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旦心想,鬼子在山裡支起這玩意兒,應該是和機場有關係的。瞧著鬼子的確沒有帶什麼重武器,七八個人,連挺機槍都沒有,趁著這下雨的天神不知鬼不覺的摸過去幹了他們,該不是件難辦的事兒。
「哎呀傻旦,你盡打岔,等咱們孩子大了,咱也去找一找燕窩島?說不定能撞著哩!」
老旦臉一紅,這話怎麼象是說給自己聽的?
「……不,我是日本人,我在中國十年了,我是日本在華僑民……」鬼子一口標準的城市話字正腔圓,老旦都很羨慕。
黑牛抓耳撓腮地侷促不安,象女人一樣玩弄著手指頭。
「不能硬打,得有人把鬼子引開,引得稍遠一點兒,先把機槍奪下來,再把他們引進來打埋伏,或許咱們還有勝算!」
不離不棄是人間。
「有兩年了吧?我夫人在湖南老家看著孩子,那邊是她孃家……孩子長成啥樣我都不知道,她要來找我,被我勸回去了。我的父母非要留在武漢把著我,父親是老北伐了,脾氣火爆,原本還要參軍,被我攔住了。然後就說什麼也不回去,要看著我打鬼子建功立業!其實父母離營地不過二十里地,可也有一年沒回去了,總是有任務,數次過家門不能入啊……」
想著想著,老旦漸入夢鄉。他彷彿感覺到翠兒熱乎乎的小手從背後伸來,撫摸著自己滿是傷痕的前胸,然後悄悄地縮回去,乖巧地從屁股後面兩腿中間掏住了自己的命根,一個快感的激靈讓自己險些小便失禁,緊接著他體會到女人渾圓的奶子就緊緊貼在自己的後背上了……一股熟悉的女人香氣噴吐在自己的耳邊,老旦猛然從恍惚中驚醒。一隻火熱的手正在緊攥著自己同樣火熱的塵根,阿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旦不行!你們趕緊上飛機!那邊守不住的!」
「死了!」傻呵呵的黑牛說。
黑牛從鬼子嘴裡拔出塞得滿滿的破布,可能當時塞得太緊了,有一個竟然帶出了一顆血淋淋的牙齒,另外一個帶眼鏡的大概是覺得黑牛的褲衩太髒了,倒頭便吐,卻還嘰哩呱啦罵個不停。黑牛照著每人的肚子踢了一腳,才讓他們閉上嘴。一個鬼子立刻開始放聲大叫,聲音如同要挨刀的種豬,把正在點菸的老旦嚇了一跳,手裡的煙差點掉了。他第一次放開膽這麼近距離地觀察兩個活的鬼子,不禁有些好奇。以前雖然也在近處看過,不過當時腦子裡時刻想著殺人,事畢就忘了他們的長相。眼前這個兩東洋人分明都是肚臍眼窩子單眼皮!除了個子矮一點,其他和自己人差不多,一樣的臉色兒,一樣的黑頭髮,一樣的累出眼袋的血紅的眼。
草房裡架著一口鐵鍋,點著一堆小火,女人們把四周的門窗上都遮了草簾子,只留下一個洞用來通風,火雖不大但是已經讓老旦覺得溫暖無比了。
「鬼子和我們一樣,指揮大部隊都是用密碼發報機,這邊的命令用這本密碼本改成數字組合,然後再用這個密碼本二次加密,那邊收到的人再用這本密碼本把命令還原,我們的部隊可以截到鬼子的很多電報,但是因為不能把它們解密,所以就沒用。現在有了這兩個密碼本就可以了,除非鬼子很快就換了密碼,他們到山裡來可能是要提高訊號的強度,這可真是歪打正著!我們曾用兩個團的兵力去奪都沒奪回來,居然被你給弄回來了,老旦!就憑這件事,師部一定會給你記個大功!」
狼煙鐵血山河碎,
