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鏡花水月

「骨頭,糊了,糊了!快快快!」糖寶一看鍋裡的菜,急得在她頭上直蹦躂。

花千骨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去端鍋子,又被燙到手乒乒乓乓碗啊盆啊打翻了一地。垂頭喪氣的收拾好,又重新來過。

白子畫坐在桌前,嚐了口她做的菜,久久不發一言。

「師父?」

「小骨,可是有什么心事么?」

「師父怎么知道?」

「小骨一向心無旁騖,所以燒出來的菜是什么味道便是什么味道。心中有了雜念,菜的味道自然就不同了。」

回絕情殿的這兩個月來,她做什么事都老愛走神。傷勢雖逐漸復原,但是道行卻是每況日下。之前她的修行之所以能有如此飛快的進展,成為下一代弟子中的翹楚,就是因為她有一顆比誰都要清明透徹的心,如今清明已失,心為雜事所擾,若看不透,心結只會日深。

花千骨咬著筷子低頭道:「師父,弟子是心有困惑,但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心如止水,亂則不明。很多事,你越是想去弄個清楚,反而越是困惑,心中一旦有了執念,就像線團,只會越扯越亂。」

「可是師父,如果預測到有不好的事要發生,我應該怎么辦?」

「子欲避之,反促遇之。凡事順其自然就好。既來之,則安之,這才是生存之道。」白子畫摸摸她的頭,安慰的說。

花千骨思忖良久,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笑容,抱起碗大口大口的扒起飯來。

夏紫薰的話她並不是全懂,但是也並不是不懂。畢竟十六七歲的年紀,情情愛愛的故事多少也聽過看過一些。但是知道和懂得畢竟是兩碼事,她知道霓漫天喜歡落十一,知道輕水喜歡軒轅朗,但是卻完全不能體會,也不明白,那是怎樣一種心情。

但是紫薰姐姐喜歡師父,她從明白的那一刻開始,內心就感覺到了一種和她一樣的悲痛與無奈,那種絕望感幾乎讓她窒息。

為什么,她的愛,自己能體會?

姐姐說讓自己不要愛上師父,可是自己就是愛師父啊!天底下除了爹爹、孃親、糖寶,最愛的人便是師父了,師父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她的命,她的一切都是師父的。

這並沒有什么不對啊?自己也什么都不求,只要如現在一樣,朝朝暮暮跟隨在他身邊就是了。

師父說的順其自然,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既然如此,那就別的什么也不要想,好好陪著師父,永遠不要離開。

大清早,喜鵲在樹上嘰嘰喳喳叫,有喜事啦,有喜事啦!「師父,你找我?」

白子畫點點頭:「過幾日便是群仙宴了,你隨我出席吧。」

「真的?」花千骨一蹦三尺高。

「上次太白一役,你立下大功,帝后特意讓我帶你前往,還專門給你下了仙帖。」

白子畫遞了個金光閃閃的帖兒給她,花千骨被晃得睜不開眼睛。展開一看,寫的是「茅山掌門花千骨」。心裡美滋滋的道:「我可以帶糖寶去么?」

白子畫點點頭,他們倆個,總是走到哪裡都不分開的。

「太白一戰雖勝,但是明顯你還是處事經驗不足,群仙宴之後,為師會帶你到人間遊歷,好好磨鍊一段時間。」

白子畫心想花千骨之所以會有心結產生,無非是經歷和見識都太少了。

什么都不懂的清明境界和歷經滄桑、勘破一切的清明境界相比起來,畢竟是太過簡單和不堪一擊。花千骨處於修仙的緊要關頭,心結若不解開,十分容易步入魔道。或許讓她在人世間走個幾遭,才能重新恢復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真境界。

花千骨激動的拽著他的袖子搖啊搖,撒嬌道:「師父,你實在是太好了……」

白子畫拍拍她的頭:「去收拾行李吧,順便跟輕水他們告個別,這一去可能得大半年才回來。」

「師父不在,那派中事務怎么辦?」

「放心,一切有你師伯做主。有要緊事,他會通知我的。」

「好!」花千骨一陣風般颳了出去。

聽到這個訊息,大家都很開心,落十一卻愁眉不展了。

有沒有搞錯,要大半年看不到糖寶,叫他怎么活啊!看到糖寶一臉興奮的模樣落十一更是心都碎了。

糖寶,你怎么捨得……

再一次重回昆侖山,花千骨激動莫名,這一次,不再是當初孤苦無依,變做小蟲偷偷潛入的小丫頭了,而是堂堂正正以一派掌門的身份。也不再需要與白子畫共乘雲彩,而是自己瀟灑御劍而飛。

