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不由得心生佩服,「陸大哥,其實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真的太幸福了。」
陸葉聲笑笑,見她現在用左手拿筷子,問道,「右手我看看。」
顧念伸出右手。
傷痕那麼長,一直延續到手腕的青筋。差一點,她這一條胳膊就廢了。
陸葉聲眉色沉沉的,「現在怎麼樣了?」
顧念不甚在意,「拿筆的時候還是會抖,不過我試過,現在可以畫了。」
「不要勉強。」陸葉聲按了按她手臂上的幾個穴位。
「有點疼。」顧念實在的說道。
「那是自然,你這幾天是不是接了很多活?」
顧念不語。
陸葉聲也知道他再說什麼,顧念也聽不進去。「你要是再這麼不顧一切畫畫,這手真要廢了。」
顧念收回手,揉了揉,「我知道了。」
周好好和朋友今天也來這家店吃飯,她一進來就看到了顧念。
「好好——」朋友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麼呢?」
周好好抿唇一笑,「這是覺得這家的店的環境不錯,我拍幾張照片。」
「回去給宋懷承看嗎?」朋友打趣道。
周好好拿出手機對著顧念的方向連著拍了幾張照片,角度很好,陸葉聲握著顧念的手,連著他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好好抿嘴一笑,「是啊,下次帶他來這裡。」
「青梅竹馬,你們的感情真讓人羨慕。」朋友異一臉羨慕。
周好好不自然地笑了笑。
沒過幾天,盼盼上學的問題解決了。
方栩栩抱著盼盼,「還是你陸叔叔厲害,盼盼可以去幼兒園玩了。」
陸葉聲找的幼兒園是一傢俬立雙語幼兒園,硬體條件各方面都很好,只是那價錢自然也是叫人好看的。顧念肉疼。
「學費的事你別多想了,前幾天我把我們以前的畫寄放到一個朋友的畫廊去了。」
顧念勾勾嘴角,她們又不是什麼名家,畫能值多少錢呢?
不過想想也是,那家幼兒園師資力量在那裡,孩子能在一個好的環境成長也是她希望的,大不了再多接一些活而已。
她點點頭,「我倒不是擔心學費的事。盼盼太內向了,我擔心她會適應不了幼兒園的生活。」
這確實是個問題。這孩子說到底還是內向。也不知道是不是顧念懷孕時受的刺激造成的,如果是這樣,宋懷承真是造孽了。
顧念接到電話時,她正在文具店買書包。
「顧小姐,我是宋先生的助理,關於上次的事,如果您要解除合同的話,我們會按合同來走流程。」
顧念站在原地,「你讓宋懷承和我說。」原以為那天結束了,這件事會不了了之。
助理把電話交給宋懷承。
「宋懷承,你就差那點錢是嗎?」
「我只是按著合同行事。」
「好,好。你等著,畫我會畫的。」她現在不會和錢過不去。
「這幾天我有時間,我們面談。」
掛了電話,顧念垂下眼簾。半晌,緩過神來,買了一個粉色的米老鼠背包,蠟筆水彩筆,盼盼都有就沒有準備了。
顧念已經在和盼盼灌輸去上學的事。小姑娘有些不高興,情緒一直不高。
這天下午顧念要去宋懷承那裡,盼盼一直鬧著要跟她去,顧念哪能帶她去啊。哄了半天都不行,最後她把門一關,狠狠心還是走了。
她到宋懷承的房子時正值下午兩點,最熱的時候,等她到的時候,一張臉曬得通紅。
宋懷承開的門,面色淡淡的,說不出什麼情緒。
顧念也沒有和他說什麼,只是脫了鞋子,客廳鋪著漂亮的地磚,踩在上面涼涼的。她看了幾眼,「宋先生,客廳你要什麼風格的畫?」
宋懷承眯了眯眼,「有什麼推薦?」
顧念沒有看他,「我這裡有幾幅圖,您可以看看。」
宋懷承翻了翻,「就這幅吧。」
顧念記下來。
兩人走到臥室,臥室的地板是原木的,傢俱都是黑白色簡潔系列。
顧念皺了皺眉,「臥室您也要畫?」
宋懷承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其實臥室的畫掛婚紗照——」顧念沉聲說道,說完就後悔了,她多什麼嘴。