旋即又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說為了躲過日軍的地面射擊,飛機必須快速朝長江江面俯衝,要大家各自固定好身體做好降落準備。老旦用盡吃奶的力氣緊緊抱住了陳玉茗的腰,陳玉茗則牢牢抓住了一個絞輪。大家都是第一次坐飛機,早已吐得膽汁外翻,飛機一俯衝,緊繃的尿門齊刷刷地開放了,弄得甲板上一片溼漉漉的。眾人早已經嚇得雙眼眼緊閉,早顧不上喊叫了,只將身子死死貼在飛機甲板上,強忍住顛簸的折磨。但有個戰士嚇得鼻涕眼淚屎尿齊流之際,嘴裡還一個勁兒地念叨著:
陳玉茗只好放下楊鐵筠,跑過去背起已經炸昏的小泉純黑二,扔下水就拉著他泅水。大虎正要將楊鐵筠拖下水,楊鐵筠一甩膀子索性扔了拐,一下子單腿跳進了水裡。又一串子彈打過來,正中大虎的頭,他只一個悶哼便栽到水裡,鮮血噴了楊鐵筠一頭一臉。楊鐵筠噎了一口水,掙扎著又遊了岸邊,再一使勁想支起身子,卻做不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他這才發現一顆子彈從後面穿透了左肩,鮮血正汩汩地湧出……
楊鐵筠微笑著看著老旦,自信地敲著自己的頭,輕輕地說:
是夜,老旦又喜又憂的輾轉反側,不能成眠。窗外月光如水,山裡騰騰的霧氣在月光照射下幻化出神秘的光彩。說不出名字的夜鳥低低地鳴叫著,有節奏的求偶旋律更是讓他心煩意亂。他換了無數個姿勢可就是睡不著,一股熱乎乎的久違的感覺衝向下面,他抬頭望著阿鳳睡房那邊若有若無的燈火,已是按捺不住的躁動不安。
說罷連長看向另外一個鬼子。這個鬼子不象剛才那個那麼有骨頭了,只見他大汗淋漓,渾身抖若篩糠,緊閉的雙眼之下,眼淚早稀里嘩啦的了。
「不一定,但是可靠性會提高很多!」
「沒關係老哥,咱們在山裡比他們熟,不帶槍跑得還快哪!」張馳很興奮。
老旦在山坡下面看得真切,用手勢指揮著大家,眾人從山頂的視覺死角位置開始往上爬。戰士們都折了一頂草帽戴在頭上,一點一點地往上蹭。老旦分了兩個組,一組從左邊上去,因為山頂左邊有一塊大石頭剛好擋住鬼子視線;二組從右邊上去,要等左邊的人動手之後再行動,否則他們的腦袋剛好在鬼子的重機槍槍口下面。中間的山坡留給鬼子下山,陳玉茗他們會從正對著下山這條斜坡的路口轉過來,鬼子要是眼沒瞎,一定會第一時間看到這三個象散兵遊勇的國軍。
「我們要降落了……弟兄們抓緊!」前艙傳來一個人的喊聲。
恨別青山三千里,
大家都不說話了……
「又來了二十多個鬼子,都是帶槍的陸軍,還有幾挺機槍,咱們差一點出了閃失!」
此刻,老旦渾身的血液如同黃河的浪濤一樣汩汩作響,心幾乎要蹦出乾渴的咽喉。他伸手向後摸去,一個女人滾燙的身子一絲不掛,細汗微微。老旦猛地翻轉過來,在夜色中瞪大了雙眼。阿鳳的身體如同想象中一樣潔白一樣豐腴,彷彿一塊巨大的白玉。他只一個騰躍,就將這個豐滿的身體壓在身下了。女人那隻堅定的細手牽引著自己,讓它以最快的速度進入了她的體內,還不等阿鳳疼痛的聲音落地,堅如鐵石的老旦就用盡渾身力氣開始了翻江倒海的耕耘。他的手緊緊的抱住阿鳳的後背,用嘴死死的堵住她的呼吸,每一下撞擊都似乎要將她勢如破竹地一分為二,兩個人象繃緊的彈簧交錯在一起扭攪著,彼此的汗水融粘在一起,在劇烈的摩擦中發散出奇怪的味道。
「把沿湖邊上的這幾排樹全砍了,否則天上的飛機難以發現火光,再讓他們扎兩個木筏子,不必太大,能載十幾個人用漿劃到飛機邊上就行。」