一想到宴上的美味佳餚和大大的蟠桃,花千骨和糖寶就流了一地的口水。

第一次和師父兩人出門,她的心裡噗通噗通的又是緊張又是興奮,一路上小嘴嘰哩哇啦說個不停。

雖是御劍,但是配合花千骨的速度,他們依舊是花了一天時間才到,路上還有過幾次休息。

飛抵瑤池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

花千骨俯視下面七色的瑤池水,還有萬年不改的大片粉色桃林。仙樂飄飄,環佩叮咚,天仙起舞,眾仙對酒而歌。

一聲「長留上仙到——」

再一聲「茅山掌門到——」

場內一時無聲,眾人皆仰頭而看。

那依舊白衣勝雪,孤冷出塵的男子緩緩落地,而身後,跟了多年前那個衣衫襤褸闖入瑤池的假小子。

此刻的她一身簡單的白色紗裙,梳著兩個圓圓的髮髻,竟依舊是個孩童模樣,半點沒有長大。眉黛如畫,眼若星辰,皮膚晶瑩剔透,面頰圓潤,粉嫩嫩的猶若花朵,紅撲撲的又像個蘋果,直叫人想上去掐她兩把。

花千骨見眾人死盯著自己,有幾分緊張的拽住白子畫的長長袖袍。

他們師徒二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走著,一超凡出塵,一嬌憨可愛,簡直是漫天粉色桃花雨中的一幅絕景,眾仙驚歎。

此時就聽四下裡一個粗野又兇惡的驚雷般的聲音轟然響起。

「他奶奶的白子畫!老子後悔了!」

花千骨覺得有點耳熟,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就見一滿頭金髮,滿面金髯的大漢眨眼間出現在自己面前,銅鈴大的眼睛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花千骨被嚇到退了幾步,待看清心裡不由驚喜,竟然是朗哥哥的師父洛河東。

洛河東張開血盆大口對著她哈哈的笑著,伸出黝黑粗糙的大手來,掐住她的小臉使勁捏。

「死娃子,原來竟長得這般水嫩嫩的。」

花千骨哭笑不得的任憑臉蛋麵團一樣被他揉來揉去。

白子畫無聲的擋在她面前:「洛東仙,久違了。」

洛河東悻悻然收手,鼻子哼哼道:「久違久違,我說老白啊,你命真好啊,我明明是給清虛老道送個徒弟去,怎么送來送去送到你手裡了?他奶奶的,老子後悔了,早知道我就先把這徒弟搶了得了,那收回這么多件神器的好事,也輪不到你長留山的頭上了。老子想那不歸硯可是想了很久了啊,到時候想去哪去哪,偷看哪個仙女洗澡都易如反掌。不如這樣,你先借我使使?」

正說著,洛河東哎呀一聲慘叫,從臀上拔出一顆櫻桃出來。

他奶奶的四仙女,洛河東心裡亂罵一通,他就知道他不該來參加這狗屁群仙宴,當著帝君帝后的面,那潑婦不敢怎樣只敢玩陰的。等群仙宴一結束,還不把自己大卸八塊喂哮天犬啊。

洛河東憤憤然的啊嗚一口把櫻桃扔進嘴裡囫圇吞掉,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櫻桃也是肉,屁股也是肉,不要浪費了!

