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承再打過去時,顧念的手機已經關機。他面色一沉,沒有多想,給黎賀打去電話,「你現在趕到建淮民政局,不論你用什麼手段,阻止顧念和陸葉聲。」
黎賀驚愕住,「顧念要結婚了?」他不可置信。
宋懷承沒有回覆,「不要多問,現在就去。」
「好。」黎賀正色道。
黎賀從公司趕到建淮民政局不過十分鐘,一路上他都疾馳,生怕耽誤一分一秒。可是他就納悶了,宋懷承怎麼就肯定那兩人會去這裡登記呢。
他沒有再多想,下車就去尋人,趕緊完成宋懷承交給他的任務吧。一路仔細盯著那些來登記的情侶,人家以為他是神經病呢。
兜兜轉轉,他在最後一刻,終於找到顧念。
「顧念!」黎賀看著她。
顧念有些意外,顯然沒有想到他會來,陸葉聲往前一步擋住黎賀的視線。
黎賀眉宇緊蹙,「你們好了?」
陸葉聲不想到理會他,緊緊地拉著顧念的手。
黎賀看著兩人沒有要走的意思,就猜想還沒有到兩人。他暗暗呼了一口氣。真怕兩人領證了。那麼他真不敢想象,宋懷承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最近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了,這要是顧念再刺激他一次,他真怕宋懷承會有什麼想不開的。
「顧念,你想清楚了。結婚是很重要的事,你得認真考慮一下這個人?」
顧念依舊沉靜,「這一次我不會看錯,你走吧。」
工作人員已經在喊下一位。
顧念側頭對陸葉聲說道,「我們過去吧。」
黎賀卻猛地攔在他們面前,「顧念,給懷承一次機會吧。四年了,他獨身一人,我們誰都知道他沒有放下你。」
顧念別過臉,「四年前我就給過他機會,而且不止一次。黎賀,你要是再攔著我們,我們就要請工作人員了。」
「你就不替盼盼想想嗎?你覺得哪個男人會全心全意疼愛別人的女兒。」黎賀心裡流汗,怎麼宋懷承還不來。
顧念深吸一口氣,剛要說話,陸葉聲卻開口道,「這個你可以替我轉達給宋先生,我會對顧盼視如己出。」
兩人不再看他。
黎賀一咬牙,對隨之而來的兩名保全示意,「帶宋太太走。」他強調著顧念的身份。
「你們這是做什麼?!」顧念驚呼。
黎賀繃著臉,「顧念,我只是替我兄弟做事。」
陸葉聲自然不甘示弱,和兩位保全動起手來。好好的婚姻登記處瞬間變成了格鬥場所了。
「別打了。」顧念欲上前,卻被黎賀拉住。
「顧念,你看到了。陸葉聲根本就不是懷承的對手。以懷承時至今日的身份和地位,他要弄死一個醫生,輕而易舉。」黎賀的嗓音如魔鬼一般。
顧念咬牙,「你們這麼做違法的。」
工作人員趕緊過來了解情況,這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場景。怎麼了?是搶婚?
