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日凌晨,未央宮的女官、宮侍們徹夜未睡,悄無聲息的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整個宮室安靜的幾乎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陸言翻了個身,不一會又翻了個身,沒過多久,陸言又忍不住再次翻身,順便抓了一個軟枕往懷裡塞。
「阿嫵——」溫暖柔軟的手緩緩的撫上陸言的額頭,崔太后愛憐的將不安分的小孫女摟入懷中,「阿嫵,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明天一早就是崔太后大壽,到時宮中一定人流如織,崔太后捨不得自家小寶貝和一大堆人湊一起「擠」進宮,早早的就派了宮人,於二十六日正午時分將陸家三個小貴女一起接入宮中。為什麼是正午呢?天氣越發涼寒,若不是正午,崔太后擔心自家小寶貝出門會受涼。
陸希一入宮,就被高太皇太后接走了,侯瑩、陸言由崔太后帶領,給太皇太后請安後,就隨祖母回未央宮了。兩人從小在未央宮長大,入宮後也沒不習慣的地方,侯瑩年紀漸長,又不似幼妹那般對外祖母嬌憨纏磨,崔太后讓她回自己常住的房間歇息。
而陸言自襁褓起,便是崔太后撫養的,對外祖母的感情比親孃還深,崔太后也捨不得她離了自己,晚上都是讓孫女陪著自己睡的。平時小丫頭只要往祖母懷裡一躺就睡得跟小豬似地,怎麼今天就翻來覆去睡不著呢?
「祖母——」小貴女嬌嬌的依到了祖母懷中,委屈的控訴著,「香——難受!」
「香?」崔太后怔了怔,輕敲床頭那盞玉罄。
「太后。」寢室外,早已察覺寢室內動靜的宮侍聽到罄聲,迅速的走了進來。
「把香爐滅了。」崔太后吩咐道。
「太后,今日並未點香。」宮侍解釋道,這幾日太后睡前一直飲用安神茶,同她常用的香料香味相沖,宮侍沒已經好幾天沒有點香了。
陸言揉著眼睛,一臉嫌棄指著一隻柔軟的花枕,「臭!」
這隻花枕是用大秦傳來的靈香草的乾花製成的,這靈香草有安神精心的功效,崔太后年紀大了,這幾日晚上都要喝一杯靈香草茶後,才能入睡,乾花花枕,也是宮侍特意做了助她安眠的,卻不想陸言聞不慣,崔太后笑著讓宮侍將花枕拿走,陸言才重新心滿意足的撲到了祖母懷中,熟練的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不一會就睡著了。
反倒是崔太后睡不著了,乾脆叫來宮侍,吩咐宮侍給陸言熬龍眼粥,明日她若是太忙,定是顧不上小孫女的,常山一向粗心大意,以小孫女的性子,說不定一天就靠甜點度日了,她要先吩咐好宮侍看著她。
宮侍連連小聲應答。
崔太后緩緩的往床榻躺去,年紀大了,難免有些力不從心,如今她最擔心的就是這些小輩。常山這孩子,硬是不肯答應阿薇和阿振的婚事,看上了元家的孩子,這孩子怎麼就這麼犟呢?她的確有些偏心孃家,可她也是真心為阿薇考慮啊。元家那孩子,好是好,可心太大了——阿薇就算有她、有皇家撐腰,可終究是喪父之女,有她在一天,元家定是不敢虧待阿薇的,但她走了之後呢?
伯父舅父再親近,終究隔了一層,反觀崔家,木氏是個萬事不管的木頭,阿振現在看上去是有些胡鬧,可性子開朗,也沒什麼壞心,阿薇嫁過去,定不會受苦的,還能把阿振拿捏住。崔太后心裡無聲的嘆了一口氣,罷了,她年紀大了,想管也管不住了,只是阿嫵的婚事,可不能讓常山這麼胡來了。崔太后前前後後思忖了好一會,終也迷迷糊糊的睡去。
相比未央宮中,陸言因香枕的事,翻來覆去折騰。太皇太后的長樂宮中,陸希就乖巧多了,剛入夜,她就在豫章長公主的敦促下,洗了一個熱水澡,捧著熱烘烘的手爐,鑽進暖暖的被窩就睡著了。
高太皇太后年紀大了,晚上同宮侍們說笑著就會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但每天天不亮就早早的醒了。明日雖是崔太后大壽,可還是以高太皇太后為尊,入宮的命婦,肯定是一早就要先來拜見高氏的,高氏醒來後沒了睡意,就讓宮侍們給她上妝穿戴。
就在她內寢室另一側,一架屏風後一名女孩躺在床上酣睡正香,一名美婦人坐在榻上,注視的著女孩。女孩雪膚烏髮、睡容甜美,榻上美婦人,目光溫柔的近乎滴得出水來,她伸手極輕柔的摸了摸女孩的小手小腳,見她渾身都暖暖的,才摩挲著她的嫩嫩的小臉,柔聲道:「皎皎,該起來了。」從這美婦人眉角唇邊的細紋,顯示出這婦人的年紀不小了,可那秀雅脫俗的容貌、優雅端莊的氣質,輕而易舉的讓人忽略這名婦人的年紀,沉浸在她如水般的溫柔中。
「嗯——」酣睡正香的女孩,皺了皺精緻的眉頭,小臉往柔軟的錦衾裡一埋。
美婦人見她貪睡,目光更柔,笑著讓宮侍打來一塊熱巾,給她擦臉,「皎皎,該起來了,不然來不及梳妝打扮了。」
陸希聞言呻吟一聲,所以她最討厭什麼宮廷宴會了,雖然今天她不穿禮服,可該佩戴的綬帶玉佩金印,顯然一樣都不能少!