白子畫輕咳兩聲,早已學會對他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洛河東歎道:「我早知此女娃了得,就是命數不好,不過居然能有此番際遇,做了茅山掌門,還讓老白你破天荒的收了當徒弟,倒是怎么也沒想到啊!說起來還是女徒弟惹人疼,又可愛又懂事又聽話,不像我家那個兔崽子,又傲慢又沒出息,還總跟老子對著幹。老白我真羨慕你啊!」

說著回身吼道:「死兔崽子,還不滾過來!你日思夜想的妹子來了,不是你纏著要我帶你來群仙宴好見著她的嘛,不然老子才不來呢!」

花千骨一聽這話心中大喜,抬頭望去,果然是軒轅朗。

雖是以洛河東徒弟的身份參加的群仙宴,但畢竟身份特殊,所以坐的也是上座。

此刻的他一身紫衣,白玉腰帶,領口高束,猶若高山遺仙。比前次見他,高貴中更多了幾份出塵。與花千骨遙相對望,溫柔一笑,仍不掩王者之風。

花千骨跟著白子畫,在軒轅朗一桌旁邊入座。依舊是跟那日一樣的桃花一樣的仙宴,可是又似乎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少不了一番繁文縟節,還有帝君帝后的嘉獎,眾仙的寒暄。似乎每個人都對白子畫會收自己當徒弟大感驚異。

白子畫不愛客套,話也極少,皆是微微點頭便過去了,倒是花千骨以清茶代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仙宴上節目眾多,有時甚至會開上個三五天才盡興而宴散。被花千骨闖入的那次是最短的,半日不到,眾人便悻悻而歸。可是這次,神器已奪回那么多件,大家心中少了隱憂,宴會上皆是一片歡聲放縱。

花千骨望著這一切先是覺得好玩和驚奇,不一會兒便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吃的上面,和糖寶共同奮戰。軒轅朗在她左邊只是一直憐愛的笑看著她狼吞虎嚥,偶爾說一兩句話,猶如清風柔柔的打在她心上。

糖寶兩耳不聞身外事,一心桃上打洞洞。上回沒能吃到蟠桃一直叫它耿耿於懷,所以從一開始就在拼著命的吃,在桃子裡鑽來鑽去,不會兒桌子上的桃子就被它消滅大半。

花千骨轉頭望向白子畫,他正和洛河東還有東華上仙等人有一杯沒一杯的喝著聊著,神色依舊淡定而清冷。琉璃杯中的忘憂酒,清香浮動,酒色冷冽。酒光掩映下的白子畫身畔粉色桃花環繞,雖然依舊孤冷遙遠,卻添了幾分暖色,讓花千骨感覺心底融融的。

仰頭望了望上方這棵桃花樹,憶起當時自己從上面掉下來時候的情景。

突然看到紛紛揚揚飄舞的花瓣,又有一片落入白子畫的酒盞之中,心中猛然一動,拉住白子畫正要一飲而盡的袖袍。

白子畫停住,低頭看她痴痴的望著自己。

「小骨?」

花千骨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撒嬌笑道:「師父,讓我嘗一口好不好?」

白子畫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酒杯:「你不是不能喝酒么?」

「沒事,我就嘗一小口,不會醉的。」

白子畫點了點頭,正要給她斟上,她卻手快的搶了自己的那杯去,淺淺的酌了一下。

「小骨?」

頭暈目眩……

依舊是不甚酒力,臉頰瞬間變的比桃花還粉紅,眼睛裡似乎也跳動著火焰。酒中剛剛那一抹粉色的桃花瓣正沾在她唇邊,伸出粉嫩舌尖,輕輕將花瓣捲了進去。望著白子畫痴痴一笑,便是一陣駭浪驚濤。

白子畫倉促的低頭,看見她瑩白的指尖持著琉璃杯,杯中酒色蕩漾,明晃晃的刺著他的眼睛。

電光火石之間,一切又恢復如常。

「小骨?你沒事吧?」白子畫攬住她痠軟無力的身子。

花千骨輕靠他臂上,桃花香、草香、師父的味道,在微風中氤成奇異的氣味,眼前一切猶如夢幻。

突然很想就這樣醉倒在他懷裡,永遠別再醒來。

一個聲音卻在腦海中時刻提醒著她,不要睡,不要貪圖,不要沉淪……這不是你該呆的地方,代價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她硬撐著站了起來,傻傻笑道:「師父,我沒事,我的酒量其實很好的。就是現在……我得去上會茅廁!哈哈哈!」