黎賀信信地站在那兒,「很抱歉,我妹妹不聽家裡的話,非要和這個窮小子結婚。我現在就將她帶回去。」
「不是!我和他沒有關係。」顧念大喊著。
陸葉聲被保全拳打腳踢倒在地上,痛苦不堪。顧念狠狠地抓了一把黎賀,黎賀抽痛,一不小心被她掙脫開。顧念撲向陸葉聲,「你有沒有事?」
陸葉聲的嘴臉被打出血了,顧念滿臉的擔憂,「我要報警,我要報警。」她絕望地說道,拿出電話,卻被保全一把拍到了地上。
工作人員厲聲說道,「你們當這裡什麼地方!要吵完鬧回家去!」
話還沒有說完,這時候一位中年男人趕過來時,「都是一家人不要傷了和氣。」
黎賀看了一眼顧念,「顧念,你知道的,懷承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你根本不可能和陸葉聲登記的。」
宋懷承終於趕過來。他穿著黑色的休閒西裝,衣服上好幾處露出褶皺。
他大步走過來。
顧念守在陸葉聲身旁,餘光掃到那雙蹭亮的皮鞋。宋懷承的怒意讓人不覺害怕。
「要結婚?」他啞聲低問。她身上那件漂亮的裙子刺著他的眼。
陸葉聲突然上前撕扯著他的胸襟,「宋懷承你眼底有沒有法律?!你不能這麼做?」
宋懷承依舊冷著臉,「我提醒過你不要招惹她,你偏不聽。」他一把推開他,陸葉聲趔趄地退了好幾步,最後抵在堅硬的牆上。「陸葉聲,你愛她什麼?」
陸葉聲因為傷痛,絞著眉頭。他愛她什麼?至少他不會像他那般對她那麼狠。
顧念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眼底閃過太多的情緒,宋懷承來不及抓住。「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她瘋狂地喊道。「宋懷承,我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了。你為什麼不能讓我好好的過?我和陸葉聲登記關你什麼事?我和他是男女朋友,我已經在一起了——」
宋懷承定下那兒,臉色難看到極點,可他還是任由她發洩著。他的嘴角只有苦澀。
顧念的眼淚一點一點的滑下來。
「帶她走。」宋懷承轉過眼,閉了閉眼,終於決絕的吩咐道。
那兩位保安上前,顧念卻扯過宋懷承的手臂,她盯著他,近在遲遲,可是他卻那麼的陌生,「你不能這樣。宋懷承!我恨你!」她死死地咬著那三個字。
她說她恨他。
宋懷承咽咽喉嚨,「帶走。」他一點一點拉下她的手。
幸好,還有恨。
「我要報警!」她顫著手拿出陸葉聲的手機,手指緊張地按著110。明明只有三個最簡單的數,好幾次她湊按錯。
「顧念,你父親還欠多少債?他在獄中還好嗎?」宋懷承真的變了,完完全全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此時的他就像魔鬼。
手機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砸在地上,電池都和手機分離了。顧念再次感到那種恐慌的無助,被人扼住了喉嚨,無法呼吸。
「送太太回曦苑。」他再一次下達命令,「盼盼我會讓人送過去。你——好好待著。」
陸葉聲受了很重的傷,那兩位是宋懷承請來的保安,身手不凡,動手都是找關鍵地方。陸葉聲一個文質彬彬的醫生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宋懷承走後,有人將他送到醫院。
黎賀跟著宋懷承出了民政局,宋懷承的臉一副山雨欲來。「懷承,那個我覺得對女人還是要溫柔一點。」
宋懷承沉默半晌,「我就是對她再溫柔,現在都無濟於事。」他和她之間到底該如何轉回來呢?
「你現在準備怎麼辦呢?顧念的性子也很倔,你們這樣鬧,她只會更加的牴觸你。」黎賀也滿是憂心。
宋懷承呼了一口氣,「我知道。可是現在不這樣,她只會離我越來越遠。如果我有其他方法我不會選擇這一種。」這次他又傷了她的心,她對他只會更加的牴觸了。
黎賀似乎讀懂了他的意思,抬手拍拍他的肩,「兄弟,任重道遠,加油。」
「先去醫院,我去接女兒。」宋懷承失落落地說道。
女兒——黎賀沒好氣的撇撇嘴角,你女兒還沒有認你呢。
秦坊看到宋懷承去而復返,「你怎麼又來了?」
「伯母,我來接盼盼回去。」他說。
「你搞什麼?」秦坊惡狠狠地說道,「這裡沒你什麼事了,你趕緊走。」堂堂一個公司的老闆竟然被人這麼說,也只有顧念的相關的人敢這麼做了。
宋懷承沒有絲毫的惱意,「盼盼,我們回家,媽媽在家等你。」