美婦人見她一臉睡意,笑著讓下人伺候陸希梳洗,自己轉出屏風,走到高太皇太后身邊,「大母。」
「阿善,你也先坐下梳洗打扮吧。」高氏說,這名美婦人正是陸琉的表姐、陸希堂祖姑元敬陸皇后的女兒——豫章長公主鄭善。明日是崔太后大壽,身為皇家唯二的兩個長公主,鄭善肯定不會太清閒。
「好。」豫章點頭應了,一邊讓宮侍給她穿衣,一邊吩咐道:「你們一會讓庖廚做碗素紗餛飩,皎皎最愛吃這個,還有中午給她清炒一盤蝦仁,不然這丫頭又要整天吃素了……」
高太皇太后在一旁聽著豫章細細的吩咐著宮女,素紗餛燉的餡一定要薺菜豕肉,薺菜要從莊上新採下來的,豕頸背那塊最嫩的脊肉,湯料要用去了油膩的清雞湯;蝦仁也要最新鮮剝出來的,旁的佐料都不要加,就單單的清炒,炒菜的油一定要是山茶籽油……高太皇太后又氣又笑,「好了!你當皎皎是第一次來這裡嗎?她的口味,庖廚還能不清楚?」
「大母,不是皎皎好些天沒來了嗎?這沒良心的壞丫頭,一走就是半個月,也不知道回來看我。」豫章柔柔的抱怨道。
高太皇太后斜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她‘才’走了半個月?」
豫章聽了祖母的話,也笑了。
「曾大母、阿姑。」陸希梳洗完畢,穿著寢衣轉出了屏風。
聽到女孩嬌嫩柔軟的聲音,高太皇太后蒼老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柔和的笑意,「皎皎來——」
高太皇太后,是先帝鄭裕的繼母,嫁給鄭裕之父不過三年,鄭裕的父親就去世了。鄭家一共有六個孩子,鄭裕之母生了四個兒子、高氏生了一子一女,那時候恰是鄭家最艱難的時候,丈夫戰死沙場,老公公受不了刺激,癱瘓在床,可即便如此,高氏依然將鄭裕兄弟養大了,培育四人成材,反而高氏自己兩個親生孩子都沒站住,兒子早夭,女兒早逝,唯一的外孫女二十不到就死了……
也正是如此,鄭裕一直視高氏如親母。高氏沒有留下嫡親的子孫,晚年貼心的也就兩個孩子——鄭善和陸希,鄭善是陪了自己幾十年的孫女,陸希是自己除了外孫女外,唯一親手帶大的孩子,可以說如果陸言是崔太后的心頭肉的話,那麼陸希就是高太皇太后的掌中明珠。
陸希輕車熟路的在高太皇太后懷裡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躺好,嬌憨的模樣讓高太皇太后摟在懷裡好好的親暱了一番,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高氏常年禮佛,身上也帶著淡淡的檀香,很好聞,就和大母一樣。陸希對高太皇太后這麼寵愛自己的原因心知肚明,也有意讓這個看似享盡一切榮華富貴、實則悲痛孤苦的老人更開心一點,總是在她面前百般撒嬌賣乖,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她對任何對自己好的長輩都是如此。
這時宮侍端來了長公主吩咐的餛飩,青瓷蓮花狀的瓷盞裡,盛著顆顆晶瑩剔透的餛飩,中心飽滿、邊皮徐徐的舒展,湯料清澈見底,彷彿一朵朵漂浮在水中的白蓮,點點青蔥絲彷彿荷葉般點綴其間。
「皎皎,先吃點東西,在穿衣服。」鄭善笑著對陸希說。這餛飩本是陸家大廚琢磨出來的,因陸希愛吃,鄭善特地讓長樂宮的庖廚去陸家學了,讓陸希在宮中也能吃到。
「對,先吃點東西,暖暖身體。」高氏說。
「要把雞湯也喝完,知道嗎?」鄭善淳淳叮囑道,這丫頭不盯緊點,就恨不得天天食素了。
「我知道。」陸希從高氏懷中起身,小口吃著早點。
司衣女官把陸希的新衣取來,深紅的曲裾、繡了絳梅的白綾裙,讓高氏和鄭善微微點頭,高氏鬆弛而柔軟的手緩緩的摸著陸希的頭,吩咐內侍道:「把我那件首飾取來。」她對陸希笑道:「你都大了,也應該打扮起來了,平時就是穿的太素淨了些,今天是你大母的大喜日子,穿戴的喜慶些。」
「喜慶?」陸希頭皮發麻,她記得之前曾大母和自己說過這句話的時候,她給自己戴了一套玉飾,從頭上的髮簪、髮梳等髮飾,到腕飾、臂飾、腰飾……甚至還有佩在鞋履上的鞋飾!陸希戴著玉飾整整一天,四肢也酸了,脖子也硬了。
「呵呵——」老太皇太后笑著安撫著不情願的小丫頭,「曾大母心裡有數。」
很快高氏讓人準備的飾品就送來了,是一條額帶,以紫色、赤色和橙色三色寶石為主,一共約有十二顆左右的、成年男子拇指指甲大小的方形寶石組成,寶石顏色從紫色過渡到紅色再至橙色,每顆寶石色澤皆澄淨通透,不帶半點瑕疵,一粒水滴狀的金色珍珠從額帶正中央垂下。
「好漂亮!」陸希驚歎,陸希見過的奇珍異寶也不少了,可這麼華美的額帶還是第一次見。豫章看到這根額帶的時候,眼底閃過震驚,隨即臉上又浮起淡淡的憂傷。
高氏讓宮女給陸希梳了兩個小髻,髻上僅繞了兩根紅色的絲帶,然後將額帶繞在了陸希的頭上,金色珍珠恰巧垂在陸希的眉心,襯得她越發的粉妝玉琢。高氏怔怔的注視著陸希,目光深邃中似乎帶著幾分迷離,嘴裡溢位深深的嘆息,「皎皎都大了。」
陸希察覺出高氏目光中那種徹骨的哀痛,不由有幾分無措。
老太皇太后是何等人,情緒外露只是一瞬間的事,等她的手落到陸希頸部的時候,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
豫章長公主見狀,拿起一盒由珍珠粉和紫茉莉種子粉做成的水粉道:「皎皎年紀還小,就簡單的塗一點白粉就好了。」她仔細的瞅著陸希的容貌,「我們皎皎是天生的柳眉,也不用畫眉了。」
「對對!」陸希連忙點頭附和,她可怕死了那種把臉當牆壁刷,最後把嘴巴都覆蓋住,然後再用硃紅色在臉上勾出那麼一點點小的所謂櫻唇的化妝方式。
小丫頭對脂粉避之不及的模樣,讓豫章和高氏同時失笑出聲。
三人說是一起打扮,可等陸希一切都弄好了,高氏和豫章都還沒怎麼打扮,這時天也有些矇矇亮了,陸希起身道:「曾大母、阿姑,我去花園裡轉一圈,給你們採幾支梅花來。」
「去吧。」陸希從小在宮裡長大,宮裡沒人不認識她的,豫章也放心她一個人外出,不過還是吩咐了宮女、寺人好生伺候著。
高氏等陸希出去後,嘆了一口氣,「你但凡肯分三成在皎皎身上的心思,到阿毅身上,你們夫妻何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阿毅都回來好些天了,你是不是也該回去看看?」
豫章聞言低著頭不說話,高氏見她那水油不進的樣,氣道:「你這死丫頭,怎麼這麼倔呢!皎皎一個孩子,都比你看得透!」她這輩子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痛都受過,也什麼福都享過了,要說有什麼放心不下去的,也就眼前這個讓她操心了一輩子的孫女了。
「大母——」豫章見高氏被自己氣得咳不住,嚇白了臉,上前給她揉著胸口,宮侍們忙上前給高氏倒茶。
「好了。」高氏無力的擺手,「今天晚上,我讓劉毅來接你,你等劉毅走了,再回來知道嗎?」
「唯唯。」豫章連聲應著,看從小疼她的大母如此,豫章還有什麼不答應的?
