繼續往前走,左側有一家真的只賣香菸的「香菸店」,我們就在香菸店前轉彎。
轉彎後,狹窄的小巷向前延伸。巷子兩側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老舊集合住宅和民房。房子和房子之間幾乎沒有空隙。走進巷子,立刻聽到電視發出的聲音,可能有人正在看綜藝節目,不時聽到含混不清的爆笑。巷內飄散著鰹魚高湯的味道。濃厚的生活氣息纏繞著身體,那種感覺,好像擅自闖入了別人的家裡。
「還沒到嗎?」
「快到了。」
左側出現了一幢正在建造的房子。房子用綠色尼龍網包了起來,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尼龍網上很自豪地貼著電視廣告中經常看到的開發商名字。
剛走過這幢房子時,前田繼男停了下來。
「到了。」
在新建住宅旁,有一個用發黑的石牆圍起的小型停車場。停車場內並排停著舊型白色日產天際,經過改裝的紅色房車,以及積滿灰塵,看起來有十年沒洗過的麵包車。日產天際的周圍放了幾瓶裝了水的寶特瓶。地上的泥土都露了出來,但仔細一看,發現還殘留著少許碎石子。石牆下雜草叢生,葉子上還殘留著朝露。如果沒有「月租停車場,未經許可停車者,罰款一萬日元」的手寫牌子,就會以為這裡只是普通的空地而已。停車場對面,有一幢老舊的公寓。那就是光明莊。
光明莊是一幢二層樓的木造灰泥房子,每個樓層有四個房間。牆壁和門都是黯沉的米色,白鐵皮屋頂漆成褐色。長滿鐵鏽的鐵梯通往二樓,樓梯的角度將近六十度,只是這麼看著,就覺得很危險。樓梯上有波浪形的遮雨板,但已經破了好幾個洞。樓梯口掛著一塊塑膠板,上面寫著「非請莫入」,但即使受到邀請,別人恐怕也不想進入吧。
「好老舊。」
「對啊,已經建造了二十五年了,房租只要三萬日元。雖然不能泡澡,但有廁所和淋浴,這樣的價格已經很划算了。」
背後有動靜。回頭一看,一個瘦巴巴的年輕男人剛好從小巷走進停車場。他穿著黃色運動背心、卡其色短褲,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金色的頭髮燙得鬈鬈的。單眼皮下的眼神很銳利,鼻子下方留著小鬍子。如果身上有文身,就完美無缺了,可惜他的肩膀和手臂十分光潔,白得有點耀眼。他右手拎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可樂的瓶子露了出來。
「原來是大倉,最近好嗎?」前田繼男大聲問道。
名叫大倉的男人低頭說了聲「你好」,但他的視線卻糾纏著明日香的身體。頓時,我斷定這個大倉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兩個人要住這裡嗎?」大倉露齒一笑。
「不是,這位是一〇四室川尻女士的親戚,來這裡幫忙整理的。」
大倉張著嘴,皺了皺眉頭。
「我就知道,這麼漂亮的女生怎麼會住這種破房子!」
「這位是?」我咄咄逼人地問道。
「這位是一〇三室的大倉修二。」
「這麼說,是我姑姑的鄰居嘍?」
「就是這麼回事。」
大倉修二斜眼看著我。
「呃……」明日香開了口,「等一下可不可以請教你有關川尻松子女士的事?」
「好啊,他也要來嗎?」他的手指著我。
「當然,我當然會去。」
大倉修二馬上露出無趣的表情。
「雖說是鄰居,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啦。」
「不管是什麼事,對我們都是有意義的,拜託你了。」
大倉修二似乎拗不過她,說:「好吧,好吧。等你們整理完,再叫我一聲。今天我不會出門。」
他瞥了我一眼,轉身走了。等他走進一〇三室,我問明日香:
「為什麼要問這種人?」
「因為,我想知道有關松子姑姑生前的事。」
「我可沒興趣。」
「我有興趣。」
「但也不需要問那種人啊。」
「因為他是鄰居嘛。」
「即使是鄰居……」
「等一下!」
前田繼男用兩手擋住我們。
「你們的感情很差嘛,等做完事,有時間再慢慢吵架吧。」
前田繼男遞給我捆綁行李的繩子和一捆垃圾袋。
「等你們弄完了,再打電話給我。」前田繼男交代完這句話,就先回去了。
我用他給我的鑰匙開啟一〇四房間。木板門發出陰森的咯吱聲,一下子就開啟了。密閉在房間內的空氣撲面而來。除了悶熱的溼氣和黴味以外,還有像臭水溝的腥臭味和什麼東西發酵的酸味。這裡面也混雜了血的味道嗎?
