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朝夕相對

彷彿做了一個遙遠而悠長的夢,夢中有無數瑰麗而色彩鮮豔的詭異舌頭,蛇一樣向她吐著鮮紅的信子,滑膩膩又粘溼的在她身上舔著。她的腹部湧出綠色的鮮血,滴在大海裡,整個蔚藍的海洋變成綠色,魚兒全死了,就像她手中的花兒一樣。

無數的妖魔鬼怪圍著她扯著她的頭她的四肢,猙獰的笑著想要將她分屍活吞。然後她被撕拉成幾截,頭在爭搶中掉入屍坑。旁邊都是鮮血和內臟,她睜著眼睛看天上有神仙踩在劍上飛來飛去,各種劍光交織分外好看。那一身白衣,最一塵不染的,分明就是尊上。她想開口求救,可是已經沒有脖子沒有嗓子叫不出來。一張惡鬼的臉又出現在她面前,張開血盆大口向她咬了過來。

她驚叫一聲坐起身子,朦朧的睜開眼,低低的喚了一聲:「爹爹,我又做噩夢了。」

空蕩蕩的屋子,沒有任何人回應她。

沉默的呆坐了良久,這才想起來,爹爹已經不在了,而自己,也有能力保護自己,再不用怕那些妖魔鬼怪了。一年間的記憶潮水般奔湧而來,從茅山到昆侖,從昆侖到長留,雖萬般艱難,居然也硬挺著走過來了。

爹爹,我已達成了你最後的遺願,還拜了這世上最厲害、最仁慈的神仙做師父,你在地下可以好好安歇了,不用擔心我。

抬頭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貌似不是自己的臥寢啊?房間很大,卻不失雅緻,案上的蓮瓣琉璃香爐悠然暗香繚繞。四周陳設十分簡單,簡單得有點寂寥空曠,床大得過分,下面彷彿萬年玄冰一般,躺在上面便是刺骨的冷,也難怪她會做噩夢。

自己怎么會在這的,糖寶又到哪去了?心中突然著急起來。跳下床,推開門便往外跑。

門外迎面而來的是滿庭院的桃花芳菲如雨,不遠處的小山在綠光掩映中濃郁如畫。突然覺得這景色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來是哪。急奔兩步,穿過庭院,眼前是幾乎比長留大殿小不了多少的又一座巍峨大殿。整座大殿漆了猹漆,在日光下閃發出七彩的鎏光,和長留大殿的金碧輝煌又是迥然不同。

長留山自己已經很熟悉了啊,有這么一個地方么?加緊速度穿過空曠寂寥的大殿。一路上沒有人,半個人影都沒有,記憶不由得回到當初初上茅山的時候遇到的恐怖場景,心下不由有幾分發寒。長廊彷彿無限漫長,怎么也走不到頭,她七上八下,完全一片迷茫。

似乎從後殿終於到了最前殿,面前大門非石非玉,高達數十米,花千骨把手往門環上一放,未待用力,大門應手而開。外面光芒大盛,竟是一片海色天光。一陣冷風迎面撲來,而眼前的壯觀景象也讓花千骨倒抽一口涼氣。

海空間漂浮著的星羅棋佈的無數小島,映襯著紅霞漫天,浮光耀眼,就像銀河裡倒翻了漫天星斗。下面是淩空漂浮在海面的長留仙山,而自己身處的小島竟是絕情殿,遠處半空中同樣漂浮著的還有貪婪殿和銷魂殿。風捲著雲不時從身邊飛過,彷彿伸手就可以抓到。長留的大殿和十多座偏殿以及閣樓,在崇山掩映下透過雲彩看得清清楚楚。海天之間一切變得無比壯闊,無比美妙。

花千骨興奮的俯望著下面,自己終於上到夢寐以求的絕情殿了,卻不知道原來從上面看整個長留山原來是這個樣子,和在劍上俯看的視角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醒了。」

突然聽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花千骨心中猛震一下。抬起頭來,卻竟看見白子畫站在最靠邊的那塊突起的露風石上,俯瞰著長留和天下眾生,白衣飄然,彷彿隨時都有可能乘風化去。