高氏輕拍豫章的手,「阿善,大母不是逼你,你不是阿止,你沒那她灑脫,就算你想和阿璋生死同穴,你還有好多年能活,劉家才是你現在的歸宿,知道嗎?」
「我知道。」豫章知道大母是為了自己好,她輕聲道,「我會回去的,也會和阿毅好好的。」
高氏這才滿意,又哄豫章道,「阿毅也確實不羈了些,聽說他最近有納了幾個小妾?明天他來的時候,我讓他遣散了,他年紀也不小了,哪能這麼荒唐下去。」
豫章只是笑,卻沒接高氏的話。
皇宮御花園的景緻,並不太爽心悅目,所有的樹木都被修剪的低矮平正,梅花也就光禿禿的那麼幾株,不過是陸希比較喜歡的絳梅,雖然耶耶老說,梅中以綠萼最佳,臘梅稍次,絳梅最俗,可陸希還是比較喜歡絳梅,紅紅火火一片的,看著多喜慶。曾大母年紀大了,就應該屋裡多擺些這種喜慶的東西,添點活力。
陸希沿著御花園的遊廊,慢悠悠的轉了一圈,選了幾枝花型良好的梅枝,讓宮女剪下,正準備回宮的時候,就見幾名華服女子正沿著遊廊朝這裡走來,為首一人看起來約有五十出頭,面容和藹,從依舊十分清秀的五官可以看出,這名老婦年輕時,定是姿容不俗。
陸希上前幾步,恭敬的朝老婦行禮,「大母。」禮法來說,崔太后是陸希的外祖母,陸言、候瑩一直稱崔太后大母,她也跟著兩人一起叫大母。
「皎皎怎麼這會出來了?」崔太后正領著后妃、諸位公主,和女兒、兩個外孫女去給太皇太后請安,見陸希上來給自己請安,臉上浮起柔和的笑意,而她的目光在落到陸希頭上那條額帶的時候,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訝色。
「曾大母和阿姑在忙,我待著也是添亂,就出來走走了。」陸希說。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我身邊這個鬧了半天,還自認為幫我忙呢!」崔太后聞言,臉上笑意更濃,順手愛憐輕拍偎依在自己身邊、無精打采的陸言。早上起得太早,可憐的陸言小朋友迄今還有些暈暈欲睡。
「大母,阿嫵有幫你啦——」陸言不依的撒嬌,「我有幫你——拿花鈿!」
陸希理直氣壯的話,惹得崔太后大笑,「對,阿嫵有幫我拿胭脂。」
一旁的高皇后當然也看清了陸希頭上那根髮飾,和崔太后瞭解舊情的驚訝不同,她只是單純的為這根髮飾的華美驚歎,常山目光落在陸希頭上,凝視片刻,不屑的撇了撇嘴,高傲的移開視線,轉而望向自己兩個女兒。
高皇后順著常山的視線望去,首先注意到候瑩髮髻上的髮飾,不禁有些錯愕。候瑩已及笄,故不用和兩個妹妹一樣梳雙髻,而是讓人挽了一個時下流行的髮髻,髻上點綴了些粒粒渾圓的珍珠,不過這不是引起高皇后驚訝的地方,引起高皇后注意的是,髮髻上那根梅花簪,一根通體雪白瑩潤的白玉簪上,被巧匠雕琢了五朵栩栩如生白梅,更讓人稀罕的是,這五朵白梅花蕊居然分了黃、綠、赤三種顏色,極是巧妙。高皇后一眼就認出這根梅花簪是崔太后的最珍愛的首飾之一,據說是當年先帝送於太后的,想不到今天居然戴在了候瑩頭上。
看完了候瑩,高皇后目光好奇的轉向陸言,雙髻上就簪了幾條指節大小的小金魚,做功不錯但不算稀罕物,高皇后目光不動聲色的在陸言身上轉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她左臂,那裡戴了一串紅玉手釧,那手釧主料是兩條收尾相連的魚形紅玉,餘下用碧璽、瑪瑙和蜜蠟等串成一條可以繞在陸言手上五圈的手釧。玉石顏色以青白為主,紅玉比不上桃花玉那麼珍稀,但純正無雜質的紅玉也屬於非常少見的品種。
高皇后不由暗暗佩服太皇太后和太后會打扮人,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三人身上的首飾不多,可件件都是精品,還都非常適合三人今天的穿著,既不顯突兀出挑,又不容讓人小視,「母后,真是女大十八變,也就幾個月不見,這幾個丫頭都大了。」高皇后感慨道,「記得第一次見阿薇的時候,她才還被人抱在手裡,如今都已經十六了。」
「可不是,一眨眼我都老了。」崔太后疼愛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掠過,三個俏生生的小丫頭乖乖巧巧的站在自己面前,那個人不喜歡?
「大母、舅母!」候瑩被兩人打趣的臉都紅了。
站在一旁的樂平公主鄭琬琰冷眼瞧著候瑩三人,笑著上前對崔太后說:「大母,天氣寒涼,我們還是先去。」鄭琬琰是元貴妃的女兒、太子親妹,她也是鄭家登上帝位後,第一個出生的孩子,她出生的那個月,聖上就被立為太子,因此她是宮中最受寵的公主,也是唯一個由先帝親自取名的小公主。崔太后對她的疼愛不及兩個外孫女,但在公主中,她屬於最出挑的一個,很多場合,旁的公主不敢說話,就她能說上幾句話。
「好。」崔太后含笑點頭。
「咿呀!」嬰兒奶奶的叫聲響起。
眾人偏頭望去,就見才二歲大的九皇女似乎不忿被人忽略,不安分的在乳母懷裡亂動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骨碌的轉著,慌得乳母緊緊的抱著她,就怕她不小心摔了。
「嘻嘻——」陸言笑著仰頭對高皇后說,「舅母,我能抱抱小九嗎?」九皇女是宮中一低位妃嬪所生,生下九皇女就難產去了,高皇后就把九皇女抱到自己身邊撫養。
「等到了太皇太后宮裡再抱小九吧,小九最近可沉呢。」高皇后笑道。
「好。」陸言又蹦蹦跳跳的偎依到了崔太后身邊,崔太后笑著牽著她的手,往長樂宮走去,祖孫情深的模樣,看的身後一群皇女都紅了眼,明明她們才是大母正經的孫女,偏偏大母卻最疼兩個外孫女!還有曾大母,居然喜歡一個沒血緣關係的外人勝過喜歡她們!
眾人到長樂宮的時候,高太皇太后和豫章長公主正在喝茶,順便逗著豫章養的一隻小西施犬玩。
幾個小公主看到小西施犬,一個個開心得拍著小手,一個個圍著小狗打轉,連懵懂不知事的小九都依依呀呀的伸著小手要去抓那隻西施犬,乳母忙去攔她,九皇女眉頭一皺,嫩乎乎的小手「啪」一下,狠狠的打在了乳母臉上。
「哎呦!」乳母驚叫一聲。
九皇女的舉動,讓元貴妃笑盈盈道,「皇后,小九還真有精神,之前臣妾見她蹬蹬的在御花園裡跑的可歡呢,兩條小腿一看就是有力的。」九皇女已經兩歲了,調皮好動但迄今還不會說話,宮裡一直有傳言,說九皇女是個小傻子,導致聖上對九皇女也不是很見待,迄今九皇女也只有一個按排行叫的小名。
「是啊,這孩子就是調皮,還不怎麼肯說話。」高皇后溫柔一笑,她迄今無子,也絕了生育的希望,九皇女出生就是她養大的,她早把九皇女當成親生女兒,做母親的會嫌棄自己的女兒嗎?對元貴妃故意挑釁的話,她示意乳母將九皇女抱來,九皇女到了母后懷裡,就安分了下來,依戀的偎依在高皇后懷裡。
陸希聽了元貴妃的話,從懷中掏出一串小金錁子,在九皇女眼前晃動,這串金錁子每個不過蓮子大小,被打製成了各式包子、餛燉、粽子等食物形狀,十分的精巧可愛,又是金燦燦的,很吸引孩子注意力,九皇女一見就伸出小手要抓,陸希笑著將金錁子放到身後,臉湊過去對小九說,「小九,親阿姊一口,阿姊就給你。」
九皇女瞅瞅陸希,又歪頭瞧瞧陸希身後那串金燦燦的小玩意,勉為其難的嘟起粉嫩嫩的小嘴,往陸希臉上碰,逗得陸希咯咯直笑,將小金錁子塞到了九皇女手裡,九皇女得到了新玩具,一心一意玩起玩具來。
陸言見了眼紅,也湊了過去,「小九,也親親阿姐,阿姐給你更好玩的!」說著取出一個玉製小香囊。小九完全來者不拒,有看得上的好東西就獻出純純的香吻,逗得陸希和陸言眉開眼笑,也讓高太皇太后和崔太后哭笑不得,高太皇太后讓乳母把小九抱來,親了一口,「你這小鬼精靈!」九皇女仰頭對曾大母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天真無邪的小模樣,讓人怎麼看怎麼愛。
看著這祖孫和樂的一幕,元貴妃笑容有些僵硬,樂平站在元貴妃身後,目光惡狠狠的瞪著陸希和陸言。她從小就討厭陸氏姐妹,她是宮中最得父皇喜愛的公主,可這種喜愛和她們姐妹兩人比起來,根本算不上什麼!她身為太子的妹妹,到了十二歲才被父皇冊封為公主——只是縣公主,而不是郡公主!而陸氏姐妹都是出生就被祖父冊封為縣主!