老旦被搖醒的時候,飛機已經到了武漢上空。暈乎乎的戰士們伸頭望去,立時目瞪口呆:諾大的武漢外圍象是一座燃燒的煉獄,連綿不斷的火焰包圍著大半個城市,升騰起一團團的巨大的火柱,將滾滾的黑煙卷向天空。無數道彈雨拖著長長的亮光掠過城市上空,如爆炸的煙花。密密麻麻的大彈坑遍佈大地,其間盡是炸成破碎不堪的房子和狼牙狗啃的莊稼地。長江象是蜿蜒在火海中一條掙扎的長蛇,江岸兩邊鑲著火紅的光帶,一直綿延到城市的中心。彷佛有一座油庫被炸著了,濃烈的火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上百米高的火龍跳躍著衝向機翼,氣浪將飛機衝得一個擺子,險些翻過去。
阿鳳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羞答答的北方漢子會有如此瘋狂的動作,她還沒有來得及害怕他那巨大的東西,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就讓自己兩眼暈眩,雙腿痙攣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迎合這猛烈的風暴以消減那隱隱傳來的疼痛。在她的指甲掐入老旦身體的時候,她感覺到身上這個男人悶哼一聲,隨即那勃然爆發的力量就洶湧地衝入了體內,彷彿一道滾燙的鐵流,肆意地在身體的每一處神經遊走,燒灼著她的慾望,又象一隻伸進她心裡的有力的手,將她的魂兒瞬間推到高高的雲端,然後墜落、九九藏書網墜落、再墜落,直到回到人間,直到汗如泉湧,癱軟成一堆任他搓捏擺佈的泥。
不知不覺之間,老旦已經在阿鳳的窗下了。敞風漏氣的房子縫隙裡,老旦能清楚地看到阿鳳白皙的臉在月光下對映的光芒,女人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也沒有睡,嘴裡叼著根草梗一樣的東西上下襬動。老旦突然發現哨兵並沒有在小山頭上放哨,走到山腳下剛想過去看個究竟,就看見背光的半山腰兩個模糊的人影,正在如同鬼魅一般微微蠕動。豎耳一聽,分明聽得半山腰傳來「哼哧哼哧」的男女雲雨之聲,心下立時明白了九分,心裡暗道這兩個灰貨真會挑地方,黑魖魖的林子裡幹事兒,莫不怕一來一往對錯了道兒?
不消說,老旦和戰士們對連長的計劃都很歎服。只是,這些女人們怎麼辦?
大家又都覺得有理,原本眾人就沒個主意,於是紛紛扭頭又望著老旦。老旦也覺得陳玉茗說的是,看看這連綿的山,連綿的雨,茂密的叢林,總算有了想法。
老旦鬱悶地脫去衣服,鑽進骯髒冰冷的被窩,裡面的潮氣陰得他索索發抖。想到明天就此和阿鳳分別,沒準永世再不得見了,心裡無奈的一疼。再想到山腰上那一對野合的狗男女,人家可是哼哧哼哧的過足了癮,他心裡又空落落的泛著酸氣。離開女人半年了,生理上的慾望如同被繩子牢牢拴起,憋悶得難受卻無從發洩。阿鳳似是而非的眼神讓自己著了魔一般地牽腸掛肚,他一度已經覺得這是王八瞅綠豆的事兒了,咋了弄成個這?唉……人家畢竟是正經娘們兒啊,不是村裡那些給個饅頭就能和漢子上炕的破鞋。
「連長,老哥,我……我不想走了。」
老旦一邊喊一邊把鬼子機槍手扔出坑去,拉開槍栓就要掃射,一摟扳機卻沒有反應,他低頭一看,發現重機槍好象少了什麼零件兒,估計是被大鵬剛才的手榴彈炸壞了,老旦登時急出了一身冷汗。
「你叫什麼?」楊鐵筠問道。
「從陸路你們是回不去的,山外邊到處是皇軍部隊,有將近十萬人。水上也有危險,湖面上有巡邏艇。我們應該今天向旅團彙報,如果沒有彙報,也沒有回去,旅團肯定會派部隊進山來,同時儘快讓各部隊更換通訊密碼。這個密碼機很快就沒有用了。回你們的後方去,我看不大可能。」