花千骨的心立馬提到了嗓子眼上,雖然明知道不會,可是還是擔心他遙遠又飄渺的身子一不小心就會往下墜落。

「拜見尊上。」花千骨跪下磕頭。

「該改口叫師父了。」

白子畫低頭看她,聲音平淡而清遠,簡單幾個字,花千骨卻疑心自己是不是聽見了回聲。

面上不由一紅:「拜見師父。」

白子畫點點頭:「我知道你很多問題想問,我千年清修,又總是獨自一人,不太習慣言語,你若有什么不懂不明,只管問我便是,日後也是一樣。」

花千骨囁嚅道:「尊上為什么會收我為徒呢?明明我輸了,負了我們的一年之約。」

白子畫道:「當時只說了讓我滿意便好,並沒說一定要拿到魁首,這近一年你努力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了。」

本來花千骨還想問比試時,斷念自己飛來之事,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開口,只好改口問:「師、師父,糖寶呢?它不可以跟著我上絕情殿么?」

「你傷重昏迷,我把你帶回絕情殿醫治,糖寶見你三天了還沒醒,就先回亥殿幫你收拾衣物及行李去了。從今往後,你便住在這絕情殿中。」

「雲隱他們呢?已經回去了么?」

「因為不知道你什么時候醒,見你沒了大礙便先趕回去了。」

花千骨不知自己為何在白子畫面前依舊如此緊張,一時想不出還有什么要問的,便指著另一邊猶若銀河落九天源源不斷往長留山傾瀉而下形成巨大瀑布的水流道:「師父,這三殿明明淩空,為何會有這么多流之不竭的水呢?」這個問題打從她來長留山就一直覺得很奇怪了。

「三殿內各有一座雕塑,是上古神獸化成,長年口吐三種聖水,而三殿山脈上的各種奇石,有聚雲雨的功效,二者匯做一股,流到長留山中,化作三生池水。海中水汽升騰又化為雲,週而復始。至於這三獸千年聖水流而不止又是為何,這就無人得知了。」

花千骨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糖寶對四周環境已經差不多熟悉了,等它回來可以領你到處轉轉。這絕情殿上沒什么禁地,除了你我師徒二人也再沒他人,你也不用像以前一樣諸多拘束,愛去哪就去哪,不用事事向我請示。」

「弟子知道。」

白子畫望著下面的長留山突然問道:「小骨,從這往下看,你看到什么?」

花千骨走得靠邊一點,風大得吹得她快飛起來。

「回師父,弟子魯鈍,只看到長留山。」

「此時的長留山和往日的長留山,有什么不一樣么?」

「呃,更加壯觀巍峨。」

「從高處俯瞰到的風景總是十分壯觀,就算是平平無奇的場景也令人覺得非同一般。可是,太過廣闊的視野,反而會突出自己與世界的差距。以至於無論如何,也不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平常人的視野,只是眼睛所看到的景物,但是,修道人的視野,卻是大腦所捕捉到的,心中所感念到的。比起你自身生存所能體驗到的狹小空間,例如絕情殿,例如長留山,更應該心懷萬物,包容整個世間的廣闊風景,把它看作是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去感悟它,保護它。」

花千骨明白了白子畫話中的涵義,頓時覺得整個世界順著海天在眼前鋪展開來,似乎沒有一個角落自己看不到,沒有一個聲音自己聽不見。整個人彷彿俯瞰眾生的神祗一般,看著人間的生生死死,花開花落。

可是這感覺卻如此孤寂,如此冷清。這,便是師父眼中的長留山,這,便是師父眼中的世界么?日日一人站在高處俯瞰一切,就算並不情願也會不由自主襲上心頭的感觸,那只有兩個字:遙遠。

望著白子畫依舊清冷淡漠的眸子,花千骨突然覺得懂了他很多。

她在心中微微一笑,師父,從今往後,就有小骨會一直陪著你,在你身邊,你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等到傍晚糖寶還沒回來,花千骨在殿中到處竄來竄去,翻東找西,心中憤憤的抱怨著,肯定又是跟落十一玩得不亦樂乎,忘記回來了。

沒有,沒有,怎么到處都沒有呢?

花千骨除了師父的靜室和臥房什么的沒進去過之外,哪個房間都找遍了。

乒乒乓乓,白子畫受了驚動,從房間裡出來。

「在找什么?」

「師父,我肚子餓了,在找吃的。」花千骨低下頭去。

白子畫略有些驚訝的睜大眼睛望著她,半天不說話,似是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花千骨哭喪著臉,她真的好餓啊,再不吃東西她就要餓死了。

白子畫思忖了一下,他竟然糊塗到把這個事情給忘記了。

「絕情殿中沒有吃的。」

「啊?什么?」花千骨瞪大眼睛,沒有吃的?