而且她的封地樂平,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縣罷了,這兩人的封地——陸希的安邑,有鐵礦、有鹽池,陸希的陽城沒有鹽池,可也有鐵礦,都是富得流油的地方,這樣的縣主比尋常的郡公主都好!更別說她們還有曾大母、大母的補貼,看兩人隨手拿出逗小九的東西,就知道兩人生活是如何的奢靡無度!
樂平一想到這些,眼眶就有些發紅,曾大母、大母、祖翁還有父皇都太偏心了!明明她才是皇家公主!她們一個是前朝餘孽、一個不過只是長公主之女,憑什麼封地比她堂堂金枝玉葉的帝女還好?
陸希、陸言對樂平的瞪視,壓根沒放在心上,反正她們從小就和樂平不對盤,從小到大,陸言和樂平不知道打過多次架。倒是常山對繼女冷顏以待,她明知道阿薇和元尚師定親了,還給元貴妃難看,是給阿薇使絆子嗎?崔太后見女兒那冷臉,暗暗搖頭,她這個傻女兒,幾十年就不見她長進,她怎麼不想想太皇太后還在呢。
陸希不用想,也知道繼母的想法,可她絲毫不在意。高皇后是高嚴同母的嫡親長姐,也是高家除了高太皇太后外,唯一對高嚴好的人。在陸希和高嚴還沒認識的時候,高皇后就對陸希很好,後來有了高嚴一層關係,高皇后對陸希就更好了,陸希當然看不慣她被元貴妃挑釁,太子之母又如何?先不提她兒子能不能從太子順利升級成皇帝,就算當了皇帝,高皇后也是名正言順的嫡母!
陸希對當今聖上談不上有好感,可也認為他算是一個有作為的皇帝,但此人對女人的品位,讓陸希實在不敢恭維,他完美的奉行了娶妻娶賢、納妾納美的原則,此人的所有小老婆容貌是沒話說的,可那個性一個比一個不好形容。
眾人陪著小九玩鬧了一陣,見時辰差不多了,高太皇太后就讓高皇后準備下,大家一起去未央宮,眾人聽了面面相覷,高太皇太后年紀大了,平日幾乎從不出未央宮。
哪怕今天是自己的壽誕,崔太后也沒想過婆婆會去自己的宮殿,見婆婆如此給自己臉面,崔太后一時受寵若驚,「哪能勞煩大家來回奔波呢!大家若是不嫌棄吵雜,我們早上就在這裡吧。」反正壽宴晚上才真正開始,中午之前能來的,都是高階誥命。
「長樂宮離未央宮能有多遠?今天是你大壽,我不讓你在我這裡胡鬧。」高太皇太后的話,大家都掩嘴而笑。高太皇太后半閉著眼睛,悠然想到,人活久了,對前事也就漸漸開看了,再大的疼、再深的恨也都慢慢消磨了。她老了,護不了小輩多久了,崔氏還年輕呢,給她一個面子,也算讓她承個情吧。
豫章和高皇后忙出去吩咐宮侍抬來步攆,伺候太皇太后、皇太后去未央宮。在今上未登基前,宮中事務先帝都交給嫡長女,也就豫章長公主管理的,從豫章長公主的封號就可以看出,先帝對這嫡長女有多疼愛了,「豫章長公主」這個封號,是先帝定下的,而不是今上之後加封的,豫章可是有二十一城的大郡,那時候常山長公主的封號還只是高邑公主,高邑是常山郡下屬的一個縣。
一行人浩浩蕩蕩抵達未央宮的時候,已經有早來的命婦在宮室內等候了。
「太皇太后、太后、皇后,木夫人同崔大娘子、二娘子求見。」崔太后的近身女官上前稟告道。
「讓她們進來吧。」崔太后見高氏衝著自己頷首,才吩咐宮女傳三人入內。崔陵沒有嫡出的子女,庶子女倒有五六七八個,但陸希熟悉的也就崔孟姬一人,她是木夫人常帶出來的。
「臣妾拜見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木夫人同崔孟姬、崔二孃給在場諸位品級較高的內命婦行禮,木夫人人如其名,個性木訥,容貌也極為普通,她是崔陵在微寒時娶的妻子,或許是因為一直沒有生育子嗣,總愛低著頭,看上去有些畏縮、小家子氣,但並不惹人反感。
高太皇太后笑眯眯的讓兩人起身,誇了崔孟姬一句:「這是阿陵家的大娘吧?越長越出挑了,難怪皇上都在我面前誇了好幾次了。」
「太皇太后過獎了,這孩子也就過得去而已,哪裡比得上天家的公主。」木夫人誠惶誠恐的說。木夫人的話,讓在場大半公主都拉下來臉,不過一個庶女,憑什麼和她們相提並論!不過礙著崔太后的顏面,大家硬生生的忍住了怒氣。
崔太后有些頭疼的望著木夫人,如果說常山是崔太后人生第一個挫敗的話,那木夫人絕對是第二個!崔家沒發家前,曾受過木夫人孃家不少恩惠,木夫人之所以不能生孩子,也是先前為了崔家幹活太重,傷了身體的緣故。崔家發家後,崔太后和崔陵都沒有聽旁人的勸告,另娶高門貴女為妻。崔陵納了不少姬妾,但對髮妻還是相當尊敬的,甚至為了讓木夫人能適應崔家目前的身份,崔太后還親自手把手教了她好些年,可這侄媳婦真是人如其名,一根十足十的木頭!