盼盼搖著頭。
宋懷承抱起她,「秦姨,我不會對她怎麼樣。」
秦坊愣住,「顧念怎麼會在你那裡?你又做了什麼?」她知道顧念今天和陸葉聲要去領證。
宋懷承眼眸動了動,「晚些時候,顧念會和你聯絡的。」
秦坊自然不會讓宋懷承帶走孩子,黎賀往前一步,擋住她,「伯母,懷承是盼盼的父親,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黎賀討好的說話,秦坊呸了一下,「披著羊皮的狼。」
宋懷承帶著盼盼回到了曦苑。曦苑,當初他們的家。
顧念從進屋後一句話都沒有說,她抱著腿坐在沙發上,安靜的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木偶。兩位保安站在門口,沒有宋懷承的吩咐,他們現在不會離開。
顧念也明白了,這一次她和宋懷承都走到了一條沒有出口的巷子。
宋懷承過來時,就看到這一幕。她的長髮遮住了她大半的身子,整個人被憂傷籠罩著。一路上,他都在哄盼盼,這會兒盼盼見到媽媽終於放心了。
盼盼走到她的身邊,拉了拉她的手。
顧念終於動了,看見女兒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光,可是很快那光便消失了。她站起身子,直衝著宋懷承,「你到底要怎麼樣?」
宋懷承凝視著她。今天的她特意花了妝,這會兒眼線糊了一眼,一張臉很驚悚。她身上是一件嶄新的連衣裙,很漂亮,露出修長纖細的小腿。
「陸葉聲不行。」宋懷承緩緩開口。
顧念笑了,眼淚都要笑出來了,「那你告訴我誰行?只要你說出一個名字,我立馬就和他去登記!」雖然是負氣的話,她真的受夠了。
宋懷承抿抿嘴角,「你確定?」他冷然地看著她,幽幽地說道,「如果我說我呢?」
顧念攥緊了拳頭,心鑽心的疼,那雙眼滿是死寂,「誰都可以,你不可以。我和你不可能的了。」她語氣堅決。
盼盼站在一旁侷促不安著。
顧念閉上眼,「宋懷承,我後悔了。我為什麼要生下她?如果我當初沒有生下她你也不會像現在這麼糾纏我了吧?我真傻?宋懷承我答應你,我放棄盼盼的撫養權。這樣總可以了吧?」
「你亂說什麼?」宋懷承驚恐地看到盼盼眼裡湧出的不安。他竭力維持著表面的美好,「盼盼,房間有玩具,你自己去玩。爸爸和媽媽有話說。」
顧念感覺鼻子一陣酸澀,像被辣椒水嗆到了。
盼盼低下頭,聽話地向宋懷承指的那間房間走去。
宋懷承知道她現在心中有惱意,可是他不得不這麼做,「我很高興你能生下她。」即使他一直以來他都不是很喜歡孩子。可是見到盼盼那種感情不由自主地會出現。
顧念不住地搖著頭,「我不是為了你生下她的。因為如果我不生,我以後根本就沒有機會要自己的孩子。宋懷承,孩子給你,你放了我吧,還有我父親。」眼淚滾燙,低落在肌膚上一片灼痛,「我爸他已經後悔了,這幾年他在獄中一點也不好。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嗎?」
「顧念,給我三年的時間。這三年,你在我身邊,直到你父親出獄。」宋懷承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顧念抑制不住的崩潰,「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要!我不想!宋懷承,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顧念了。那個顧念已經死了。愛你的顧念已經死了!你為什麼要讓我生不如死?」
宋懷承抬手觸碰到她冰冷的臉,「大概就這是命。」
我們都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偌大的房子,他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頭埋的低低的,陷在無盡的後悔中。
顧念的哭訴不停地在他大腦回蕩。沉悶、壓抑、痛苦、恐懼。
他突然想到了他和顧念結婚那天。忙碌疲憊的他從顧家將她接走。那天晚上的婚禮很美,每一個步驟都是顧念精心策劃的,就像童話一般美好。她說她要留下一生最美好的回憶。
宋懷承喝了很多酒,那是他有生以來喝的最多的一次。因為打心底他就很開心。
最後十桌,顧念硬是把那些敬酒的給攔下了。
眾人一陣鬨笑。
宋懷承眼底泛著暖光,顧念對他的好真的從不掩飾。
後來徐行問他,為什麼偏偏就是顧念呢?