渾身槍眼的飛機終於飛了起來,在水面上打了個旋,就朝著武漢飛去。戰士們從敞開的艙門向下掃射,又打倒一些鬼子。岸邊的樹木燒起沖天的大火。火光中,楊鐵筠和黑牛的身影清晰可見,他們的機槍怒吼著,阻擋著越來越近的鬼子,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終於消失在機艙的視野裡。戰士們頓時放聲大哭,悲痛欲絕。老旦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處傷口都在淌血,終於暈倒在飛機甲板上。
「老哥,半斤肉恐怕不止吧?嫂子沒在你另一邊臉再來一下?」一向少言寡語的陳玉茗居然用老旦的口音應了個笑料,一時大家都笑開了。
老旦正打得興起,突然看到四栓兒朝自己撲過來,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被他撲下了山坡。幾聲爆炸響起,被手榴彈炸死的四栓兒和一個戰士緩緩地滑下了山坡,山坡上掛著他們淋漓的鮮血。老旦重又跑上山頂,山頭東面的戰士們也已經衝了上來,自己人的子彈好象打光了,正在和剩下的七八個鬼子肉搏,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鬼子和戰士們的屍體。老旦習慣地去拿刀,一把抓了個空,這才想起那把刀已經斷了,正掛在自己的床頭。他從地上撿起一個戰士的槍,照著一個鬼子的後腦勺就掄了下去,鬼子的頭被打得五顏六色腦漿飛迸,一聲未吭地栽下山去。敵人已經是眾寡懸殊,兩個工程兵鬼子已經被黑牛按在地上抓了俘虜,其他三個正被十幾個戰士用槍往死裡砸。
「老旦,你看我的!」
鬼子一聽不會殺他,心情變得平靜多了,說話也開始有章有法。楊鐵筠認真地想了想,這個鬼子在中國十年,平靜富足的生活讓他身上東洋人的悍氣早已消磨得無影無蹤,軍隊提倡的武士道精神在他腦子裡也並不存在,沒準兒也是為了不讓日本同胞禍害他的家和女人才參了軍。把這個鬼子弄回後方去,會對情報部門破譯日軍的密碼有很大用處。
第二天晚上,楊鐵筠終於說出了計策。
「鬼啊……」戰士們放聲大叫。
「嘿!大薛,把俘虜帶上……把俘虜帶出來……還有機器……!」
剛進去就大吃一驚。阿鳳居然已經站起身來,緊靠床頭身披床單,正朝他怒目而視,估計是剛才就發現了在外彷徨的這個慾火焚身的北方漢。老旦被她王母一般慈嚴鄙視的目光一刺,恰如針尖紮在了豬尿脬上,登時感到精氣源源外洩,兩腿兒硬了,一腿兒軟了。一陣風突然吹來,把阿鳳掩在身上的床單掀起了一角。阿鳳豐滿潔白的腿兒亦在索索發抖,老旦見狀,又一股膽氣橫生,乾脆把眼一閉,悶頭撲了過去。
去追陳玉茗他們的時候,鬼子帶走了兩挺輕機槍,此時幾個鬼子扛著機槍就上了旁邊的山頭,架起來開始朝這邊開火。老旦和戰士們立刻就陷入了被動之中,兩邊都有子彈打來,又有兩個戰士倒下了。黑牛用拳頭打暈了兩個俘虜,也加入了戰鬥,他們只能趴在地上躲過平射過來的機槍,還要照顧還在往上爬的七八個鬼子,手榴彈已經用完,鬼子眼看就要上來了。
鬼子人數陡增,讓原本信心十足的戰士們感到惴惴不安。就算不去招惹他們,這二十多個鬼子也遲早會發現大夥隱藏在兩座山後面的那個窩。老旦從一個戰士嘴裡拔下他剛點著的煙,抽了一口,說道:
「你個傻旦!袁白先生說不是一回事哩,他說的燕窩和咱家門粱上的不是一回事哩,那一個燕窩頂得上幾百斤麥子價錢,吃一個返老還童哩!」