陸希湊到了高太皇太后身邊,在她耳邊低低的說了幾句,高太皇太后笑著點頭,陸希笑眯眯的對九皇女的乳母說,「我帶小九去御花園玩。」
乳母遲疑的望向高皇后,高皇后含笑讓身邊的女官隨兩人一起去,陸言見狀也瞅著崔太后,崔太后笑道:「都出去玩吧!」接下來大部分時間,都是同命婦寒暄,這些小丫頭肯定不會感興趣的。
小公主們歡呼著,一個個的往御花園跑去,急的伺候的宮侍們一個個的在身後追著。倒是陸希慢悠悠的牽著小九的小手,指著一路上看到的東西,跟小九說話,小九不時的發出幾聲「咯咯」的傻笑。
小九不會說話的情況,陸希是有親身經歷的,她小時候就是這樣。一大堆丫鬟僕婦簇擁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有什麼需要的,往往眼神一動,就有人送到手裡了,根本不需要說話。她從小身邊又沒什麼同齡人陪伴,對嬰兒已經什麼時候開始說話,也不清楚。裝拙裝過頭了,還讓耶耶以為自己是小傻子,急的他整天把自己抱在懷裡,一樣樣東西指著,一字一句的教她說話。為了這事,她後來引來了一場殺身之禍,陸希目光暗了暗,要不是自己是穿越的,說不定屍體都化成灰了。
「花——」小九指著御花園裡的花,含含糊糊的說。
「對,花。」陸希笑著又指了一樣東西,教著她說話。
「大娘子,這幾天你一直會住在宮裡嗎?」高皇后身邊的女官問陸希道。
「會吧。」今天是二十八日,二十九日晚上就是宮中元旦盛會,她們肯定不會回家,要回家也是一月一日早上回家了。
「那豫章長公主也會一直住在宮中嗎?」女官繼續追問。
「阿姑不是一直住在宮中嗎?」陸希奇怪的問,如果不是瞭解高皇后的為人,她都以為是高皇后嫌棄姑姑一直住宮中呢。
「不是!」女官也覺得自己的話有歧義,忙解釋道:「只是劉將軍已經回京好幾天了。」
「劉將軍是誰?」陸希疑惑的偏頭望著女官。
「是豫章長公主的駙馬。」女官小聲的提醒陸希。
「啊!我都忘了阿姑再嫁人了。」陸希終於想起劉將軍是誰了,徵北將軍劉毅。
女官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同情下劉將軍,「三天前,劉女君曾入宮拜見皇后。」女官含蓄的說。劉女君是劉毅前妻留下的女兒,也是豫章長公主撫養大的,她的夫婿是高皇后的堂兄,在高皇后未入宮前,兩人私交就很不錯,所以才會求到高皇后面前。
「我問問阿姑吧。」陸希微微一笑,沒說不答應,也沒說答應下來。
「那就勞煩大娘子了。」女官鬆了一口氣,大娘子肯去問就好。豫章長公主對皇后非常和善,當初高皇后初管宮務,豫章非但輕易把宮務大權放手,還手把手的教導高皇后,可要讓高皇后去勸豫章回家,高皇后還真不敢。別說是高皇后了,就是崔太后、今上都不敢輕易去惹這個長公主,豫章長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嫡女,也是先帝最寵愛的孩子,而崔太后之前不過只是個妾罷了,今上更是由長姐教養長大的。整個宮中能勸豫章長公主的也就兩人,一個是讓豫章尊敬的大母高太皇太后,還有一個就是讓豫章疼愛的安邑縣主了。
小九精力旺盛,繞著御花園,一會採花、一會去追漂亮的蝴蝶,陸希穿著正經的禮服,當然不好跟著她瘋玩,不然一會蓬頭亂髮就失禮了,就乾脆讓五六個宮女、小寺人陪著小九玩鬧,自己往花園裡的四角亭走去,那裡視線也好,也能看著小九。
「阿姊。」陸希走到四角亭的時候,那裡已經站了一圈人,陸希坐在亭內衝她招手,亭內除了候瑩外,只寥寥坐著三名華服少女,餘下大部分都坐在亭外下方。
「皎皎。」三名少女,見陸希來了,都起身相迎。
「靈媛、穆清、秋華,你什麼時候來的?」陸希含笑問。
「我們都來了有一會了,剛還問阿嫵,你去哪裡了呢。」同陸希最熟稔的顧秋華上前拉著陸希坐下,「九皇女呢?」顧秋華最喜小孩子,聽陸言說九皇女和陸希在一起,見陸希來了就問她九皇女。
「喏,在花園裡抓蝴蝶玩呢。」陸希說。
「我——」顧秋華看到肉嘟嘟的雙頰跑得通紅的九皇女,不由心癢,想去找九皇女玩,卻被謝靈媛一把拉住,「你就安分些吧,回頭九皇女不理你,你別找我們哭訴!」
謝靈媛的話,讓大家都笑了,九皇女非常認人,除了陸希、陸言時常入宮陪她玩的人外,不熟悉的人就算把好東西送到她面前,她都不會理。
顧秋華嘟噥的坐下:「好嘛,你就會潑我冷水。」
王穆清攬過顧秋華,替她出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馬上要當九皇女的長嫂了,哪裡捨得讓你禍害小姑子!」謝靈媛三年前,就是皇家定下的太子妃,只因當時謝靈媛年紀還小,謝家沒捨得讓女兒這麼小就入宮,直到謝靈媛過年後滿十五,準備來年三月行過笄禮後就入宮。
謝靈媛知道王穆清有意臊自己,盈盈笑道:「我知道你是在吃醋了,上回你要去抓蝴蝶,我就沒攔著你,害你被花枝勾破了一條新裙子。」
「哈哈哈——」這下陸希、陸言和顧秋華都笑彎了腰,王穆清惱得的去撓顧秋華,「你這小沒良心的,我可是好心幫你!」
「咯咯——好姐姐,我不笑了!」顧秋華怕癢,躲到了陸希身後。
陸希攔著王穆清,「哎呦,別鬧了,回頭我們裙子都破了!」
陸言聽了姐姐的話,背過身,身體微顫,一看就知道在笑。
王穆清哼哼道:「你們就笑話我吧!看我回頭不理你們!」
謝靈媛伸手摟著她,「那我們可要食不下飯了!好穆清,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我這回吧。」
候瑩含笑在一旁看著不說話,她能坐在亭裡是因為她有兩個姓陸的妹妹,不然她只能坐到外面去的份,她們士族貴女之間的打趣,不是她能插嘴的。
「這裡好熱鬧,靈媛阿姊,你們在聊什麼?」清脆脆的聲音響起。
陸希等人同時起身,「樂平公主、陽平公主、五皇女、六皇女。」
聖上迄今一共有九位皇女,大公主、二公主已經出嫁,樂平是目前宮中皇女中年紀最長的,排行第三,和五皇女、六皇女都是元貴妃所生。陽平公主是柳婕妤所生,排行第四。聖上的公主,都要年滿十二才給封號,說話的是五皇女。
「我們正說著,下午若是有空,就去看馬球。」謝靈媛說。
「好啊!我也去!」五皇女拍著手說。
樂平嗔道:「瘋丫頭。」
這時陸言輕輕的「咦」了一聲,「樂平公主,你這條花間裙還真別緻,我瞧著起碼要二十四破吧?」
花間裙是大宋最近流行的一種新式裙子,每條裙子有若干顏色華麗的布帛精心裁剪而成,此裙穿在身上,修長且極顯腰身,一齣現就深得大宋貴女的喜愛。但做一條這種裙子,往往好耗費十來匹、甚至是幾十匹布帛,且這些整匹布帛往往就裁剪去一段而已,剩下的只能全丟了,極為浪費,故在流行之初就被豫章長公主斥為‘靡費既廣,並害女工’。