門口有四分之一坪左右的水泥地,角落堆著橡膠夾腳鞋和發黑的球鞋。球鞋的鞋帶鬆鬆地垂在兩側。
我脫了鞋子,走進屋內。
正面看起來像是廁所的門。料理臺在右側,最前面的是煤氣爐。兩個爐灶周圍都積了褐色的油汙。特氟龍加工的平底鍋插在煤氣爐和牆壁之間。
煤氣爐後方是積滿水垢的料理臺。只有一個水龍頭,沒有熱水。水龍頭旁,還剩了半瓶綠色的洗潔精。料理臺底部有一塊已經乾裂的海綿和鋁製水壺。水壺的下半部分已經發黑了。料理臺旁放著紅色塑膠餐具架,隨意放著飯碗、杯子及幾雙用過的一次性筷子。
「打擾了。」
我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每走一步,地板就發出「嘰——」的聲音。我沿著牆壁走過去,通往客廳的門敞開著。裡面的昏暗空間輕輕搖晃著。悽慘的殺人現場,死者的冤魂正在等待上門的人……
「你在磨蹭什麼?」明日香在背後叫道。我把已經衝到喉嚨口的慘叫吞了下去。如果我說害怕,恐怕連我的後代子孫都會遭到恥笑。
我用力深呼吸,走進客廳。
我並沒有看到原本想象的慘狀。
榻榻米上既沒有鮮血四濺,房間內也沒有亂成一團。可能是因為光線不好的關係,房間內鬱積了陰沉的空氣,感覺很不舒服。
明日香站在我身旁。
「松子姑姑就是在這裡度過她生命中最後的日子。」
遠處傳來電車的聲音。
「對不起,開始吧。」明日香說。我很納悶,她為什麼要向我道歉,但很快就意識到,她是在向松子姑姑表達歉意。
我和明日香開始分類可燃和不可燃垃圾。分類垃圾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我們又分工合作,處理衣物、傢俱和家電。
首先,我把壁櫥內帶著潮氣的被子拉出來,用繩子綁了起來。壁櫥裡放著一箇舊運動袋,還有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的紙箱。我拿起運動袋,發現格外輕巧,而且是時下很少見的塑膠包裝。我拉開拉鏈,裡面竟然是空的。我把袋子倒過來抖了一下,掉出一個褐色信封。
我撿起褐色信封。信封上沒有寫任何字,也沒有封口。但裡面好像裝了什麼東西。我開啟信封口,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原來是一張照片。黑白的照片已經泛黃,上面是一張穿著長袖和服的女人。女人雙手放在腿上,坐在椅子上。從她稍微側著身體的姿勢來看,似乎是相親照。
「好漂亮。」明日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看著照片說道。
「這就是松子姑姑嗎?」
我翻過照片,發現左下方用鋼筆寫著:攝於昭和四十三年一月、松子、成人式。
「好像是。」
「眼睛和你爸爸很像。」
松子姑姑的眼睛是細長的內雙眼皮,和老爸一樣,眼尾上揚。那雙眼睛中所隱藏的意志比老爸堅強多了。由於松子姑姑是四方臉,下巴尖尖的,而且脖子很細,整體感覺很清秀。至少,她在二十歲的時候很苗條。她的鼻子很小巧可愛,但嘴巴抿得很不自然,好像拍這張照片根本不是她的本意。也許照片曾經修過,她的肌膚看起來像珍珠般光滑。頭髮二八分,在腦後梳成髮髻。這種髮型令人感受到時代的久遠。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照片裡的女人。雖然感覺很模糊,無法稱為記憶,但感覺不像是我的心理作用。不過,我是在松子姑姑失蹤了十年後才出生的,根本不可能見過她。
我還有一個久美姑姑,她身體虛弱,在我五歲她過世前,都和我們同住。我記憶中久美姑姑蒼白的臉上總是帶著溫厚的笑容,是個溫文爾雅的人,沒有這張照片中所感受到的強烈的自我意識,兩個人的形象也大相徑庭。但我仍然對松子姑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或許就是血緣關係吧。
「她以前一定很有男人緣。」
「會嗎?感覺個性很強,可能會讓男人敬而遠之。」
明日香拿起照片,悶悶不樂地注視著松子姑姑。
「你怎麼了?」
「沒事。」
明日香把照片還給我,轉身繼續工作。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原本打算丟進可燃垃圾,又覺得良心不安,便暫時放在一旁。雖然覺得儲存形同陌路人的姑姑的照片很奇怪,但我還是不忍心就這麼丟棄。對了,可以寄給老爸。終於想到這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後,我再度走向壁櫥。
壁櫥內只剩下一個紙箱,也很輕。蓋子沒有用膠帶封起來,只是輕輕地蓋著。當我開啟蓋子,忍不住「哇噢」地叫了起來。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