宋懷承眸色一冷,「拿了我的錢怎麼還想偷工減料?」
顧念不置一詞地笑了笑,隨你。
她拿出本子,嘩嘩的記下來。
宋懷承看著她用左手寫字,「你什麼時候用左手寫字了?」他突然想到她右手臂上的疤痕。「你的右手怎麼了?」
顧念寫好收起東西,「宋先生,畫稿初稿一個星期會出來,到時候發給你,您滿意的話一個月後會交稿。要是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在她轉身的時候,宋懷承猛地一把拉住她的手,「我問你,你的右手怎麼了?」他的表情滿是陰霾。
顧念不明白,他這是怎麼了。她的手關他什麼事。可是看他那樣陰鷙的眼神,好啊,告訴他吧,嘴角澀澀一扯,「我的右手啊廢了唄。」
她輕鬆的語調讓宋懷承的心一震。「怎麼回事?」
顧念輕笑,「討債的人打的。」她望著他的黑眸平靜的說道。
宋懷承的手漸漸變的無力,喉嚨好像被什麼堵住了。討債的人打的——討債——
顧周道為什麼會欠錢,他也有責任。
「顧念——」他的聲音沙啞。
「宋先生,請您鬆手吧。」
「宋先生?」宋懷承嗤笑,「顧念,你為什麼騙我?我問過了,當年的藥根本就沒有問題。你為什麼騙我?是想我愧疚嗎?」
兩人靠著,她感受著他的氣息,熟悉的,溫暖的。
「你會愧疚嗎?」她輕聲反問道。
宋懷承沉默著。他以為那時候她離開了,一切就此結束了。四年了,他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
不知何時,她早就進駐到了他的心裡。他拼命地報復了顧家,可是到後來,他一點都不快樂。
他的手流連在她的手腕上。後悔嗎?自責嗎?
門外傳來幾下敲門聲,打破了兩人的僵持。「懷承,開門——」
宋懷承去開門,顧念默默收拾東西。
「懷承,我買了幾幅畫。」她輕快地走進來,一臉的喜悅,後面跟著一名年輕男子。
顧念站在那兒,隔著幾米的距離和她四目相對。
周好好轉過臉,就好像面對一個陌生人似的,泰然自若,「畫就放在這兒吧。」
「好的。宋太太,麻煩您籤個單子。」
周好好拿過快速的簽好自己的名字。
顧念像被人當眾打了一個大耳光。
宋夫人——
她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嘴角。
少年離去,留下他們三個人的世界。
周好好這才回身,正視著顧念她,「懷承,顧念怎麼在這裡?」
宋懷承目光掃了一眼一旁的畫,「黎賀推薦的畫家是她。」
周好好恍然,「顧念你現在還在畫畫啊,我以前就挺喜歡你的畫的,有靈氣。我們家就是太空了,你一定要幫我們好好設計一下。」
顧念實在裝不出什麼表情來,「宋太太,設計稿我已經交給宋先生了。我還要去下一家,先走了。」
周好好去拿了一瓶礦泉水,「外面挺熱的,喝點水吧。」
顧念拿著她塞過來的水,「謝謝。」
出了門,她的背脊慢慢的鬆下來,她不斷的告訴自己:算了,都過去了。反正她是來賺錢的,誰的錢不是賺呢。
心裡的那個窟窿破了又被她補上,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窟窿能完完全全的補好。怕是要一輩子的時間了。
擰開瓶蓋,微微仰起頭喝了大半瓶水,她是很渴,難得周好好看出來了,並且善解人意地給了她一瓶。
其實周好好那樣的女人,大都數男人都會喜歡的。
性格好又有著出色的外表,而且還不是花瓶,現在是電視臺一個欄目外景主持人,在d市也是小有名氣。
宋懷承現在的身份娶一個這樣的妻子也是一段佳話,也難怪他會帶她參加活動。
顧念一走,周好好的臉色就變了,「懷承,你看看這幾幅畫掛在哪裡合適?」
宋懷承變得越發的沉默,「這裡就又不要掛了。」
周好好皺了皺眉,「好啊,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和我一起掛婚房那裡吧。」
宋懷承沒有應聲。