豫章長公主從來沒有做過花間裙,而大宋上層貴婦,即使是高皇后,最奢靡的一條花間裙也就十二破,尋常她不過穿五破裙而已。樂平身上穿的這條裙子,初看為七破,正巧是彩虹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可細看就察覺出不同了,這七彩色中間,還有不少過渡色,拼縫處還用金線點綴了不少珍珠玉片,這種裙子可比尋常的花間裙花費更多。
樂平下巴微抬,「這是阿母給我新作的裙子。」
「這裙子真漂亮!」陸言一反常態的大力誇獎。
「多謝。」樂平有些狐疑,但還是心安理得的接下陸言的誇獎,還假惺惺道,「你若是喜歡,我還有一條沒穿過的七破裙,我送你?」
「我現在可穿不了花間裙,樂平公主別笑話我了。」陸言說,她過了年才十一歲,身量還小,怎麼可能穿的了這種給成年人做的裙子呢?像花間裙這種裙子,還是年紀再長些的人,穿著更好看,樂平穿著明顯有小孩穿大人的衣服,不過陸言可不會點出,她還指著樂平多穿一會呢。
「咯咯——阿母——」九皇女抓到了一隻蝴蝶,似乎急著要去向高皇后獻寶,冬季原本哪來的蝴蝶,這些蝴蝶還是御花園的巧匠們專門培育出來的,就在崔太后壽誕的時候放出來,給壽誕添些喜氣的,許是天冷,這些蝴蝶剛放出來,就懨懨的,才會被九公主一個小孩子抓住。
陸希對顧秋華說:「走,我們去找九皇女玩。」
「好。」顧秋華早就憋不住了,見陸希這麼說,連聲答應。
陸希對陸言道:「阿嫵,你去嗎?」
陸言搖頭:「我去找大母。」
大宋建都建康,建康士族以僑姓士族和江南本土士族為主,僑姓以王謝袁蕭為尊,吳族以顧陸朱張為尊,兩者經歷了百年的磨合,看似已然融合,但實則涇渭分明,最初之時吳族甚至不屑同王謝聯姻,這些從陸希等人的相處就能看出,幾人之中,陸希和顧秋華感情好,而謝靈媛則和王穆清更好,至於陸言,她的身份比較尷尬,看似兩邊都好,其實兩面都有些遠著她。王穆清會幫陸言說話,也不是為了陸言,而是為了謝靈媛。
這個緣故還要從陸言的身份說起,按說陸言身為常山長公主之女,論身份要比陸希這個前梁皇族後裔要好上許多,崔太后又非常寵愛外孫女,陸言是在宮裡長大的,外人對陸言的印象是常山公主女,然後才是陸元澈的女兒。皇家這種寵愛,在抬高陸言地位的同時,也將陸言的身份不知不覺的同陸家劃開了。而陸希的母親蕭令儀,出生蘭陵蕭氏,前梁皇族蕭氏在沒有稱帝之前,也是喧囂赫赫的頂級大士族,皇位也是天下大亂、外族入侵之際,實打實打出來的,而非如鄭氏仗著蕭家子嗣單薄、幼帝登基,名為禪讓,實則為篡。
當朝皇族鄭氏,說是出自滎陽鄭氏,實則誰不知道先帝祖上不過軍戶,後當了山賊,靠搶劫才發的家。鄭裕父親在登上高位後,花了大代價,才併入了滎陽鄭氏偏支,等鄭裕登基,就直接宣佈他們是滎陽鄭氏的嫡支,鄭氏敢怒不敢言。而且當年鄭氏為了登基,斬殺了不少士族,袁氏差點族滅、顧氏損失慘重。蕭氏嫡系盡數死光,鄭裕只從極遠的遠房旁支中,過繼了一個老實憨厚的農夫,繼承蕭氏香火。朱氏和張氏,雖和顧、陸並稱吳姓,但已沒落,皇朝改朝換代,也輪不上他們說話。僑姓中的王謝看似鄭氏沒下手,可實際上手中權力大減。
陸氏雖然沒人死,但陸琉被兩代皇帝擱在光祿大夫這一位置上,不上不下,看似極得皇帝寵信,皇帝詔書全是由他書寫,其實不過只是皇帝手中的提線木偶。陸氏子嗣單薄,袁氏即使差點族滅,可留下子孫還比陸氏多。蕭家、陸家對鄭裕都有提攜知遇之恩,袁氏嫡子袁安,還是鄭裕的外甥女朱法靜的夫婿。鄭裕不顧當時已有五個月身孕的朱法靜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硬是將袁安一房成年男子盡數斬殺。朱法靜也因刺激過大,流掉了腹中胎兒,在收斂公爹叔伯丈夫後,一頭撞死在丈夫靈前。朱法靜是高太皇太后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高太皇太后對鄭裕養育之恩大如天,鄭裕還能如此狠心,不免讓人心寒。
也正是如此,大家對陸言難免有些隔閡,陸言也知道大家對自己的看法,很少真正往陸希她們那個圈子湊,她也有自己的驕傲。
後宮女眷在後宮中花團錦簇,談笑風生間勾心鬥角,前朝太極殿中氣氛卻頗為凝重,皇帝的貼身內侍牛靜守站在兩儀殿前的漢白玉甬道旁,不時的抬頭張望,突然他神色一喜,急急的迎上去,「元大人,元少君,你們來了。」
來者有兩人,走在前的是一名年約四十五六歲左右、長鬚儒雅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後跟著一名約有二十左右的俊美青年,中年男子一見牛靜守就笑著拱手,「牛公。」
「陛下在殿中等候兩位大人呢。」牛靜守屈身迎元昭入內,這位中年男子是尚書左僕射元昭,也是元尚師的父親,元貴妃的長兄。大宋兩代帝皇都沒有設中書令,元昭身為尚書左僕射,就是實際上的尚書省的省主。
元昭微笑著點頭,藉著牛靜守幫他掀簾的空隙,悄聲問:「牛公,陛下意欲如何?」
牛靜守低著頭,給元昭引路,「少君,陸大人也在,同陛下多有爭執,陸大人執意要去梁州賑災,陛下不許。」
益州蜀郡治下廣都縣十七日地動,急報卻到了二十日晚才送入建康,朝廷已經緊急排程了一批賑災米糧過去,可如今已經二十八日,益州刺史、蜀郡太守尚無具體災情上奏,這讓皇帝大怒,也不顧今日是崔太后大壽,早朝之時,便在朝上怒斥群臣。光祿大夫陸琉上奏,願意前往廣都縣賑災,但皇帝堅決不許,陸琉爭辯,氣得皇帝連朝都沒退,就先回宮了。
元昭點頭,三人已經步入兩儀殿,遂不再言語,徑直入了兩儀殿的內殿,等宮女替他們掀開軟簾的時候,元昭、元尚師兩人站定於階前,「臣元昭、元尚師見駕。」
「子上來了,坐吧。」溫和醇厚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子上是元昭的字,皇帝對心腹近臣一向稱呼其字。
元昭又向皇帝下方的陸琉拱手,「陸大人。」
陸琉還禮,「元大人。」
「陸大人。」元尚師隨其父見禮後,坐於父親下後方。
殿內寺人宮女在給四人上了茶水後,無聲而快速的退下,只留在牛靜守伺候。殿內寂靜無聲,元昭低著頭靜候的皇帝吩咐。
「子上,蜀郡地動之事,你怎麼看?」皇帝將手中的奏章丟到書案上後,緩聲問著元昭。
元昭用眼角偷偷的瞄了當今聖上,只見當今皇帝陛下鄭啟嘴角含笑,臉上神情柔和,湛黑的雙眸甚至還閃著愉悅的光彩!愉悅?元昭眨了眨眼睛,才確定自己真沒老眼昏花,他又偷偷瞄了陸琉一眼,陸琉肅容坐於鄭啟下方,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鄭啟今年不過三十八歲,正是男人一生最黃金的時期,又繼承了崔太后的好相貌,面如冠玉,素色的常服、五梁冠更是增加了他幾分儒雅的氣質,看起來不像是威嚴的帝皇,而像是一名風流名士。可若是真因皇帝的相貌,而相信他是無害的小白兔的話,那——就離死也不遠了!如果是先帝性情直爽,喜怒皆形於色的話,那麼陛下就是心裡恨得要把你九族都滅了,臉上還是笑得一派雲淡風輕、溫文儒雅,當然這對父子還是頗有相同之處的——一樣的心狠手辣!
