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最重要的決定

當兩人迎面而立,看著面前微低頭搓手的她,溫行遠很想笑。這種笑,當然不是嘲笑,而是欣慰。欣慰於這個自己愛了多年的女孩子,終於能夠以戀人的身份面對他。

溫行遠心裡巨浪滔天,面上卻不顯山不露水,抬手撫上郗顏額頭,他問:「發燒了?」

「啊?」郗顏一愣,顯然無法消化溫行遠式的久別重逢。

她憨憨的樣子特別想讓人欺負一下,溫行遠也真的那麼做了,以修長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臉蛋,他說:「沒發燒,臉怎麼這麼紅,嗯?」

郗顏這才讀懂了他的調侃,「應該沒發燒,不過可能吃錯藥了。」邊說邊要拍掉他的手,卻被他反手握住。

郗顏沒有抗拒這份親暱,任由溫行遠握著手,在他溫熱的體溫中,故意板著臉說:「確實好慢,害我等了一天。」

撒嬌的語氣讓溫行遠笑的愈發得意,展手把郗顏拉進懷裡抱緊,他在她耳邊熱熱的呼吸:「我好想你。」

乖順地把臉貼在他胸口,郗顏伸手環上他勁瘦的腰,低低地回應:「嗯,我知道。」

「是不是考慮換句臺詞?」摟緊她,他低聲建議:「說,我也是。或者,我更想你。」

郗顏輕笑,小臉在他胸口蹭了蹭:「我才不會對隨時會成為別人未婚夫的人說想念呢。」

溫行遠失笑,鬆了鬆懷抱,他輕吻了下郗顏的側臉:「什麼叫隨時會成為別人的未婚夫啊?我可以理解為吃醋嗎?好了好了,我都主動承認錯誤,還進行了深刻的自我批評,就既往不咎了吧?而且為了你,我都逃婚了,你得對我負責。」

郗顏才不吃他這一套:「負什麼責?明明是你自願的,可別賴我拐跑你。」

溫行遠挑了下一側的濃眉,異常閃亮的眼眸清澈又溫柔,邊擁著她往外走邊和她掰扯:「這事大發了,咱們得好好嘮嘮,我這人向來是沾邊就賴的。」

郗顏被他逗笑:「要是溫氏的員工看到他們大boss這麼耍賴,會是什麼反應?」

「他們沒有機會看到。」

「幸好他們沒機會看到你搶人家電話,否則真是威信全無了。」

就知道她在耿耿於懷這個,溫行遠趕緊解釋:「誰讓你不回資訊。我又不敢冒然打電話,深怕唐突了佳人,只好從季若凝那探聽一下你的心意。」

「那探聽到什麼心意了?」

「你不知道啊?那你來接我幹什麼?」

「我說了來接你嗎?喂,你是誰啊,幹嘛拉著我,我還要去接人呢……」

「接誰啊,我可以代勞。」

像兩個淘氣的孩子一路鬧到停車場。郗顏深知長途飛行的辛苦,不想讓他開車,可溫行遠卻將她按到了副駕席上,將車直接開上南面的山。

郗顏也不問他要去哪裡,做什麼,只是降下車窗,任由秋末的晚風吹亂長髮,再不時悄悄看一眼專注路況的他,一身清爽,滿心甜蜜。

到了山上,溫行遠脫下外套披在郗顏身上,挽起襯衫袖子從車上取出帳蓬,徑自紮起來。郗顏有心幫忙,他卻不讓,「坐一邊歇著吧。」

於是,郗顏坐在草地上,靜默地看著忙碌的他,隨著胸臆間湧起的暖意,微笑悄然逸出嘴角,「怎麼車上會有帳蓬?」見溫行遠挑眉,她忽然明白了:「你讓子良準備的?」

溫行遠笑而不語,很快完成了工作,最後緊了緊帳蓬四角的繩子,他蹲在河邊洗了手,坐在郗顏旁邊。

夕陽的餘輝灑在他臉上,將男人迷人的側臉襯得愈發剛毅。溫行遠摟過她,問:「怎麼不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郗顏放鬆地倚在身旁的懷抱裡,偏頭與他對視:「要不是被我氣糊塗了,堂堂溫總哪會做這麼有損氣質的事情。歸根就底,是我的問題。」