「以前都是為師一個人住,從未想過吃東西這個問題。」

花千骨這才恍然大悟,師父已經是仙人之軀,根本就不用食五穀,而自己卻是一把骨頭一把肉的,不可能不吃飯的。而且大傷未愈,更需要補充能量啊!

「以後你可以每日下到亥殿去吃東西。」

啊?她那么貪吃,大傷未愈,每天飛上飛下還不累死啊?

「師父我可以拿了食材回來自己做不?」

白子畫又愣了一下,點點頭道:「可以。」

「好哦,那我現在就下去找好吃的,順便把糖寶給抓回來。」花千骨興奮的就要往外沖。

「慢著。」

花千骨停下來轉頭望著白子畫,卻見他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修長白皙的手指伸到她胸前,解下她萬般小心掛在脖子上的鈴鐺,然後小心的替她系在斷念劍上。

「怎么跟小狗一樣,掛在脖子上。」白子畫面上雖仍無表情,語中卻難掩笑意和寵溺。

花千骨心中暖融融的低下頭道:「我怕不小心弄丟了。」這可是師父大人親手傳給她的,是他們師徒關係的憑證。

「去吧,慢慢走,別跑,地上滑,小心摔了。」

「恩,弟子告退。」花千骨轉身而出,這一輩子也沒有這樣開心過。

花千骨翻滾一夜,還是沒辦法適應這個稀奇古怪的大床。糖寶倒是喜歡的打緊,把小房子搬到了床的角落裡。揭開一角上面蓋的墊被,下面竟果然是渾然天成的一整塊玄冰,散發出清幽的光芒和絲絲寒氣。糖寶興奮得在上來滑來滑去,對花千骨說這是一等一的寶物,陰冷的屬性,有利於她納天地之氣,還有調養傷勢。

花千骨硬撐著睡到半夜,凍得嘴唇都發紫了,之前躺在這裡是因為自己昏迷不醒,現在哪裡睡得著。

最後乾脆抱了被子在地上一覺睡到大天亮。

糖寶把她臉當彈簧床,在上面跳來跳去:「骨頭豬,起床啦!太陽都曬屁股啦!」

花千骨迷迷糊糊醒過來,心中大叫不妙:「怎么不早點叫醒我啊,這是第一天給師父請安啊,死啦死啦的!」

「呵呵,那床太舒服了,對我修煉大有裨益,我自己都睡過了。」

花千骨飛快的洗漱,回憶了一遍之前禮樂課上師尊有教導的拜師時和拜師後的種種繁文縟節。可是白子畫已經不在房內了,絕情殿太大,她找了半天也沒找著,乾脆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師父,師父——」

突然一個近在耳邊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在書房。」

書房,書房,書房是往哪走呢,繞了半天,總算找著了。

白子畫正在案邊流覽長留山的大小卷宗,一般的事務摩嚴都直接處理了,直接送到他這來讓他批閱的雖不多,卻都是極其重要的。

「徒兒給師父請安。」花千骨像模像樣的俯身一拜,白子畫也不看她。

「以後這些就免了,你也不用像往常上課一樣起那么早,隨意就好。」

「是。」

「那床可還睡得慣?」

「呃……」

「絕情殿別的沒有,就是房間多,你愛睡哪間就睡哪間,那床實在不舒服就換一個,不過睡那個你內傷會好的快一點。」

「弟子知道了。」

「這桌上的幾本書你先拿去看,完完整整的全部記下來,一年後背給我聽。但是隻能靠你自己去記,不要拿給糖寶看,或者讓它給你解釋。」

花千骨拿了那幾本書一看,分別是樂譜,詩譜,棋譜,畫譜,劍譜,藥譜,食譜。

紙張泛黃,年代久遠,束作一套,題曰《七絕譜》,一看就是極其珍貴的古籍。

花千骨心裡覺得奇怪,她原以為師父授藝傳教,定是讓弟子苦練修行,卻叫她看這些書做什么呢?而且要論她現在的記憶,這七本書下來,頂多兩個月也就倒背如流了,卻竟然要她看一年么?