大抵,從宋父去世後,宋懷承在遇到顧念之後才變得像個正常的大男孩。不再老沉,會生氣,會開心。
他有時候也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沒有喝醉,沒有去洗手間,會不會他和顧念就不是如今這般了。
關於那一晚留給他的記憶太深了。
光線昏暗的洗手間,兩個聲音在說話。
「老顧,你就不擔心嗎?」
「都過去那麼多年了,他那時候也小,也許什麼都不知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宋懷承可比他老子精明多了。」
「念念就喜歡他,我能怎麼辦?算了,我對不起他爸,後半輩子好好照顧他。平心而論,我還真喜歡這小子。」
宋懷承酒醒了大半,臉色蒼白無力。
顧念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走廊邊抽著煙,淡淡的菸草味讓他更加的清醒了。
「是不是頭暈啊?都怪他們,怎麼讓你喝這麼多啊。我讓栩栩去買解酒藥了。」顧念提著漂亮的婚紗,漂亮的臉上滿是擔心。
宋懷承直直地看著她,心裡百轉千回,為什麼偏偏是你?為什麼讓我在這個時候知道這一切?為什麼?這就是童話回到現實嗎?
顧念見他盯著自己,她赧然一笑,抬手摸摸自己的臉,「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太美了?」她眨眨眼。
宋懷承猛的一把她抱到懷裡,緊緊的,好像下一秒她就要離開他一般。那個懷抱讓顧念感到窒息。「懷承——」她的聲音含著羞澀、喜悅。
宋懷承的臉靠在她的脖頸,滿臉的情緒,糾結痛苦不甘。
半晌,他的神色漸漸恢復,「去送客人吧。」
宋懷承在和顧念的兩年婚姻生活,誰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結婚第一年,他用工作瘋狂地麻痺自己。
顧念說要孩子,他說,再等一年吧,現在不適合。
顧念失落落的,「懷承,早點生的話我的身材才能恢復。」見宋懷承沉思,她喏喏地說道,「好吧。那明年我們一定要生孩子啊。我爸媽說我們最好生兩個。一個和你姓,一個和我姓。」
宋懷承心口一片酸澀,他緊握著的手顫抖著。如今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卑鄙小人。
三年之約,顧念並沒有直接答應他。
這個夜晚註定的深沉憂傷。
顧念看著床上熟睡的盼盼,目光空洞。她沒有絲毫睡意。盼盼蜷縮在床腳,那是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勢。她輕輕地撫著她的背脊。小傢伙今天真的受驚了,不安的情緒一直籠罩著她。
夜風呼嘯地吹打在窗戶上。顧念睡的不熟。
當她聽到門外有腳步走動的聲響,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充滿了警惕。好在腳步很快消失了。
顧念輕呼了一口氣,看了看時間竟然都凌晨一點零五分了。
盼盼不安地抽噎起來。
顧念習慣性的安撫著,可這一次,她反而越鬧越厲害。起初是小聲的抽噎,不一會兒,哭聲加重。
「媽媽,你不能不要我!」這是盼盼哭醒後說的第一句話。
顧念怔住了,心像被刺紮了。盼盼緊緊地抓著她的手,顧念才感受到四歲的孩子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媽媽,你不能不要我!」她又說了一遍。