溫行遠摟著她的手緊了緊,偏身靠近她,溫熱的唇似有若無地輕觸她細嫩的臉頰,聲音低柔,「那些記者不過因為老爺子和李家一句曖昧不明的話,就傳出了訂婚的訊息,而行遙又有意誤導子良,目的就是想看看你的反應,開始我並不知道,後來……」頓了頓,見她沒有任何反應,他緊張地問:「看了微博我才知道,你過得並不好。彆扭了這麼多天,怪不怪我?」

郗顏搖頭,伸手撫摸他的臉,「是我懦弱,怪你什麼?」

溫行遠聽出她話中的自責之意,心疼的看著她,緩緩吻下來。

郗顏順從地閉上了眼晴,感覺到溫行遠的唇輕輕地覆上來,從起初的溫柔的碰觸,到逐漸輾轉成強勢的深吻,纏綿中帶著他特有的男性氣息,排山倒海似的席捲而來。郗顏只覺得一股電流直擊心防,身體情不自禁地微微輕顫,迷亂中手已不自覺摟上他脖子。

自然而然地索求,讓溫行遠滿足喟嘆。細細勾畫她的唇形,眷戀而陶醉於她口中的甘甜,溫行遠幾乎控制不住自己。

一吻而已。溫行遠不得不剋制著,強迫自己離開她的唇,輕喘調息。

直到兩人的情緒平復,郗顏才問:「我們這樣,算是戀愛了嗎?」

溫行遠用外套裹住她,聲音暗啞迷人,「當然。我們現在是百分百的戀人關係,男朋友的名份我要定了,你別想抵賴。」

霸道的語氣讓郗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她手心微一翻轉,與他十指交握。

四周寂靜下來,惟有秋風吹動樹葉的聲音,沙沙作響。

難得的溫馨一刻。

郗顏到底還是勇敢的,當看清與韓諾之間的遙不可及,當意識到溫行遠或許是這輩子最後的溫暖,她終究捨不得放他走。都說真情難覓,良人難求,為了取她這一瓢,他甘願放棄人間春色,她有什麼理由怯懦,逃避?