「蜀道山高,道阻且長,古語云‘蜀道難,難於上青天’,況地動之後,棧道盡毀,益州、蜀郡屬官迄今尚未上奏,恐尚在疏通棧道。」元昭先是為自己的同僚說了幾句好話,「但——」又他復轉折,一臉為國為民的擔憂狀,「棧道修復,應循序漸進,無需修復之初便大肆動工。應派熟知地況、身手靈巧者,先入災地,早日得知災民所缺之物,吾等也能早做準備。且臣認為,地動後必有存者,其中應不乏身強力壯者,如能裡應外合,則更佳……」
元昭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堆,宛轉的贊同聖上所言益州刺史、蜀郡太守有翫忽職守之嫌,他們如果真的有心辦事,根本不會把精力放在棧道修復上,而是應該簡易的先弄出一條小徑,派身手靈巧、瞭解當地地況的人先進入災地查明原因,同時再讓一些可以走動的災地倖存者先離開地洞之地。
鄭啟舉起茶盞淺淺的嚐了一口,耐心的等著元昭說完,身為一個體恤屬下的好皇帝,鄭啟在面對近臣的時候,總有著絕佳的涵養。近臣,都是國之棟樑,既然是棟樑,便定為才子,有才華的人有點怪僻,還是可以讓人忍受的,更別說元昭只是小小的羅嗦一點而已。
「故臣認為陛下當遣天使臨廣都,督廣都賑災之責,以彰吾王聖德!然冬日地動,雖無疫病之憂,可地動之後必有大寒,且欽天監亦上書,蜀郡目前地動依舊,臣認為天使之職非年少力壯之青年,不可擔此大任!」元昭最後一錘定音,說出了自己的提議。
不愧是十年間爬到尚書左僕射位置的人,這等揣摩天意的水平,絕非常人可及,這番言論一齣,果然皇帝笑容更和悅了,「子上所言甚是,依汝之見,何人能當此重任?」
元昭捻鬚微笑,元尚師從父身後起身,跪拜於天子之前,「陛下,臣願前往!」
「善!」鄭啟等的就是這句話。
鄭啟任命元尚師為天使後,元昭父子和陸琉皆起身告退,鄭啟示意陸琉留下,「元澈與我寫封詔書。」
「唯。」陸琉恭聲應道,這本是他的職責。
「夫天地之大,黎元為本,彼年災異屢發,地震山崩,邦之不臧,實在朕躬。每念卿遇災而亡者,為之愴然,公卿大臣各上封事,極言其故,勿有所諱……」鄭啟一面不緊不慢的磨墨,一面說著詔書。
陸琉坐於他下方,筆下不停,行雲流水的寫出了一個個端正雋秀的正楷字,身為專門為鄭啟書寫詔書的大臣,陸琉的字是舉朝公認的無人能敵。
鄭啟揮退了宮侍,親自給陸琉磨墨。鄭啟和陸琉皆是養尊處優之人,可陸琉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彷彿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竹,相比之下鄭啟的手要醜上許多,他的手因常年習武的關係,早就變形,縱然這些年養尊處優、宮務繁忙,他也沒有一天拉下騎射。
「元澈,最近身體可有不適?」鄭啟緩聲問道,想起下人傳來的回報,忍不住皺眉,從大郎出生之後,他就極少再服用五石散了,可今年以來,他整日酗酒不說,五石散也越服越多,胡鬧太過了。
「回陛下,臣並無身體不適。」陸琉放下筆,恭敬的回覆。
鄭啟見他恭敬的模樣微微嘆息,「此處無外人,元澈何必同朕如此見外呢。」
聽著鄭啟的話,陸琉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當年他和子定都敬他如兄,可最後他殺起子定來也沒手軟!還有阿鸞、阿鳳(前梁武帝子),兩人不過只是垂髫幼子,皇位都禪於他們了,他還是不肯放過那兩個孩子。當年鄭啟的騎射還是阿叔(前梁武帝)一手教導的,若是阿叔知道他教出來的學生,把他的孩子都殺光了,也不知道要如何後悔怎麼養出一條白眼狼!陸琉思及舊人,心如刀絞,可嘴上還是道:「臣惶恐,陛下禮不可廢。」
鄭啟一出生就被鄭裕記到了妻子名下,鄭啟是豫章和豫章外祖母王氏養大的。鄭啟和陸琉、蕭令儀、袁安、朱法靜、常山諸人,年紀相差最多不過六歲,除了常山外,他們五人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彼時,鄭家沒有族滅蕭袁兩家,還沒有篡位的時候,鄭啟就是眾人的兄長。身為年紀最長的鄭啟,從小也不知道給陸琉幾人背了多少黑鍋,在陸琉心目中,鄭啟比起可以做他爹的堂兄來說,更像自己兄長,也正是如此,後來鄭啟的所作所為讓陸琉分外無法接受。
「你還講究禮?」鄭啟從袖中取出一奏章丟到他面前,「這是什麼?」敢在太后壽誕之日,上本參崔陵,也就他有這個膽子了,若不是瞭解陸琉的脾氣,鄭啟真懷疑這小子是有意氣他。
「崔陵私蔭流民、搶佔民田、橫徵暴斂,本就該死!」陸琉也不管崔陵是鄭啟的表弟,也不管今天是崔太后的壽誕,直著脖子同鄭啟辯解。
鄭啟聽他說的理直氣壯,倒是笑了,「你這般行事,讓朕如何放心將益州交予你?」虧他不是御史,不然自己遲早被他氣死。
「益州?陛下要讓微臣當益州刺史?」陸琉不可置信的問,陸琉對蜀郡、益州是有特殊感情的,因為他出仕後第一個官職就是南安縣令,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對妻子豪氣沖天的許諾,他要當個名垂青史的清官,所以他聽說蜀郡出事,才會如此焦急。南安是蜀郡的一個縣。
鄭啟抬手拍了拍陸琉的肩,語重心長道,「乞奴,之前我不讓你外放,主要是你太過年少氣盛,在建康我總能看顧著你,你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老是那麼衝動。」
乞奴是陸琉的小名,鄭啟也已經很多年沒有喊陸琉這個小名了。無論是私心和還是公事,鄭啟都不希望陸琉外放做官,以他無法無天的個性,在京都有他和祖母壓著,他都能不停的惹禍,到了外地,還不要捅破天了?現在大宋有一半是寒門官員,他要是看不慣和那些官員爭執起來,到時候頭疼的還是自己。但要讓鄭啟這麼看著陸琉消沉下去,也不忍心,總不能真看著這小子自己作死吧?橫豎益州離謝芳也不算太遠,萬一出了什麼事,也能讓謝芳把他弄回來。謝芳目前是徵西將軍,統領雍、涼二州,屯駐長安。