老旦正殺得性起,肩膀後面突然一熱,血登時染紅了袖管。扭頭一看,只見渾身是血的黑牛抱著機槍,一邊退一邊掃射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鬼子正潮水般地從山上衝下來。老旦立刻扭轉重機槍朝著山上掃去,一串鬼子從山上滾了下來,可其他的仍然快步往前衝著。黑牛退到老旦身邊,不由分說,一把就把老旦推了個仰面朝天,他搶過重機槍一邊掃射一邊大喊著:
「老哥趕緊帶連長走,不要管我,你快走!咱們兄弟來生再見啦!」
楊鐵筠按照和老旦商量好的內容開始問話。鬼子發現這個一條腿的支那人居然可以說和他們一樣地道的日語,不禁被鎮住了,一時只顧喘氣不再說話。
「信陽?你個毛驢放屁!」老旦一聽到鬼子提到河南老家的地方,頓時火往上湧,一步就跨上前去。
「袁白先生今兒個和俺說了,東邊海上有個燕窩島,上面全是燕窩。」
楊鐵筠望著湖邊的落日和遠處的群山,一抹紅霞正盪漾在碧波之上,微風拂來,波光如血,夕陽如畫,真個是風光無限,不由心生感慨,頌出一首詩來。
大家都明白,武漢戰況激烈,哪還能抽出戰鬥機來護航!指揮部能抽調兩架水上飛機前來營救,大家已萬分感激和慶幸了,只見大夥抱成了一團,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隨即馬上收拾行囊,準備乾柴和汽油,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老旦發了狠,陳玉茗和大虎立刻執行命令,抱起掙扎的楊鐵筠開始下水。老旦操起重機槍,對著湖面上的鬼子炮艇就開了火,機槍子彈成串地打在船身上,崩出串串火花,船上正在射擊的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子彈打得紛紛躲避。
「老哥!有情況!」黑牛突然朝他輕聲喊道。
「情形不妙!這裡離咱們那邊只有兩座山頭,鬼子要在這兒紮下來,早晚會發現咱們的地兒,現在鬼子立腳不穩,俺的意見是不如趁狗日的不備,先敲了他們!不過,咱們火力不如鬼子,人也少,肯定會有傷亡,大家都表個態吧!」
「我沒有殺過人,我只是個工程通訊兵,我的妻子是中國人,現在還在上海。求求你們不要殺我,我喜歡中國,可是我也沒有辦法……」鬼子一邊說一邊哭泣著,讓人還有點可憐。
這時,黑牛光著膀子走了過來,肥巔巔的胸脯上下顫著。
「他是個陸軍士兵,對這次任務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不會說,還說話糟蹋昨天死的弟兄們!」
下得山來,老旦的腿腳如同被無形的繩子牽引著,又回到了阿鳳的窗前。他本來就心煩意亂,如今月光人影,天交地合的刺激更讓他著了魔一般圍著阿鳳的房子轉來轉去。他發現和阿鳳一起住的小秀不在房裡,莫不就是正在山上快活的那位?色99lib?net壯忪人膽,老旦把心一橫——去你媽了個逼的,大家都是苦命,明個就各奔東西了,還顧著個啥球面子?老旦一步踏上木階,深吸一口丹田氣,狠掐兩面虎口關,又按了按已經明火執仗的胯下塵根,猛地推門而入。
飛機快速俯衝下去,機身象被大風撕扯的窗戶簾子一樣抖若篩糠,似乎隨時都會散架。飛機裡艙還是被日軍的子彈打著了火,噴起一股濃煙,嗆得睜不開眼。就在眾人快要窒息的一刻,飛機重重地砸在了水面上了。兩個沒抓牢固定物的戰士,一個被高高地拋起來,狠狠地撞在頂上,又跌下來,摔得滿臉是血,另一個重重地反彈回來時,被滅火器頂進了肚子,眼見是不成活了。老旦和陳玉茗也撞得鼻青臉腫,好在老旦和陳玉茗死死抱在一起,總算沒有大礙。