當他問她能不能為他勇敢一次時,低沉的聲音似是穿過千里的距離,直抵她心裡,灰暗的世界陡然變得光明,郗顏的眼睛不知不覺就溼了。

「我想,我可以!」

這是她的回答,亦是她的承諾。

那一刻,幸福流過身體的每處角落,甚至是世界,都陡然安靜。

「我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得到這個答案。」

心酸到讓人心疼。

思潮起伏,郗顏的心久久無法平定,許久之後她才啞聲,「對不起,讓你久等。」

無論等待的過程多艱難,只要結局如我所願,我亦心甘情願。

「明天什麼都不會發生,我保證。」低沉的聲音清晰堅定,似是聚積了十年等待的痴守與執著,由不得郗顏不信。

郗顏彎唇笑起,腮邊的小酒窩隱隱可見,「我想見你。」

濃稠的相思意,氾濫成災。

等這一刻,已太久。

溫行遠溫柔低語:「聽話,我明天過去。」

他的聲音很輕,猶如耳邊私語,她低聲應下,心在瞬間安寧。

十年之後的今天,溫行遠終於走進了郗顏心裡。

真的是,千山萬水而來。

正忙得腳不沾地,溫行遠的電話打了進來。他的聲音懶懶的,像是剛睡醒:「小顏,還要多久下班?可以早退嗎?」

郗顏看了下時間,不過才下午三點,「早上已經遲到了,現在還要早退,想我下崗啊。」

晚晚他們在山上過的夜,早上下山知道昨晚溫行遠沒睡好,郗顏堅持先把他送回了公寓休息,才去上班。結果臨出門時,他捨不得她走,害得郗顏整整遲到四十分鐘。

溫行遠漫不經心地回應,「下崗就下崗,我養著。」

郗顏揶揄道:「溫總就是財大氣粗。」

溫行遠笑的有幾分得意:「老婆本還是攢夠了的。」

郗顏忍不住笑:「得瑟。」

那位隔空親了她一下:「能正點下班吧?等會我去接你。」

通話結束,郗顏繼續著手上的工作,緊趕慢趕,終於在下班前搞定,正在收拾東西準備走,突然有人到訪。

來人笑得溫和,將手中的袋子遞過來:「看見前臺沒人,以為你走了。」

「什麼啊?見面就收禮,我會不好意思。」郗顏並沒有伸手接,不解地看著眼前的文韜。

文韜是文靜的哥哥,在古鎮有茶樓,文靜帶她去過一趟,不過當時文韜有事去了外地,郗顏沒有見到她傳說中的哥哥。後來文韜主動來拜訪過她一次,感謝她對文靜的照顧,實在推不過,一起吃了一頓飯,算是認識了。

「小靜寄來的家鄉特產。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給你送過來。」文韜淡笑著解釋,讓人無從拒絕。

郗顏這才伸手接過來,「這麼遠,她倒是不怕折騰,還要讓你跑一趟。」

文韜笑言:「她是用心良苦,給我製造機會。」

郗顏隱約聽出話外之音。

「小顏。」溫行遠適時趕到,化解了曖昧的氣氛。

郗顏鬆了口氣,看向一身休閒裝的男人,溫柔笑起:「行遠。」

溫行遠走到她身邊,伸手在她長髮上撫了下,才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這位是?」

將兩人的親暱看在眼裡,文韜不動聲色收回落在郗顏身上的目光,「文韜,你好。」

「文韜?」溫行遠看了眼郗顏。

郗顏挽上他胳膊,替兩人介紹,「我男朋友,溫行遠。我的潛在客戶,文先生。」

溫行遠唇角上揚的弧度漸大,對於郗顏那句「我男朋友」十分受用,衝文韜微一點頭,語氣變得溫和許多,「你好,溫行遠。」

文韜很快就在記憶中搜尋到有關溫行遠的資料,「原來是溫氏的小溫總,幸會。」

對於文韜聽過溫行遠的大名郗顏並不覺得意外,畢竟他在g市的「名氣」很大,這麼招搖的男友想讓人不認識也不容易,更何況他又那麼風光無限地拿下了a市「金碧天下」的工程,生意場上知道他的人就更多了。

溫行遠淡笑,接過郗顏手中的袋子,「文先生要是有空,一起吃飯?」

文韜不是不識趣的人,自然不會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婉拒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改天小溫總有時間,歡迎到我的茶樓坐坐。」

溫行遠與他握手告別:「一定。」

等文韜進了電梯,溫行遠盯著郗顏:「那個書呆子誰呀?」

「什麼書呆子?」郗顏擰了他胳膊一把,「人家那是斯文好不好?」

溫行遠擁著她進了電梯:「那麼請問女友大人,那位斯文的書呆子是誰啊?」

郗顏失笑,「這麼損人家,不符合溫總的氣質啊。」

「這種時候不要和溫總談氣質。」溫行遠收攏長臂,把郗顏緊緊摟在胸前,「膽子不小,敢悄悄認識男人了?坦白交代,要是有半句隱瞞,看我不咬你。」

「只有小狗才咬人。」郗顏不理會他佯裝的怒意,就勢摟著他的腰,笑得甜蜜。

溫行遠微眯眼晴,透出幾分危險氣息,「敢說我是狗,真是慣得沒個樣兒了。」說著,猛地低下頭,吻住那張欲開口辯駁的嘴。

郗顏掙扎了兩下,沒掙脫,在他強烈的攻勢下,很快棄械投降,微仰著頭,承接他由溫柔細雨到狂風暴雨的吻,忘了正身處電梯之中。

正當兩人渾然忘我之時,電梯的門忽然開了。

郗顏率先清醒,她猛地推了溫行遠一把,看見電梯外站著的同事小丁,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惜電梯裡沒有地縫可鑽,她只好往溫行遠身後縮,儘量減少存在感。