卻也不敢多問,拿了回去,細細研究,不想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那七本書看來輕薄,所書所寫,竟密密麻麻全是條目,根本還沒有涉及正文和內容。那紙張甚為古怪,你手觸了哪個條目,或者甚至只是心念所至,書中的字就會全部換成那個條目之下的內容,然後其間遇上不明白的還可以再一層層往下翻閱查詢。

光是那一本書中所列條目就不是一般的多。拿樂譜舉例,除開樂器,樂識,名樂賞,等等的分類,還有琴譜,簫譜,歌譜,舞譜等等的分類,幾乎囊括了天下所有與樂有關的,詳盡無比。

而劍譜也同樣,各類名劍,各類劍派起源和傳說,各個用劍高手,御劍訣竅,各家各派的劍法,無一不有,無一不精。

藥譜則囊括了世間有的甚至滅絕的草木花卉,珍獸奇蟲,煉毒製藥,調香易容等等。

每一譜皆包容了一個領域的所有知識與精粹,甚至是許多人窮盡一生可能都沒辦法接觸到,領悟到,還有學會的。

她別說一年背七本了,就是七年背一本也不一定能背得下來啊。蒼天……

幸好師父只說是讓她背,沒說都要學會,多花點時間,多看幾遍,應該還是勉強可以記下來的。

而最讓她驚歎的是,這書奇妙無比,不光有文字,還有圖畫和聲音。例如樂譜中看到哪段,可能就會有琴瑟合鳴的演示,劍譜上會出現舞劍的小人,或是哪個高手的圖影直接反射在空中。花千骨一邊看,還可以跟著他一邊練習。

那些天女散花一般翩翩起舞的仙女,讓人看得如痴如醉。而各種花木植蟲,看見的都是無比清晰的原始影像,她甚至還能聞到香味。治藥步驟,都是一步步真人演繹。人體經脈穴位,還有很血腥的解剖等等。花千骨不感興趣的地方就背下來,感興趣的地方例如易容調香,琴棋書畫就跟著一塊學。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這么多有趣的事情,也從來不知道學習可以這么輕鬆又好玩。師父只給了個時間期限作為督促,其他的進度和安排,什么都沒有給她做限定。絕情殿沒有別的人,她也不用多有顧及,從來都沒有這么自由過。

六界,大地,宇宙,星空,山川,河流,無聲流淌千萬年的歲月,乃至每一粒細小的微塵,都在她面前波瀾壯闊的鋪展了開來。雖還沒有洞識一切玄機與奧妙的大智慧,她卻開始擁有了洞識一切真假與奧秘的能力與博識。

接下來的時間,花千骨彷彿痴了一般,完全沉醉在了七本書中。除了吃飯時間,幾乎都書不離手。覺更是捨不得睡,常常是累得不行了,手中還抱著書倒在哪個地方就睡在哪了,然後可憐的糖寶還得辛苦的把她龐大的身子運回去。

它也幾度好奇想要看看那幾本書的,況且花千骨根本不設防,它想看隨時都可以。可是它也明白自己不是長留弟子,又是異朽閣的靈蟲,知道的許多資訊來源於那裡,說不定也會有很多被傳回去。

那七絕譜是長留至寶,幾乎囊括了宇宙萬物的資訊,對靈蟲而言不能不說是一個天大的誘惑。白子畫可能也是考慮到異朽閣的原因,所以才交代骨頭不給它看的吧。而自己為了骨頭,當然也只有強忍下來了。

在絕情殿的日子過得平淡而又簡單,花千骨每天沉迷書中,糖寶無聊每天都會跑出去玩,然後把落十一還有輕水等人,以及山中發生的好玩的事情講給花千骨聽。回來的時候會帶各種食材給花千骨,花千骨便依著食譜中所言,做許多好吃的,還會裝上許多,讓糖寶給輕水他們帶去。

因為其他弟子是不能隨便進入三殿的,而花千骨也每日忙碌著,平均一個月才能到清流住的別院裡跟他們小聚一下。那時候輕水,落十一,火夕,舞青蘿,甚至還有朔風都會在,特意趕來嘗花千骨的手藝,大家聚在一起把酒高歌,好不熱鬧。

而在絕情殿中,就明顯清冷了太多太多。白子畫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殿中清修,但是因為不用每天拜見,師徒間也沒有什么必須要說的話,有時候甚至十天半個月都碰不著一面。