「連長,看來你已經完全恢復哩!就這一掌趕得上俺那女人掄圓的耳刮子,俺只瞅了一眼鄰居婆娘給娃子餵奶,她的巴掌打得俺臉上多了半斤肉哩!」
戰士們把死去的弟兄們整齊地埋在一個坑裡,鬼子的屍體和其他沒用的東西都埋在另外一個坑裡,兩個墳都抹得平平的看不出痕跡,以免被新的敵人發現。老旦讓大家清點收拾起鬼子所有能用的東西,包括那挺重機槍。他們圍在弟兄們的墳前一起敬禮,沒有人流淚,大家都靜默的舉著顫抖的手,久久不願離去。
「海是個啥球樣咱都沒見過,還惦記這個島幹球啥?」
「鬼子準是在測山頭的高度,旁邊放著的那個東西好象是無線電,我認不太清,但是鬼子一定是想在那山頭上支什麼東西,可能是用於通訊的。」
「你們快上木筏,趕緊過去,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冰冷的江水湧進機艙,衝得人們四處亂飄,斷了翅膀的飛機在水面上跳動翻滾,在江面上蹦跳了幾次,就開始斜著往下沉去。
兩個小鬼子瞪著溜圓的小眼睛,望著眼前的支那士兵,看了這個看那個。雨後的天氣仍然陰冷,可他們的臉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連長,俺讓黑牛去佈置山上的機槍,那邊要有人看著點,俺和陳玉茗幫他警戒。如果沒事,晚上他就送咱們回來,然後黑牛帶女人們轉移。這些女人真是幫咱們不少,鬼子來了,她們這麼多人也得有個男人照料著……」
楊鐵筠頭也不回地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
慟失九州十六關。
見戰士們都已到位,老旦給黑牛打了個手勢,黑牛立刻拿起白褲衩做的小旗子揮舞了兩下,山那邊靜悄悄的不見人影,不過老旦相信,精幹的陳玉茗一定瞪著眼睛在等這個訊號。
「都埋了,戰場也打掃了,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幹過仗。」陳玉茗對自己辦的事很是自信。
楊鐵筠和老旦站在湖邊,仔細商量著晚上的行動計劃。楊鐵筠的傷還沒有好利索,化膿的地方仍有些腫脹,持續的低燒把他的身子折騰得十分虛弱,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到湖裡去。老旦仔細聽著他的佈置,覺得甚為妥當。想到鬼子可能已經進了山,又十分擔心。
雨終於停了。
「只是用來測試訊號強度用的,我們根本不知道這裡面還有敵人。你應該知道,皇軍對武漢的全面進攻已經開始了,我們很快會打下信陽,所以要增進協同作戰的能力,增加電報訊號的強度和覆蓋面。」
「鬼子的發報機我們也可以用啊,可以調到我們部隊的頻率上去。」
老旦看看沒人,就把自己脫的只剩下一條褲衩,一邊烤著火一邊聽楊鐵筠說話。
「會不會有鬼子的巡邏艇來?這可真不好說!把重機槍架在湖邊這個高坡上,輕機槍和手榴彈都安排到山口上去,不能讓鬼子接近湖邊,別看是飛機,只幾發步槍打過去就可能上不了天!」
天空突然傳來一陣馬達聲,朝天看去,黑壓壓的啥也沒看見。戰士們趕緊點燃了湖畔的火堆,熊熊火焰即刻把周遭都照得通亮了。黑牛見火光亮起,高興地對老旦和陳玉茗說:
「怎麼了?咋不說話哩?屁哪有放到一半嘬回去的道理?」老旦笑嘻嘻地說。
話音剛落,機艙跑出來一個膀大腰圓,紅頭髮綠眼睛,長得象青面獠牙鬼一樣的人,把驚魂未定的老旦又被嚇破了膽!怎麼原來開飛機的竟是這麼個怪物?就是楊鐵筠說的俄國人麼?咋的中國話說得這麼好?