小丁噹然認出她了,自動為郗顏化解尷尬:「我忘了資料,回來取一下。」打量著面前俊朗的溫行遠,她曖昧地朝郗顏眨眼,「顏姐,你,男朋友啊?」

郗顏邊點頭邊用手在溫行遠後腰狠掐了一下,而被人免費觀賞了一場「吻戲」的男主角卻像沒事人一樣,溫熱的大手穩妥地扶在她腰際,泰然自若地和小丁打招呼:「你好。」

郗顏真想給他那張俊臉一個大耳刮子。

直到了餐廳,她的氣還沒消。溫行遠點好了餐,才哄她,「嘴都要撇歪了,變醜了我可不要。」又親了親她氣鼓鼓地小臉,「我錯了還不行嗎,再也不敢了,嗯?」

郗顏哼一聲,表示不接受他的道歉。

溫行遠扮可憐:「我也是情不自禁,別生氣了。你這樣我哪有心情吃飯啊,我可是餓了一天,就為了和你共進晚餐。」作發誓狀:「我保證下不為例。」

郗顏癟嘴,拍開他發誓的手,「搞不好明天公司的人就都知道了,我都不好意思上班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戀人接吻是多正常的事。我還沒怪她打攏我們的好事呢,她還敢給你處四傳播?」溫行遠怒聲,見郗顏豎眉毛,忙獻媚地笑,「小的知錯了。」

「以後不許你在外面吻我,否則我真和你急。」雖然兩人已是名正言順的戀人關係,可是光天化日地當眾親熱,郗顏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溫行遠聞言竟要起身拉她,「那我們現在就回家。」

「回家?不吃飯啦?你不是——」猛地反應過來,郗顏眼裡恨不得飛出幾把小刀。

溫行遠朗聲笑:「又怎麼了嘛,我是怕被別人免費看了去。」

回應他的是郗顏的一拳頭。

菜品上齊,溫行遠體貼地把牛排切成小塊,「多吃點,太瘦了。」

郗顏叉了一塊放進嘴裡,「減肥成功。」

溫行遠也不生氣,取過紙巾,在她嘴邊印了印:「沒見過猴子減肥的。」

沒佔到便宜,郗顏沒要拿叉子對付他。

溫行遠按住她的手,「拿叉子指著男朋友是不禮貌的,別被人看見這麼不淑女的舉動,快放下。」隨後叉起一小塊牛排遞到她嘴邊,「張嘴。」

郗顏就著他的手把牛排吞了下去:「怎麼以前沒發現你這麼無賴呢。」

「遇見你之後,隨的俗。」

「說誰呢?」

「我的意思是,和你在一起後,我就超常發揮了。」

郗顏懶得和他詭辯,埋頭吃東西,也準備超常發揮一把,吃光他的那一份,讓他捱餓。結果才吃到一半,那樣就開始不依不饒地追問文韜的身份。郗顏無奈,不得不把和文靜相識的經過如實彙報一番,當然,她自動省略了文靜要把文韜介紹給她當男朋友那一段。

溫行遠聽完,便默默地吃東西,沒有發表意見。

郗顏用腳碰了下他的長腿。

「嗯?」溫行遠抬頭,「幹嘛?」

「怎麼不說話了?」

溫行遠裝糊塗,「說什麼?一天沒吃飯餓死了。」見郗顏瞪著他,他露出整齊的白牙一笑:「我就瞭解一下情況,既然沒什麼威脅性,翻頁。」

他這頁翻的還真夠快,她還沒反應過來呢。沒啥好說的,直接上腳吧。郗顏使勁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