這時候宋懷承突然開啟門,衝進來,「怎麼了?」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白天穿的衣服,赤腳大步走進來,「盼盼怎麼哭了?」
顧念沒有理會他,一直在向盼盼保證,「媽媽永遠不會離開你的,媽媽保證!」顧念舉起手,一遍一遍地重複著。
顧盼還在哭,就像一隻被拋棄的小貓。
宋懷承站在一旁,心裡悶悶的疼,他咬咬牙也保證道,「爸爸也不會離開你的。」
盼盼根本就不理會。
足足半個多小時,盼盼才慢慢穩下情緒。顧念一直抱著她,動也不敢動。宋懷承眼巴巴地處在那兒,「她以前也會這樣嗎?」他第一次見識到孩子的哭功。沒有想到孩子哭起來這麼的撕心裂肺。
原以為又是沒有答覆的問題。沒想到顧念卻開口了。「不是。」
宋懷承一臉的欣喜。
「她是被不熟悉的人刺激到了。」顧念一盆冷水直澆下來。
宋懷承愣著,「以後就熟悉了,我是她爸爸。」說完,他趕緊加了一句,「她哭了這麼久一定口渴了,我去倒杯水。」
就在今天他已經做了一個決定。
「不必了。」顧念拒絕。
宋懷承的身子停在門口,「那——你也早點休息。」
顧念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她頂著蒼白的臉出現在餐桌上時,宋懷承穿著拖鞋,一臉恍惚。他小心謹慎地不敢往前一步。
時光好像回到很多年前,很多個早晨,她也是這般做好了早餐等著他起床。
陽光打在桌面,留下一道柔美而繾綣的光芒。
「宋懷承,我們談談。」她說,不似往日的嬌柔。
宋懷承微微凝起眉,坐在了她的對面位置。他十指交握,靜靜地看著她,「你說。」
「我答應你昨晚提的要求。」
宋懷承呼吸一頓。
「但是——」顧念一直繃著臉,簡單明瞭,「我有三個條件。」
氣氛漸漸變的凝滯起來。
隔著一米多遠,一開始他幾乎看不清她的臉。
只是模糊地感受著,那雙的眼眸,白色的眼白突兀地亮著,她的唇角一直維持著僵持,「第一,幫我爸爸還清他欠下的所有的錢。」她知道以她現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還的清的。
宋懷承表情不變。
「第二,我們在一起的三年,互不干涉。」
互不干涉。
宋懷承眼眸漸漸清晰,他看清了她的面龐,那裡寫滿了堅持。「互不幹澀?是不是意味著你可以和別的男人談情說愛?」
「不會的。」顧念定定地說道。至少這三年她不會再傻了。
「那第三呢?」
「第三,三年後,我們各走各的路,你絕不能糾纏。」
宋懷承深深地凝視著她,似在思索什麼。
顧念仰著臉,深幽地看著他,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宋懷承,這是我的條件。如果你不答應,我就是爬也會爬走。」
宋懷承的腿好像一瞬間被抽光了力氣,顧念眼底的光是那種瀕臨絕望的死寂。他緊掐著手,他甚至有點害怕。
「好,我答應你。」他沒有什麼猶豫。
「你發誓。」顧念咄咄緊逼,她深吸一口氣,「如你再有糾纏,你這一生飽受病痛折磨,一輩子生活在痛苦中。」顧念一字一字地陳述。
顧念的內心也忐忑不安著。她太怕了。她怕宋懷承會不顧一切地否決了一切。他憑什麼答應她的三個條件呢?
顧念只是在賭,賭宋懷承現在對她還有一丁點的疼惜。
她細細地觀察著他的表情,她果然感覺對了。宋懷承或許這一刻對她和盼盼真的感到了虧欠。她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不會再被動地任由他傷害了。
說完最後一句,宋懷承倏地站起來,「如果我不答應呢?」難道如今你對我真的一點情誼都沒有了嗎?