「老哥,茗哥,你們趕緊動身吧,我還在這裡看著,替我坐一下飛機啊!」
「連長,你多久沒見著家裡人了?」老旦聽著這激盪心荊的詩句,眼圈兒竟然一熱。
老旦聽著他們的對話,楊鐵筠時而輕聲細語,時而大聲呵斥。其中脾氣大的鬼子也伸直了脖子、瞪著小眼睛和他頂著嘴,另外那個帶眼鏡的倒是左顧右盼神色慌張,戰士們既聽不懂也不敢插話,俱都呆然而立。陳玉茗手握大刀站在兩人身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吵了一會兒,突然大家都不說了,楊鐵筠和這個鬼子相互怒目而視。片刻,楊鐵筠猛地掏出手槍,照著他的頭就是利利索索的一槍,兇鬼子登時仰倒,躲避不及的陳玉茗被濺了一身腦漿和骨頭渣子。楊連長突施殺手,讓大家很是不解。楊鐵筠默默地把槍插回腰間,說道:
老旦感到臉上象是捱了一個麻雷子炮,火辣辣的疼痛伴著顫巍巍的耳鳴。睜眼看去,女人鳳眼溜圓,單拳緊握,憤怒的臉頰羞紅一片。她人已經竄到了屋子的另一頭,蜷縮著蹲在地上,象一隻被堵在牆角要挨刀的野兔子。這記耳光將老旦突發的悍勁打得無影無蹤,嘴裡鹹鹹的已是見血。他羞愧無比,恨不得變成一隻鞋板蟲從地面的木頭縫裡鑽出去。手足無措間略一躊躇,終於一咬牙夾著脖子落荒而逃。腳下一不留神,草鞋拌在地板縫裡,險些摔了個趔跌,他灰溜溜地索性鞋也不要了,光著一隻腳就朝自己的草房跑去。他就象一隻被主人逮住的正在偷腥的饞貓般,直恨不得貼著地面背起耳朵開遛,更不敢再回頭看阿鳳一眼。
溫柔霧上斗方山。
「快點起來,鬼子回來了!」
「聽老哥的!」
「大鵬呢?」楊鐵筠突然扭頭問老旦。
老旦、黑牛和陳玉茗坐在山上,望著山口的動靜。突然,他們看見遠處的溝裡閃起一簇亮光,一晃一晃的,瞪大眼睛再看,卻不見了。黑牛十分緊張,肩榜被輕機槍的託頂得生疼。老旦用望遠鏡一遍遍地仔細觀察,月光下,茂密的叢林在微風裡輕擺著,既象人又象鬼,老旦一下子明白了袁白先生經常用的「草木皆兵」是個啥意思。
經過整整一天的通訊聯絡,在詳細報告了人數、方位和湖周情況之後,武漢方面總算有了明確的答覆:明天夜裡一點鐘在湖邊點兩堆火為號,兩架水上飛機將前往該處營救戰士們,但是無法提供戰鬥機護航。密電最後一句:武漢人民期盼英雄歸來!
「不曉得。」
「那就對不起了,你的手上也沾了中國人的血,上海和南京是你們的傑作吧?」連長咬牙切齒的說道。
除了那外國妖怪,其他人都是被抬上岸的。岸上戰壕裡計程車兵發出一陣歡呼,老旦費力地朝他們望了一眼,模糊地看到一片形容憔悴的國軍兄弟亮晶晶的眼睛,好象正看著自己。那外國妖怪笑眯眯的看著老旦,老旦勉強朝他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脖子一梗就暈了過去……
老旦悵惘若失,在原地轉著圈兒,掏出煙來叼上,可受潮的洋火怎麼也打不著,正懊喪地想摔,突然觸到坐在不遠處的阿鳳遞來一個意味深重的眼神,不由得立刻頭脹胸憋腰軟肚硬,渾身不自在。一狠心別過頭去,又恰好看到已經笑成一朵花的小秀和興奮得面紅耳赤的黑牛,一陣濃濃的酸楚頓時浮了上來。阿鳳昨晚那迷離的眼神和喃喃的話語,溫熱的舌頭與滑潤的身體,直讓他著魔了。但一想到翠兒和孩子那份更重的牽掛,再加上那份生死的兄弟情誼,他只得強下決心同阿鳳分別了……這腦子裡的矛盾戰爭讓他頭痛欲裂,他還是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阿鳳了。阿鳳在那邊也是心猿意馬,一不留神二人又是四目相對……老旦再也無法承受了!他閉上眼定了定神,終於轉過身子,慢慢地向佇立在湖邊的楊鐵筠走去,步子一步比一步堅定。一陣風吹在腦後,溼漉漉的,他猜想此時阿鳳必定在看著自己的背影哭泣了。
「就這麼定了!你們三個先到溝裡去等著,等咱們翻到那個山後面,準備爬坡的時候,看黑牛的手勢就往前走,鬼子一看見你們,你們就扭頭往南邊去,繞著山跑。聽到咱們這面的槍響你們就藏書網上山藏起來,鬼子應該就不敢追了。但是要帶幾枝手槍,黑牛分幾個手榴彈給陳玉茗,以防萬一。差不多過半個時辰就開始行動!大家都要小心,咱們沒有第二次機會!」
「你不上飛機俺就不走!玉茗,大虎,抬著他給俺走!」
「嗯?黑牛啊,什麼事?」
戰士們傳遞著老旦的煙,沉思了一陣,有戰士說話了。
「你的女人是哪裡人?有娃麼?」老旦開始覺得這個二鬼子雖然可恨,但也挺可憐。中日兩邊打仗,他指定是兩頭不討好,也不知道當時他咋想的,會娶箇中國女人?那個不要臉的婆娘就更不可饒恕了,居然會嫁給鬼子!就算嫁給這傢伙,仗打起來後,怎麼不在半夜拿剪刀閹了他?