晚上,當溫行遠牽著郗顏的手現身「柔軟時光」,除了張子良還算穩得住,倚在吧檯前含笑地望著他們,其他的員工,包括一向乖巧的杜靈都忍不住大聲尖叫。

「太誇張了吧。」郗顏偏頭看著溫行遠,低聲抱怨,「你怎麼那麼招風?我自己來的時候可沒這麼大的場面。」

「這叫眾望所歸。」溫行遠習慣性揉揉她的頭髮,「不過也有可能是她們的心在滴血吧,畢竟風流倜儻,舉世無雙的我被你拿下了,她們再也沒機會了。」

「臭美。」郗顏被他逗笑,掙開他的手,和杜靈到一邊說話去了。

張子良則給兄弟遞上一杯酒,「終於修成正果了,不容易。」

溫行遠與他碰杯,「總算熬了個名份。」

張子良笑,「誰讓你單戀小顏這一枝花,牡丹都不要。」

溫行遠看向郗顏的方向:「何須淺碧輕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張子良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戀愛真是件可怕的事兒,溫美男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文藝了。」

「圈子決定一切。」溫行遠樂在其中:「我家小顏就是個文藝女青年啊。」

「打算什麼把那丫頭娶進門啊?溫叔不是都下最後通牒了?」對於溫行遠被逼婚的事,張子良可是從唐毅凡那聽說了,不禁不為他擔心。

「老爺子其實明理得很,既然小顏肯走出這一步,接收了我這個單身漢,他不會步步緊逼的。不過,有那麼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大哥,麻煩還在後面呢。」想到溫行遙,溫行遠忍不住皺眉,「只有他能幹出這麼沒譜的事,還連婚期都給我訂了。我人才到古城,他已經把訊息快遞給我媽了,老太太都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帶小顏回家了。」

「看來阿姨很中意顏顏,這是好事。之前從行遙那聽說你要訂婚,我真嚇了一跳,心想你小子明明是她皺一下眉毛都心疼半天的主,怎麼捨得這麼逼她?現在看到結局圓滿,我得給你點贊啊。」張子良豎大拇指:「高招。」

「滾蛋!我充其量就是將計就計。」溫行遠在他胸口捶了一下,「還沒和你算賬呢。明知道有詐你還質問小顏?」

郗顏已經把張子良如何「欺壓」她的全過程統統如實相告,見她可憐兮兮地偎在自己身邊,溫行遠這叫一心疼,悔得捶胸頓足。

「我那可是為你抱打不平啊,見色忘義的傢伙。」張子良回敬他一拳,「等了十年,要是這麼容易就移情別戀,我非得勸顏顏甩了你,不要也罷。」

「你可盼我點好吧。」溫行遠一臉含血的悲壯,「郗賀衝到公司,把報紙甩到我臉上,警告我既然決定訂婚,就離小顏遠點。唐毅凡的女人當眾折我面子,什麼大溫總小溫總的,一秒絕殺。」仰頭喝了一口酒,溫行遠皺起濃眉,「我這是招誰惹誰了?什麼時候行情變得這麼差?談個戀愛都這麼風起雲湧的。」

張子良聞言失笑,「你這戀愛談的,動靜是大了點。說明你的妞有魅力啊。」

溫行遠順著他的目光看著不遠處正和杜靈笑鬧的郗顏,嘴邊淺淡的笑痕一點點加深。原本打算只帶郗顏到酒吧露個臉兒,免得張子良說他重色輕友,誰知道酒吧生意火得要命,郗顏忙得腳不沾地,沒多大功夫就見不著影兒了。溫行遠正想到隔壁間「抓人」,唐毅凡來電話了:「老大,知道你談個戀愛不容易,但我還得不怕死的問一句,哪天回來?」