說著轉身步伐略微不穩的離了宴席。

「小骨?」白子畫不放心的起身,卻又不好跟去。

軒轅朗道:「尊上別擔心,我去看看她。」

「哈哈,兔崽子,去吧去吧,不準偷看人家啊!別什么都跟師父好的不學,壞的學!」

軒轅朗看她醉得一塌糊塗的樣子無奈的搖搖頭,追上前去。糖寶依舊很專心的埋頭在桃子裡面打洞洞。

白子畫這又才重新坐下,接過洛河東斟滿的酒,望著剛剛花千骨剛剛用過的琉璃杯,一盞下肚,卻不知道為何味道跟之前喝的完全不一樣了。

軒轅朗轉了一圈,終於在不遠處的蟠桃園裡尋著花千骨,原來她爬到樹上去了。

坐在樹枝上,懷抱一個超級大,她雙臂都環不過來的桃子使勁的啃著。鞋襪都脫在樹下,光著腳丫在空中蕩啊蕩啊。

「笨丫頭,才喝這么一點就醉了?」

「我才沒有呢!」

花千骨大口大口的吃桃子,卻見軒轅朗走了過來,撫了撫她小腳丫上的塵土,拾起鞋襪,溫柔的替她穿了起來。

「小心著涼。」

花千骨頓時一驚,半張著嘴巴,咬下來的桃子都忘記吞了。

此刻的軒轅朗,那種溫柔儒雅跟東方彧卿有點像,可是骨子裡透露出的強勢和高貴,卻是東方沒有的。

「朗哥哥?」花千骨歪著腦袋好像不認識他一樣傻傻的叫了一聲,手不小心一鬆,超級大的大桃子就那樣砸在軒轅朗頭頂上。

「啊!」

軒轅朗撫著頭揚起臉來,又恢復成兇巴巴的模樣。

「你小子!竟然敢砸我!」軒轅朗拉住花千骨的腳,一使勁把她從樹上拽了下來一屁股摔在地上,自己抱著胸哈哈大笑。

花千骨摸摸自己屁股,努力爬起來,搖晃了兩下,又軟了下去,掙扎半天,乾脆坐地上不動了。

軒轅朗彈彈她的腦袋:「我說你醉了吧,笨死了的!」

一手撈起她飛到樹上坐下。

花千骨有氣無力的靠在他肩上,眼皮直打架。

「好、好吃,好喝!」

軒轅朗看著她紅撲撲的雙頰,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用指頭使勁戳使勁戳。

「就知道吃吃喝喝,你這頭豬!」

花千骨喃喃道:「忘憂酒,忘憂酒,酒能忘憂,亦能解愁,難怪那么多人留戀紅塵圖一醉。」

軒轅朗把她緊緊摟在懷裡,輸了點真氣給她。

「堅持住啊,睡過去了,可要很久都醒不來的。」

花千骨只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朗哥哥的懷抱是和師父不一樣的另一種的寬廣。

努力睜眼看去,卻見軒轅朗的臉慢慢幻化成白子畫的,她傻傻一笑。

小聲的叮吟道:「師父……」

軒轅朗緊緊把她抱在懷中:「你師父還在跟我師父喝酒呢。」

「我可愛還是糖寶可愛……」

軒轅朗無奈笑道:「這個問題跟問一隻豬可愛還是一隻蟲可愛一樣沒有比較性,更沒有建設性……」

「那為什么你對糖寶笑,卻從來不對我笑?」

「我什么時候對糖寶笑了?」軒轅朗一頭霧水。

「哦,不對,糖寶也是我,我也是糖寶……只是你認錯了,那個是我,不是糖寶。可是小骨還是想看你對我笑,不是對是糖寶的小骨笑……」

軒轅朗一頭黑線:「都不知道你在咕噥些什么。」

花千骨動了動身子,在他懷裡找個更舒服的角度睡著。

「可是,你知道么?要是,要是你只能對像糖寶的小骨好,那小骨,小骨寧願什么也不要,就一直這樣做糖寶陪在你身邊就好了……」

花千骨的話聲逐漸便成哼聲,一手往後伸去,緊緊環住他的腰,慢慢的竟睡著了。

軒轅朗捏捏她的鼻子,又拍拍她的臉:「喂,小豬,快醒醒,不準睡聽見沒有!」可是花千骨面露微笑,早就在夢中大吃大喝去了。

軒轅朗百無聊賴的撥弄著她的包子頭和長長睫毛。

「死豬,這么久這么難才能見上你一面,你居然又睡了。怎么辦呢?朗哥哥越來越不想跟你分開了,好想拿根繩子把你時刻綁在身邊啊!」

軒轅朗愛憐的俯視著她,低下頭去,輕輕在她額頭上印上一吻。

突然聽得有人來了,抬頭看卻正是白子畫。

「尊上……」

白子畫淡淡點頭:「小骨睡著了么?」

「恩,醉倒了。」軒轅朗絲毫不畏的直直望著他,不管白子畫看見沒看見,他心中都沒有半分窘迫。只是當下時局未定,跟著他太過危險,等六界形勢安穩下來,他定會用以世間最豪華最龐大的禮儀,為千骨去跟白子畫提親的。