老旦忙接過望遠鏡,再次望去,不禁大吃一驚。
「為什麼犧牲了這麼多弟兄?」楊鐵筠看著老旦,眼神里充滿了責備和慍怒,他顯然不知道實際情況,二十四人幹八個鬼子,在他看來並不難。
老旦又愧得臉紅了,心下嘆道,楊鐵筠這讀過大書的人就是不一樣啊,自己都殘破成這個樣子了,心裡還只有黨國!而且這人肚子裡就是能憋住事兒!一起廝殺共處這麼久,老旦竟沒聽過他提過一星半點的家事兒,於是老旦對他愈加敬佩了。
「是!」戰士們對副連長的佈置很滿意,齊聲遵命。二十三人分頭出發了。
大家紛紛表了態,基本上都同意打。老旦見陳玉茗低頭不語,就問:「陳玉茗,兄弟你咋說?」
「押他下去,給他吃飯,叫大家到房子裡面開會!」楊鐵筠說罷起身,緊繃繃的傷口讓他疼得呲牙咧嘴,他強忍著,回頭看了老旦一眼,蒼白著臉上嘴角一翹,笑著說道:
大局已定。老旦跑到山頂往下看去,去追陳玉茗幾個的那些鬼子已經摺回來,正在往上爬,老旦剛回頭喊了一聲:「趕快!」就覺得眼前火光一閃,三個戰士在面前飛了出去。自己也被炸得頭暈目眩,摸了摸好象沒有被彈片崩到,他趕緊站起來看過去,才明白有鬼子拉響了身上的大號手榴彈,圍著他們的戰士當場就被炸死,其他幾個人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傷,而地上的三個鬼子已經炸得破爛不堪了。
「燕窩島……燕窩島,翠兒你趕緊睡吧,明兒個還趕集哩,過了晌午俺還得翻地哩……」
此時,月影西移,鳥雀無聲。在松石嶺一個無名的山腳之下,無名的村落之中,一對淪落亂世的無名男女的激情仍在無休止地進行著。他們是如此的忘我投入,以至於兩人幾乎都要在巔峰裡昏死過去。樹枝搭起的房屋隨著他們的碰撞微微地顫抖著,驚飛了正在上面棲息的鳥兒,片片落葉無聲地從房頂滑落,隨著微風滾落在地上。
「不是在水上跑,它起飛降落都在水上,應該也可以在地上降落,我也記不太清,總之能在水上降落,飛機從武漢到這裡打個來回用不了多少時間。鬼子的機場被我們折騰得已經夠嗆,短時間內還恢復不了,我們的飛機應該可以冒這次險,而且師部也可以派戰鬥機護航。雖然現在每一架飛機都很寶貴,但是為了這個東西,以及為了這個精通日軍通訊方式的小泉純黑二,損失半個中隊的飛機都不為過!」
看到面目猙獰的老旦走過來,頗有一腳踢碎自己鼻樑的架勢,鬼子嚇得一邊縮一邊快速地說著。楊鐵筠作勢攔住了老旦,眼珠轉了幾下,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