溫行遠的第一反應是:「怎麼,工程有問題?」見郗顏推開玻璃門到吧檯來取酒水,他邊接聽電話,邊拉住她手臂,用眼神示意她看時間。

那端的唐毅凡嘆氣:「今天去了趟工地,遇上點麻煩。他媽的韓天裕八成是瘋了,這個時候還想來摻一腳。」

聽到韓天裕的名字,溫行遠的表情凝重了幾分,見郗顏把手臂抬到他眼前,他傾身俯到她耳邊低聲說,「十分鐘後回家。」

郗顏點頭,推開他繼續忙去了。

唐毅凡隱隱聽到溫行遠說話,知道他和郗顏在一起,調侃道:「打擾你好事了?」

溫行遠彎唇,心中的甜蜜壓下了頓時湧起的火氣,「跟他你客氣什麼,給他點顏色看看。不是連這麼點小事都搞不定吧?」

居然敢小瞧他。唐毅凡火起:「那韓諾呢,他現在是天裕的總經理。你和顏顏剛好了,我們就動他,這樣好嗎?」

「你要分清對手。攪我們局的是韓天裕,是天裕地產,不是韓諾。」

「韓天裕那隻老狐狸可是非要把他拉下水的。他阻止不了韓諾迴天裕,但架空他是必然的,這種出頭的事,不得讓韓諾出面?」唐毅凡很清楚韓諾現在的處境,幾年朋友,哪怕對韓天裕恨之入骨,到底是不忍心為韓諾為敵。

「他有意在遷拆上動腦筋,無非就是授意手下人安排幾個釘子戶。依韓諾的性格,肯定不屑於這種手段,但又不能明著和他翻臉。你安排磊子去周旋這件事,韓諾是聰明人,應該能配合磊子和稀泥,耗到最後,釘子戶既拿了韓天裕的錢,還得搬。」

「那韓諾怎麼向韓天裕交差?我們不是把他……」

「他會給自己留好後路的,而且會給韓天裕一種錯覺,是釘子戶不守承諾,反悔了。」

唐毅凡沉默了。

溫行遠洞悉了他的心思:「我對韓諾沒偏見,是你小看了他的本事。他能重回天裕,坐上總經理的位置,說明他早已經在暗中佈局。」

「你的意思是,天裕地產要換天了?」

「無論是天裕地產還是天啟地產,都是姓韓,但掌舵人是韓諾,還是篡位奪權的韓天裕,可是大相徑庭的結果。我們拭目以待吧。」溫行遠沉吟了小片刻,強調:「告訴磊子別對韓天裕客氣,有問題直接和張妍商量。她的能力,你清楚。」

唐毅凡立即撇清自己:「停,打住。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

「我指的是公事。」忽然想到什麼,溫行遠問:「關於張妍,你和季若凝備過案了?」

「如果不是這次的合作,我幾乎忘了還有她這個人,備什麼案。」

「你口風夠緊的,我都不知道你和她還有一段……」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唐毅凡打斷了:「老皇曆了啊,不提了。」

「你清楚自己為人丈夫的責任就好。另外,為了你家庭的安定團結,我安排了新助理接手張妍的工作,近期到位。」

「你至於嗎?」

「希望我是多此一舉了。」

「神經病!」

溫行遠直接把電話掛了,明白張子良聽出了端倪,他把話題拉回來:「你說要是韓天裕下臺,韓諾能順利接手天裕嗎?」

張子良斂笑:「別說韓天裕還有兒子,就算沒有,韓諾手裡的股份怕也不夠,要不然也不會處處受制於韓天裕了。」

「他那兒子成不了事。我查過,現在韓諾手裡攥著超過40%的股份,韓天裕可能也有所覺,沉不住氣了,急著把韓諾往風口浪尖上推。」溫行遠肅然淡笑,目光如電,「他想借我的手整垮韓諾。」

「韓諾也不簡單,能忍三年。」說到韓諾,張子良心緒翻滾,不免有些倦然,「你打算怎麼辦?」

「我?落井下石這種手段,對付韓天裕正好。不過,有人未必願意我插手。」溫行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韓諾是個孝子,就算當年韓天裕篡位奪權,為了不讓韓天啟發現什麼,他都忍了。如今韓天啟不在了,顏顏也,他是沒什麼顧慮,要放手一搏了。」