顧念置若罔聞,「我可以用命償還對我父親的歉意。」那種視死如歸的絕望讓宋懷承感到害怕。
宋懷承痛苦,冷冰冰地說道,「三年後,我和你各走各路,如我再有糾纏,這一生飽受病痛折磨,一輩子生活在痛苦中。顧念,夠了嗎?」每個字他說的沉重,掙扎。
顧念木著臉沒有再說什麼。
宋懷承忍著沒有爆發的怒意,「顧念,你就那麼恨我?」
顧念恍惚地笑了笑,「不!宋懷承,我不恨你。我真希望我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你。」
宋懷承一直盯著她,終於咬牙,「好!那麼從今天開始就是我們重新認識。」三年,也好。如果他能在三年前將一切重修,那麼也不算違背誓言。
陸葉聲在醫院休息了一天一夜,肋骨斷了一根。方栩栩來看他的時候,見他的眸光沒有一絲光亮。
「你來了。」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方栩栩有些不忍,「你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陸葉聲撐著身子,這一動又牽扯到身上的傷口,他緊皺著眉頭,「顧念讓你帶了什麼話給我?」
方栩栩一時間失了言語,她拿起一旁的水壺倒了一杯水,「先喝點水。」
陸葉聲嘴角乾裂的已經起皮了。陸葉聲沒有拒絕,喝光了一杯水,唇角的苦味越來越重。
方栩栩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她慢慢地組織這接下來的語言。顧念在今天上午給她打來了電話,告訴她她的選擇。
方栩栩不贊成,「顧念,你不能再踏入那個火坑了!你瘋了嗎?他是宋懷承!顧念!」
顧念的語氣很平靜,「栩栩,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你要做什麼?」方栩栩不安地問道,她隱隱地預感著會發生什麼。
顧念呼了一口氣,「你趕緊去醫院看看葉聲,他昨天受了傷。」她無奈地說道,「對他我很抱歉,是我連累他了。」
方栩栩揉了揉眉心,「她讓我給你帶一句,謝謝你,這些年的陪伴。你會遇到更好的女孩子。陸大哥,忘了顧念。」
病房裡的窗簾沒有開啟,兩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陸葉聲一直側著臉窗外,表情莫測。
方栩栩糾結地坐在那兒,如坐針氈,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
許久許久,陸葉聲才開口,慘淡的情緒浮現在他的臉龐上,「她還是選擇了他。」不論他用的什麼手段,這還是她最後的選擇。陸葉聲沉寂的眸子,突然泛起了一片嗜血的光芒。
方栩栩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他,此刻任何安慰的話都是無用的。
「栩栩,你回去忙吧。放心,我的身體過些日子就會好。」
方栩栩點點頭,「有什麼事聯絡我。陸大哥,你永遠都是我和念念最重要的親人。」她的心裡對他滿是心疼。
親人,一輩子都割捨不斷的。
陸葉宣告白,淡淡地應了一聲,抬手捂了一下胸口,灼熱的疼。
方栩栩出了醫院,抬眼看著蔚藍的天空。天還是那片天,可是煙消雲散之後,再也聚集不在一起了。她有些垂頭喪氣。
走了一路才給顧念打去電話,「他的情況還好。好,我知道了。」
顧念搬到曦苑的房子後,整個人越發的沉靜少語了。一連三天,她和宋懷承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如今的情形比起宋懷承預想的好太多了。一開始他甚至擔心,顧念會有什麼極端的行為。
他想錯了。顧念在經歷了四年的事,如今再大的風浪,她都會挺過去的。
顧念倒是奇怪了,以前的工作狂,怎麼現在天天就守在家裡呢?