鄭啟也不知該慶幸還是惋惜,陸琉實在不算是真正的陸家人。陸琉是陸說夫妻年將半百之時才得來的老來子,兩人本來早絕了子嗣之望,可突然得了這麼一個老來子,哪怕是在朝堂上叱吒風雲了一輩子、早就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陸說,第一次抱起幼子的時,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許是因為袁氏中年產子,陸琉出生後,身體就一直不好,陸說夫妻更是把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視若掌心明珠。
當時陸琉的堂兄陸璋尚未去世,陸璋是陸說、陸詳兄弟,精心培養的陸家下任接班人,當時所有人的都認為,陸璋會成為陸說之後,陸家在前梁第五位中書令,同時也是可以讓陸氏從十世八公變成十世九公的人。連高傲如鄭啟,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陸璋不死,他們家也不會在武帝暴斃後,短短的七年間,就奪得了皇位。有這麼一個完美的繼承人在,陸說更是對幼子沒有任何要求了,只求他能平安長大。
只是英明一世的陸說無論如何都無法料到,被他寄予厚望的陸璋會不到四十就病死,他和妹夫景帝嘔心瀝血打造的前梁基業,會在他死後短短十來年時間內,被自己親自選中的堂妹夫改朝換代,而他最疼愛的孩子也一朝從天之驕子狠狠的摔落到泥地裡,只剩了一口所謂傲氣苟延殘喘。
「微臣一定不負陛下厚望!」陸琉得了鄭啟的許諾,下跪叩謝,身體不能控制的輕顫,沒想到自己還有能離開這個地方的機會。
鄭啟見一下子像是注入了活力的陸琉,心裡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味道,他冷哼一聲,漫不經心的問道,「元澈,皎皎年紀也不小了,你有想過她的終生大事嗎?」
「皎皎?」陸琉一怔,在陸郎君心目中,自家乖女永遠是那個被自己摟在懷裡的小娃娃,卻沒想過女兒已經有十三歲了,是可以嫁人的年紀了,「皎皎的終生大事,當然是她自己做主。」陸琉理所當然說。
「你說什麼?」鄭啟以為自己聽錯了,讓陸希自己做主?
「成親唯一輩子的事情,皎皎又是女孩子,更不能出半點差錯,若是她不喜歡,嫁過去她也不開心,那還不如不成親。」陸琉道。
「那元澈對未來的女婿有什麼要求呢?」鄭啟微笑的問。
陸琉眉頭微皺,「起碼才貌要和皎皎相當——」
鄭啟摸著下巴,思忖著這個要求算不算過分,整個大宋找得出長相比陸琉更出色的男子嗎?
「要比我更疼皎皎——」
鄭啟眉頭一挑,妻子和女兒能一樣嗎?他也是父親,也比不上陸琉疼女兒的程度,「而且我的女婿絕對不許給我有亂七八糟的女人!」
「你就不怕耽擱了皎皎一輩子。」鄭啟懷疑照著陸琉選婿標準,這輩子別想找到女婿了。
「那就不嫁人好了,反正陸家養的起她。」陸琉無所謂,陸家又不是沒不嫁的女兒,他還不希望皎皎嫁人呢,他精心呵護大、沒受過委屈的乖寶,要是嫁人後受了委屈怎麼辦?陸琉和鄭啟認識這麼多年,如何不知道鄭啟心裡的想法,乾脆一氣拒絕到底。他的女兒,可不是讓皇家娶回去糟蹋的!甚至將來還要對一個寒門賤婢行禮,鄭啟他可沒一個嫡子。
鄭啟搖頭,原本他是想讓廣陵王娶陸希的,可既然陸琉這麼說,他也懶得管了,他算不上慈父,可也不忍心讓兒子一輩子就一個女人。鄭啟絲毫不懷疑陸琉的行動力,他絕對能說到做到。
前朝事畢鄭啟就起身去給生母賀壽,鄭啟到時候,後宮嬪妃一下興奮了起來,一個個端正了坐姿,意圖表現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外命婦都退下了,宋和前梁一樣行古禮,君不見臣妻。鄭啟是個勤政的皇帝,勤政就代表皇帝踏足後宮的時間不是很多,宮裡除了皇后和少數幾個寵妃外,能見皇帝的時間寥寥無幾,難得今天有機會,當然要努力的展現自己最美的一面。
陸希三人被崔太后留下,同公主、皇子們一起上前,給皇帝請安。崔太后欣慰的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一排孫子孫女外孫女,她這輩子能有今天,也滿足了。
「大母——」九皇女兩條小腿邁開,咚咚利落的跑到了崔太后面前,團起肉鼓鼓的小手,奶聲奶氣的說,「九兒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九皇女平時說話吐字,就兩三個字,被人認定是小傻子,崔太后平時對這個小孫女也多有憐惜,突然聽到她這麼說話,不由又驚又喜,彎腰抱起九皇女,「九兒真乖!」崔太后柔聲問:「九兒這話是誰教你的?」
九皇女眨了眨小扇子般的睫毛,扭頭瞅瞅笑望著自己的阿母,很順溜的說出一句話,「阿母不讓說。」
孩子童稚的話,逗得高太皇太后、崔太后和皇帝哈哈大笑,鄭啟也抬手想摸女兒,可手落在她梳著兩個包包頭的腦袋上,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乾脆捏了捏女兒的兩個髮髻。
皇女見小九這麼得父皇、大母青睞,都紅了眼,一個個上前給崔太后祝壽,樂平先帶著兩個妹妹給大母賀壽,樂平和謝靈媛同歲,來年也及笄了,她個性開朗,平日喜好騎馬、打馬球,雖說過年才十五,可身量高挑,穿著修長璀璨的花間裙,蓮步款款,到也頗為幾分姿態。
崔太后一樣笑著讓三個孫女站在自己身邊,還一人給了她們一樣首飾,給樂平的是一隻用珍珠串成的華勝,珍珠顆顆滾圓晶瑩,好看是好看,可究竟比不上候瑩和陸言今早戴的那首飾珍貴,樂平暗暗癟了癟嘴,還是笑著帶著妹妹們退下。
樂平自以為自己完美掩飾了自己的情緒,可鄭啟和崔太后是什麼人,只消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兩人笑著看著餘下的皇女上來祝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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