花千骨常常會覺得這空蕩蕩的大殿裡彷彿就孤零零的住了自己一個人般,好恐怖啊。有時候久了很想見他,可是心知白子畫清冷慣了,怕吵到他清修,無事的話便也很少找他。

而對於白子畫來說,雖然無人叨擾,但是日子畢竟還是不如以往如此那么死寂了。

有時候觀微尋花千骨,會發現她時而傻傻的趴在草地上一邊看書一邊傻笑,時而御著劍和空中蝴蝶飛鳥打鬧,時而在桃花樹下依書練劍,時而在廚房手忙腳亂打破盆盆碗碗,然後又做了壞事一樣悄悄用修補訣拼好,等待下次再次被打碎。時而望天看星星,自言自語。時而和糖寶鬥嘴,遊戲。時而堅持在玄冰床上睡著,一兩個時辰又從床上滾到地上。

就算他不去感知她此刻正在何處,在做些什么,也總能聽到她跑來跑去,身上歡快奏響的鈴音。如果見不到他的日子隔得久了,不知道他人還在不在殿中,她就會整個人變得不安的扯著嗓子喊:師父,師父——

他沒沒收過徒弟,也不知道怎么教徒弟,何況是這么小個女娃兒。雖然比初時好了許多,她眼中,分明還是有幾分怕他的,後來相處久了,知他為人嚴謹卻絲毫不苛刻,說話和眼神中就又多了幾分向長輩撒嬌的意味。

「師父,師父——」

又聽到熟悉的喊聲,白子畫無奈搖頭:「我在劍閣。」

不一會兒就見花千骨氣喘吁吁,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手中端著個盅兒。

「慢點跑,地很滑,摔倒多少次了還不學乖。還有,你內傷還沒好,不能運真氣,那些劍招你學形就好,不要行勢。」

「師父你怎么都知道?」花千骨摸頭傻笑,剛剛在房間裡突然了悟了一招劍勢,動了真氣,腳下一滑,摔得她屁股都疼了。

「這回是什么?」白子畫看看她手中的盅碗兒。大老遠就聞到香味了,卻不知道她最近對食譜怎的這般感興趣。每每有得意之作,還老拿來給他嘗。

「這個叫水晶醉蓮花。」花千骨開啟蓋子,裡面一絲寒氣溢位,宛然一朵絕色蓮花,粉嫩嬌豔,卻又玲瓏剔透,瓣上仍有冷霜,酒香四溢,花尖幾點,猶若美人垂淚。

白子畫雖仍面無表情,眼中已有幾分贊色。接了花千骨遞上前的筷子輕輕嚐了一口,一絲冰涼伴著酒香與花香充斥口中,果真是極品美味。

「怎么樣師父?」

白子畫看她興奮的神情,不由得輕輕點了點頭道:「不錯。」

「太好了!師父我可不可以求你件事?」

「什么事?」白子畫低頭看著她,雖然之前有跟她說過有什么要求就提,有什么不懂就問,不過到絕情殿半年,她還真沒跟自己求過什么。

「師父可不可以每天抽一小會,只是一小會的功夫和小骨吃晚飯啊?」

白子畫看她可憐兮兮望著自己的眼神,突然明白她定是往常總是和家人一起吃飯,之後又和輕水還有諸多朋友在一起,現在每日一個人孤零零的吃飯不習慣吧。

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花千骨驚叫一聲,師父大人居然答應她了!哈哈哈,她已經策劃此事好久了,為了以後每天都能有一小會可以見到師父,一直到自己手藝得到師父認同了才敢提出這個要求。

嘿嘿,十一師兄說的果然沒錯,別看師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是其實是三尊裡最好說話的一個。早知道師父原來這么好欺負,應該多提幾個要求,多撒撒嬌才是。

說著興高采烈的抱著盅兒往外跑,心裡捉摸著晚飯做些什么好呢?師父不吃葷腥,她一定要把素菜都做的又好看又好吃又花樣百出才行。

剛走出門外,白子畫突然想起什么來。

「慢著。」

花千骨單腿獨立,金雞回首。

「還有什么吩咐么,師父?」

「你那冰蓮從何而來?」

「哦,那個啊,我看後院塘裡那蓮花開得這么好看,就突然想出這道菜,然後就摘了來啊。」

什么?是他的千年冰蓮?他大老遠從極北苦寒之地移植過來,悉心種了百餘年,好不容易今年才開了兩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