不過宋懷承不去公司,倒是把黎賀忙壞了。
宋懷承請了一個阿姨來,每天負責做三餐。趙阿姨第一次見到顧念喊了一聲「宋太太」,當時宋懷承也在場,什麼時候也沒有解釋,只是看著顧念,他看著她一直隱忍著怒意。
「趙阿姨,你去休息吧。」宋懷承說道。
阿姨一走,顧念的脾氣登時就爆發了,「宋懷承,你要告訴全世界,你在這裡養了一個小三嗎?」顧念氣急敗壞,砸了眼前一疊碗。
乒乒乓乓一陣響,地上滿地的碎片。她的怒意還不減。他知道她又氣又怨,任由她發洩著。
眼見著她要踩到那些碎片,宋懷承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到一邊,軟下聲音,「你要是不想家裡有人,我讓趙阿姨走。好了,別發脾氣了。你以前不是說,女人發脾氣會老的快嗎?」
顧念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他。「不要和我提以前的事。」
宋懷承往後退了兩步,正好踩在那片碎片上。他的眉心皺了皺眉,「我有件事想和你說。我幫盼盼換了一家幼兒園,離我們這裡十分鐘的路程。你看怎麼樣?」
顧念冷著臉,「隨你的便。」說完她轉身進了房間。
她一走,宋懷承抬起右腳,一手撐在流理臺上。地下已經染了鮮紅的血跡。
這時候趙阿姨走出來,「哎呦,宋先生,你受傷了?」
宋懷承蹙了蹙眉,「不要告訴她。」
趙阿姨趕緊拿來醫藥箱,宋懷承自己把腳處理了一下。
趙阿姨擔憂,「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這傷口有三釐米長了。」
宋懷承沒有說話,腳底一片刺疼。
下午,黎賀給他開啟電話,「懷承,你在哪裡?」
宋懷承聽到黎賀的聲音和平時有些不一樣,「什麼事?」
「徐行那傢伙要離開公司了。」
宋懷承臉色一變,「他現在在哪裡?」
「出去了。」
「我現在來公司,你聯絡他過來。」
「好。」
宋懷承拿起車鑰匙。
趙阿姨念道,「宋先生你要出去嗎?你的腳還傷著呢。」
「有點急事。你和她說一下,晚飯清淡一些,她不喜歡吃辣。」
盼盼抱著娃娃走出來,臉色的紅腫以前消下去了。她瞅著宋懷承,也不說話。
宋懷承對著她笑了笑,「盼盼,爸爸要去上班。你在家陪著媽媽,聽話。」
盼盼冷冰冰的掃了他一眼,「不是爸爸。」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陸叔叔是我新爸爸。」因為剛剛開口,有些字她說的不是很清楚。
宋懷承卻覺得是天籟,「我是你爸爸,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盼盼冷哼。
宋懷承看了看時間,「我先走了。」
盼盼回了房間,顧念正在看手機,不知道在忙什麼。
「媽媽——」顧盼喊道。「宋懷承走了——」她也跟著顧念學喊宋懷承的名字。
顧念放下手機,眉眼一跳,「媽媽帶你出去走走。」
盼盼瞬間露出了笑容。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
顧念沒有什麼東西,稍稍收拾一下,給盼盼帶了口罩和帽子。
趙阿姨一看,「這是要出去?」
盼盼點頭。顧念不想解釋什麼,在她心裡趙阿姨肯定是宋懷承的人。那兩個保安走了,他就請了另一個人來監視他們嗎?
顧念帶著女兒去了畫室,那會兒方栩栩正趴在桌上睡覺。
盼盼喊了一聲,「姨——」
「噓,讓栩栩阿姨多睡一會兒。」
顧念去教室,這些日子各種瑣事,新畫室沒有裝修有些雜亂,母女倆一起把畫室整理乾淨。
方栩栩睡了二十多分鐘,去洗手間時才發現兩人,「你怎麼來了?」
盼盼衝上前抱住她的腿。
顧念和她對視著,感慨萬千。「我還是有人身自由的。」她自嘲的說道。
「怎麼樣了?」方栩栩聲音乾澀。
顧念搖搖頭,「就這樣。成不了佳偶卻成了一對怨偶,也真是我和他的緣分。」
方栩栩沉默。
顧念開口說道,「這是我的戶口本,護照在秦姨那裡。」
方栩栩接過,「秦姨很擔心你。」
「你們都放心好了。等盼盼好了,過幾天我就會來工作。」
「他會同意嗎?」方栩栩問道。
顧念眼神恍了一下。「會的。」顧念的手機響起來,她一看,「是宋懷承的律師。」
「這時候找你?怎麼難道宋懷承重新立遺囑了?」方栩栩冷漠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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