周好好氣得胃疼,可是她又不好發作,心裡又把顧念記恨上了。
陸葉聲這幾日下班後都會到畫室來,學畫的女學生看到他還以為又來了一個新老師,不免好奇,當知道他不是新老老師,失落落地說道,「原本我學畫的激情剛剛要燃燒起來,瞬間又熄滅了。」
顧念失笑,「陸大哥,你干擾我們學生。」
陸葉聲摸了摸鼻子,「我的錯,以後我還是不出來嚇人了。」他玩笑的說道,把顧念給逗樂了。
陸葉聲又給盼盼帶來了很多玩具。盼盼喜歡的不得了,高興的直親他的臉。
方栩栩看了都吃起醋來,「哎,還是異性相吸啊,我給她買了那麼多玩具,她都沒有親我一下。」
陸葉聲將她抱在懷裡,「盼盼,會玩嗎?」
顧念一看那玩具,肉疼。也不知道現在的玩具怎麼那麼貴,一套樂高就要幾百。她想起小時候,家裡條件還不好時,整天就是跳格子、玩泥巴。
盼盼拆開玩具,先看了看圖,隨即拿出玩具,開始拼搭。
陸葉聲帶著盼盼玩,顧念和方栩栩一個去上課,一個去畫畫。
六點多,她們才算忙好。幾個人去了附近一家茶餐廳。
方栩栩說著這次的美術比賽,「念念那幅畫幾位老師都挺喜歡的。」
顧念涮著筷子,「我現在也就只能幫人畫畫裝飾畫什麼的。」
陸葉聲看著她的手,沉默不語。
盼盼坐了一會兒,自己爬下去,她比劃著,「媽媽,我去那裡。」
顧念點點頭,本想說我陪你去,可還是忍住了。
盼盼自己去了獎品區,那裡擺了很多有趣的玩偶,可以用積分來兌換。
「小朋友喜歡的話可以讓爸爸媽媽來兌換的。」
盼盼點點頭,她指了指第一個玩偶。
「小美女,眼光真好,這個是最貴的。」
盼盼玩起嘴角,瞧了幾眼,又走到別處。
這家店和隔壁的店有隻是一門之隔,盼盼好奇,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隔壁,隔壁是家湘菜館。她一進去就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一時惹來了不少注目。
這麼一個瓷娃娃般的孩子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宋懷承也注意到了,那個孩子——
又是一個人,他不由得皺了皺眉,孩子的父母真是不負責,怎麼三番兩次讓孩子一個人。
「宋老闆,你認識那個孩子?」
他們坐在包廂裡,此刻門沒有關,宋懷承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
他淡淡地回道,「我們小區的孩子。」
「這樣啊。小姑娘長得很好看,比電視上的那些廣告童星還要漂亮。」
宋懷承不置一詞,淺淺一笑。
不一會兒,他看到有人過來,他的眸色瞬間凝住了。
方栩栩和一名男子走過來,方栩栩蹲下身子,看著情形是在批評孩子。
那孩子也不說話。
那名男子抱起孩子,他們側身對著他。
宋懷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氣,抬眼時,他看到,孩子正在用著比劃著。
同桌的人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原來不會說話。」
男子抱著孩子走了,宋懷承陷入沉思中,他突然想到顧念以前是多麼喜歡孩子。小區的孩子她都能打成一團,見到她總會甜甜的叫著「念念姐姐——」
如果他和她能有孩子的話——
「宋老闆——」
宋懷承被拉回現實,他怎麼又想起她了,暗暗皺了皺眉。
盼盼回去後就說了,想要門口那個玩具。
陸葉聲笑說,「行,一會兒買給你。」
顧念直皺眉,「不行,陸大哥,你不能這麼慣著她。」
「難得她喜歡,一個玩具而已。再說了,女孩子就是要嬌養的。」
顧念被他後面那句話感動了。顧周道從小也是這麼和她說的,而且他一直在努力讓她過上富足的生活。所以爸爸的錯她也要負責的。
顧念看向陸葉聲朝著他挽起一抹笑容,眼含感激。
周好好獨自坐在家中,這段時間,她和宋懷承相聚的時間越來越少,明明他們就要結婚了不是嗎?