張子良還要說什麼,抬頭時見郗顏正往吧檯來。溫行遠放下酒杯,迎上去握住她的手,「累了吧?這就回家。」

郗顏點頭,和張子良揮揮手,被他擁著出門。

已是秋末,夜風很涼,溫行遠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等著,我去開車。」

郗顏安靜地站在巷口,望著他頎長挺拔的背影,心下溫暖。

回去的路上,郗顏問:「金碧動工了吧?你是不是很忙?」

溫行遠偏頭看她一眼:「開始拆遷了,毅凡比較忙。」

「要不明天你就回去吧。」從吃晚飯開始,他的電話就響個不停,郗顏當然不會忽略他溫氏決策人的身份,她很清楚,除了愛情,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溫行遠瞪她,「這就要趕我走了?」

「不是。」她委屈的嘟嘴,「怕影響你工作。」

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他笑,「又不是十八九歲的毛頭小子,別瞎操心,我會安排。」

郗顏聞言倒不樂意了,「這麼理智?看來也沒我想的那麼痴情。」

溫行遠在她額頭彈了一記,「我說一句,你有十句等著,嗯?」

揉揉腦門,郗顏憋不住笑,在他眼中看到耍賴的自己,「就是欺負你,怎麼著?」

溫行遠嘴角噙著笑,極度縱容地說了兩個字:「喜歡。」

郗顏嗔怪地看他一眼,然後湊過去,極快地在他側臉親了一下。

沉穩如溫行遠居然沒把握好方向盤,效能良好的私家車瞬間飄了一下。

郗顏原本有些害羞,結果被溫總的反應逗笑了。

等溫行遠停好了車,郗顏才注意到不是她宿舍:「我要回宿舍。」

溫行遠徑自下車,擁著她往公寓的方向走:「回什麼宿舍?明天我陪你過去收拾一下,搬回公寓來,否則我不放心。」

郗顏抗議,「我不要住這裡。」

「聽話。」溫行遠給她裹緊了外套,望著近在咫尺的倔強小臉,「不放心我?」

當然不是不放心他。可是,同居什麼的,不太好吧。他們才成為戀人兩天的,這麼神速的發展,郗顏一時消化不了。她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可愛極了,溫行遠笑著摟了她的肩膀,半抱半綁架般擁著她走,「表情怎麼那麼豐富?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不過是同住一個屋簷,看把你嚇的。我只是希望你離我近點,要不我不踏實。」

「我又不會跑了,有什麼不踏實的。」郗顏磨磨蹭蹭地不肯配合,心裡卻因為他無意間流露出的在意,湧起模糊的喜悅。

「誰知道你是不是睡一覺就反悔了?」

「你真當我三歲啊,翻臉比翻書還快?」

溫行遠笑,漆黑的眼眸格外閃亮,「真要是三歲就好了。」

話語間到了公寓門口,進門後溫行遠去廚房拿牛奶。自從郗母去世,郗顏的睡眠質量一直都不好,下午他特意出去買來,希望能夠幫助睡眠。可當他出來時,郗顏已經呈大字狀趴在床上睡著了。

怕她壓著心臟睡著不舒服,溫行遠寵愛的把她翻過來,蓋好被子,然後靜靜地坐在床邊。郗顏睡得無知無覺,全然不知有個男人藉著檯燈的光亮凝視著她。

溫行遠以手輕撫她的臉,或許是他掌心的溫度讓郗顏覺得溫暖,她本能地朝著熱源靠過來,小臉更緊地貼在他手上。

溫行遠俯身在她漾起淺笑的嘴角上輕吻,「從今天起,我的世界再也不允許你逃離。」

接下來半個月,溫行遠都在古鎮。白天,郗顏如常上班,他則留在公寓處理電郵,中午溫行遠會過去陪她吃飯,晚上來接她下班,偶爾去酒吧坐坐。總之,兩人幾乎形影不離。用張子良的話說:快合成一體了。由此可見,兩人感情升溫很快。然而,戀人相處,除了甜蜜,當然也有絆嘴和小別扭。