「小骨醉了,我和她就先回去了,你跟你師父還有帝后說一聲,」

「好。」

白子畫伸手接過花千骨,他卻抱著捨不得放開,這一別,不知道再見又要何時去了。

可是瞥見白子畫望向他的深邃無法捉摸的眼神,他終於還是放了手。

眼前的白色身影猶若清風一般,瞬間便刮的沒了蹤影。軒轅朗呆呆站在樹下,掌上還依稀殘存著花千骨的餘溫。

「師父?」花千骨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朦朧燭光中見到白色的背影。

白子畫轉過身,走到榻邊,手裡端了碗清茶。

「好點了么?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就是頭還有點暈,我睡了很久了么?」花千骨抬頭打量,空間不大,佈置簡單,但是整潔而舒適。

「不久,你喝得很少,所以只睡了三天。」

「三天?!」花千骨驚道,「可是我只是抿了一小口。」

「群仙之中因為醉酒睡上三年的都常有。」白子畫把茶遞給她,花千骨正覺得口乾,咕嚕咕嚕全喝了。

「糖寶呢?」

「它也偷酒喝了,嚐了一點當時就暈了,掉到酒杯裡,等把它撈起來的時候早就醉得不省人事,現在還在睡,怕是還得許多天去了。」

花千骨哈哈的笑:「師父我們這是在哪啊?我怎么覺得天和地都在搖晃,是不是還醉著呢?」

「我們在船裡。」

花千骨一聽驚喜的跳下榻來,撩開簾子跑出去,果然是在大江上的一葉扁舟裡。周圍碧浪滔滔,一望無際,兩岸壁立千仞,秀奇逶迤。新月如勾,夜空如洗,漫天的星子倒映江上,流光碎影,猶若灑落一地的水晶。

夜來風大,萬籟俱寂,花千骨跳到船頭迎風而立。

「師父,我跟你說,我剛剛做夢了。」

「恩?」

「這三天裡我做了三個夢,第一個夢裡我是一顆石頭,每天很無聊的呆在一棵大樹下麵。我的身邊有小草啊小花啊小樹啊,很多朋友,可是我還是每天都很不開心,因為我羨慕天上的小鳥,可以有翅膀,可以到處飛,可以看到更廣闊的世界。於是第二個夢裡,我就變成了小鳥,可是沒想到,做了小鳥我還是不開心,因為我想飛得更高更遠,於是每天羨慕掛在天上的太陽。終於第三個夢裡我變成了太陽,可是沒想到卻更加難過了。每天在高高的天上,看著小草小花和小樹快樂的在一起玩,可是我卻只能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掛在天上。我很傷心很後悔,原來我最終的願望,是重新做回一個小石頭。」

白子畫走到她身邊,摸摸她的頭。

「後來呢?」

花千骨輕輕往身後依,靠在他身上。

「沒有後來了,因為我只有三個夢啊,所以不能變回小石頭,還是繼續做我的太陽。但是我已經懂了,雖然孤獨的掛在天上,但是我可以每天都看著大家,給大家溫暖,還可以看見世界上很多有趣好玩的事情,所以最後我還是很開心。」

「大夢三生,這個便是忘憂酒的功效,你可知道這夢的寓意?」

「恩。」花千骨用力點頭,「師父,我知道,最初擁有的其實已是最好。還有便是,哪怕回不到最初,心中沒有執念,只要好好的做自己就能開心。」

白子畫蹲下身子,看著她點點頭:「小骨,每個人每個階段都會有不同的夢想,有時候是自由無拘,有的時候是海闊天空。所以不管小骨你以後有了雄鷹的翅膀,還是太陽的能力,都一定要記住自己身為一顆小石頭時候的心情,多多造福蒼生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