可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她看著電腦裡照片,眸子緊緊地鎖著,顧念,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
終於點了傳送。
夜色清冷,周好好穿著絲質的睡衣站在窗前,窗戶敞著,風陣陣吹來,她的表情冷到極點。
宋懷承是在幾天後才看到這封郵件的。照片拍的很好,在外人眼裡儼然是一對相愛的情侶,男人情深意重地牽著女子的手。
宋懷承坐在辦公桌前,滑鼠慢慢地往下拉。
黎賀坐在一旁,「怎麼了不說話?」
宋懷承抬眼,眸裡是一種黎賀從來沒有見過的情緒,只見他挑了挑眉,「不要再去找顧念了。」
「我回來後,你什麼都不和我說,我哪裡知道她是你前妻啊。」黎賀摸摸鼻子,突然想到顧念的女兒,可再看宋懷承的表情,他決定不說了。
顧念這幾天一直在畫室忙著,宋懷承的畫,她畫好之後,打電話給他。
宋懷承看著來電顯示,這麼多年了,她的名字終於再次響起來。直到音樂快要結束,他才接起來,他做了一個手勢,會議暫停。
「宋先生,您的初稿已經好了,我寄到您公司,您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宋懷承站在玻璃前,望著遠方蔚藍的天空,「同城不需要快遞了,我今天正好有時間,你送過來吧。」
顧念咬咬唇角,難道他不知道她早已刪了他所有的聯絡嗎?
「我在公司。」宋懷承交代了一下。
顧念只得去了他的公司,她想到離婚前,她來過一次。如今四年過去了,公司的名換了一種新風格,依舊是簡單大氣。
顧念報了名字,和以前不同。前臺小姐說道,「趙助理已經和我說了,顧小姐請跟我來。」
顧念很慶幸當初和宋懷承結婚,並沒有廣而告之,如今也避免了很多尷尬。
到了他的辦公室,那位漂亮的前臺倒了一杯水給她,「顧小姐,您先坐一會兒,宋總在開會。」
顧念點點頭,她坐在舒適的真皮沙發上,環顧著他的辦公室。
和他的喜好一樣,辦公室的裝飾簡單大方,一面牆放著一個頂牆高的書櫥,那裡擺滿了整整齊齊的書。
宋懷承愛看書,讀書的時候,他就是學校各項獎學金的獲得者。
顧念掃了一眼,突然看到一個反正放的相框。她下意識地伸手,反過來,她的瞳孔漸漸的放大,一種難言的情緒慢慢湧上心頭。
將東西擺好,她回到沙發上。宋懷承一直沒有出現,她靠在沙發上,漸漸眯上了眼。
宋懷承進來時看到她躺在沙發上,他下意識地放輕動作。
辦公室的空調溫度打的低,顧念雙手抱臂蜷縮在那兒,頭髮遮了大半張臉。她比以前瘦了很多,漂亮的鎖骨更加地突出了。
宋懷承呼了一口氣,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幾度。
顧念手機響起來,宋懷承伸出手拿過來,掃了一眼名字——盼盼。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按了接聽鍵,拿著電話走到一旁,「喂——」
那邊沒有人說話的聲音,宋懷承又問了一遍,「是找顧念嗎?」
他聽到一聲敲擊聲,再無別的聲音。宋懷承掛了電話。
顧念已經醒過來,她看著他拿著手機,驚的一把奪過來,「你拿我手機做什麼?」語氣嚇人。
宋懷承不緊不慢,「有個叫盼盼的人打電話來,我接了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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