因為犢子這天早餐時,郗顏提到:「若凝說唐毅凡忙得腳不沾地,你還是回去吧,不用陪我的。」

溫行遠埋頭看報紙汽車版:「他忙不忙和我身處何地沒有直接關係。」

「好歹你也是總裁,遙控指揮久了也得回去視察一下吧。」見他沒反應,郗顏又問:「張特助昨天打電話是希望你回去一下?是不是專案遇到麻煩了?」

溫行遠輕描淡寫:「他們可以處理,你就別操心了。」

「‘金碧’是a市的標誌性樓盤,對溫氏至關重要,你這樣避世在古城,溫叔叔會不高興吧,我不希望因為我影響你的工作。」

溫行遠像是沒有聽見。

郗顏氣的伸手搶過他的報紙:「和你說話呢。」

「吃飽了?」看了看時間,溫行遠所答非問,「走吧,送你上班。」

「能不能不要轉移話題,我在和你說正經事。」

「我心裡有數。」溫行遠伸手去拿她的包:「走吧,再磨蹭就要遲到了。」

郗顏把報紙丟在餐桌上,搶過他手裡的包,「我自己上班,不用你送。」

「小顏?」溫行遠三兩步追上她,「別鬧,我開車送你,看遲到了。」

郗顏甩開他的手,「我不需要堂堂溫總做司機,你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溫行遠聞言脾氣也上來了,「你就那麼希望我走?」

郗顏轉過身瞪他,「你說什麼?」

溫行遠重複:「我問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點走。」

郗顏把包當作武器扔過去:「對呀,我煩你了,巴不得你快點走。」

溫行遠盯著她,剛想開口,忽然見她眼晴有點紅,懊惱地抓了抓頭髮,走過去把她抱進懷裡,「我莫名其妙,胡說八道,別生氣啊,小顏。」

「你確實莫名其妙。」郗顏推他,「放開我,我要自己上班,不勞你大駕。」

「說什麼呢?行行,不鬧了啊,自己上班,我不送了。」實在不想大早上的就招惹她,溫行遠適可而止,「去吧,要不真遲到了,小心點。」

待郗顏走了,溫行遠一個人在客廳坐了片刻,又拿了鑰匙追了出去。到了她公司樓下,卻見郗顏站在外面和文韜說話,一氣之下把車喇叭按得特響,看她回頭往他這邊來,他方向盤一打,走了。

郗顏的電話打進來,響了半天才接通,她問:「幹嘛走了?」

溫行遠口是心非:「看你忙著。」

「他是公司的客戶,剛巧碰上。」等了會兒見他不說話,郗顏問:「你中午來不來了?」

「有重要的郵件要處理,看進度。」

感覺到他的冷淡,郗顏有了火氣,「那你忙吧。」就掛了。

溫行遠負氣似的沒有把電話打過去,直到臨近中午他又開始自我反省,覺得有點過份了,可等他把電話打過去時,郗顏的手機無人接聽,辦公室座機則是小丁接的,說:「顏姐去耿總辦公室送資料。」

結果過了一個多小時,郗顏的資料還沒送完。溫行遠猜測那位是真的生氣了,趕忙發短通道歉。這才好了幾天,他可不希望臨走前還鬧彆扭。

「小顏,晚飯我們在家吃,我下廚。想吃什麼,點菜吧。」

沒人回應。

「寶貝,我錯了,是我小氣,不生氣了好不好。」

依然石沉大海。

「別慪氣了,一會我來陪你吃午飯,罰我請客好不好?要不我銀子沒處花,燒得慌。」

郗顏被逗笑了:「這麼容易就原諒你,我太沒面子。」

「面子哪有我重要。」

「自戀。」

「我只戀你,十年如一日。」

郗顏微微笑起,甜蜜的,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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