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爬茅山,速度就要快多了。一路上果然沒有遇上任何鬼怪妖物,最重要的是,她終於可以隨意的觸碰花草了,花千骨開心得都合不攏嘴。
路過林隨意的墓前時,花千骨歡天喜地的給他展覽胸前的天水滴。
「林隨意,我現在可以上茅山啦,等通知到了你的師父,就可以早日把你的屍骨移回去,你先安心在這歇息啊!」
正要走,卻突然聽到什么聲音,要死不活的跟鬼呻吟似的,她慌張的退了兩步。
「林隨意!你不要嚇我!」
再一仔細聽,卻是從前面林子裡發出來的。心想大白天的,難道又碰上什么鬼魅作祟?這可是茅山啊!
花千骨趕忙繞開那個聲音往另一邊走,沒注意到一層半透明的發光璧罩,在她身體穿過時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她不由一陣發冷哆嗦。
那個聲音猛然大而清晰了起來,好像是一個人在呼喊著什么。
花千骨猶豫了半天,還是小心翼翼朝著聲音走去。近了,卻發現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被繩子倒吊在樹上。心裡一片茫然,難道這年頭鬼都流行倒掛著睡覺?
不敢靠近,只是遠遠的站在那裡,看這個不知道是人還是鬼的傢伙想幹什么。這裡是茅山,就算是鬼,應該也是和林隨意一樣善良需要幫助的鬼吧。
「河東,你總算來了!快來救我!那個臭王八在周圍布了迷陣,我還怕你找不到我呢!把我跟個魚乾一樣掛在這一天一夜,又是日曬又是雨淋的,氣死我了!等我抓到他,非把他的皮給扒下來!」
因為正好背對著,花千骨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不過能確定是個男鬼,而且怨氣沖天的樣子,還口口聲聲要扒皮什么的,好可怕,花千骨不敢動。
「喂,你傻站著幹什么啊!還不把我放下來一起去追那臭王八!唉,我錯了還不行么,師父大人!我不該莽撞衝動中了那王八精的計,我說你是快點放我下來啊!」
那人用力的扭動身子,把繩子高高蕩起來,然後在空中轉了個身,回頭看見的卻是傻傻站在那一身男孩裝扮的花千骨。
「喂!你是哪個?我跟你說臭王八,不要再給我裝神弄鬼,有本事你就殺了你小爺我,不然回頭我揭了你的王八殼把你煲湯喝!」
花千骨很無辜的睜大眼睛看著他在空中秋千一樣蕩來蕩去,突然想起家裡房樑上的蜘蛛。
那人雙目一合一張,金光乍閃,上下打量了花千骨一番,身上雖有一股淡淡的莫名其妙的氣,但是不仙不妖不鬼也不魔,貌似只是一個路過的普通人,不由鬆了一口氣,豎起眉毛大聲命令道:「喂!小子!放我下來!」
花千骨不敢上前:「你是人是鬼?土匪?妖怪?謝謝。」
少年氣結中:「你大爺我當然是人!快點放我下來聽見沒有!」
花千骨慢吞吞移了兩步上前,然後眯著眼睛到處找他的影子,不過整個被大樹蔭蓋著,找不見。
「我說你個臭小子怎么磨磨蹭蹭跟個娘們似的!再不過來一會有你好看!」
花千骨一聽生氣了,轉身就走,哼,管你是人是鬼,反正吊在樹上也抓不到我。
「喂喂喂!」少年心裡急了,這荒郊野外的,好不容易才有個人,聲音不由得軟下來。
「你別走啊!快把我放下來!」
花千骨這才停下來轉過頭望著他一本正經的插著腰,就是嘛,求個人還那么拽。
少年咬牙切齒,心裡盤算著一會下來要怎么好好修理這小子一頓。花千骨慢慢的走過去,繞著他倒掛的身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少年無力的咆哮起來:「你還在幹什么啊,還不快放我下來!」
花千骨看他倒著的怒氣沖天的臉十分滑稽,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恩,是人,有溫度的。少年更是氣結,恨不得一口咬掉她該死的手指頭。這小鬼,竟敢對他如此不敬!
花千骨靈活的爬到大樹上,可是繩子解不開,用鐮刀砍也砍不斷,彈了回來。
「奇怪……」
連這都不懂,軒轅朗沒好氣道:「繩子施了法的笨蛋!」
「難怪……哦,有辦法了。」
花千骨舉起鐮刀。
軒轅朗大驚:「慢著!」
花千骨已砍斷了樹枝,軒轅朗噗通掉在正下方的泥水潭子裡,躺在地上直哼哼。
花千骨又飛快的從樹上跳了下來。
「你怎么了啊?」
「你大爺的!就不能先說一聲啊!順序都不會,你要先想辦法把我手上綁的繩子給解了啊!」少年狼狽的從泥潭裡爬起來,歪著個脖子。
嗚嗚嗚,頭先著地,扭著了,好疼啊。
「你別動!」花千骨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頭。
「啊!不要!」
還沒等話說完,咯噔一聲。他的頭被硬生生搬到另一邊。
完了完了,斷了斷了!他一代天驕,想不到竟然命折於小小村野少年之手!河東啊!父皇啊!你們可要為我報仇啊!
「你動動,看好了沒?」花千骨拍拍手,一臉的洋洋得意。她經常頑皮摔著了,張大夫就是這么幫她治的。
少年努力的動了動脖子,咦?沒反應。再動一下,咦?還是沒反應?氣得飛起一腳踹在花千骨的屁股上。
「這叫好了嗎!明明本來是向左邊歪,現在被你硬生生搬到向右邊歪了!」
「呃……」花千骨咬咬手指,「沒關係啦,你往右邊歪比往左邊好看!」
少年恨不得掐死她,這有區別么?歪著頭往前面走了幾步,天啦,這副糗樣千萬不能讓別人看見,不然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快幫我把手上的繩子解開啊!」
「哦,可是鐮刀都砍不斷啊怎么辦!」
「誰說讓你砍了!把我手也砍了怎么辦?跟著我念咒語,照我說的做手勢,你個笨蛋!」
花千骨在軒轅朗的呼來喝去之下,好不容易終於把繩子弄開了。好心的蹲下身子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這么好的衣料,她還從來沒見過呢,應該是哪個有錢地主家的公子哥吧!
花千骨抬起頭來看看他的臉,雖然依然稚氣未消,少年模樣,還滿口粗話,但是高貴又卓爾不凡的氣質眉宇間隱隱可見,這是她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了,花千骨不由得有點兩眼發直。
「你怎么會被掛到樹上去的啊?」
「關你什么事,不準多問!」
「哦,那好吧,你多保重,我急著趕路,咱們後會有期!」
花千骨向他別過,然後提起包袱轉身準備離開,她還得抓緊時間趕著上山呢!
「喂喂喂!你走哪去啊?」少年急了,連忙歪著脖子跟上,「你救了我,說吧,你想要什么回報?我軒轅朗從不欠人人情!」
花千骨一邊走一邊搖頭:「不用了,舉手之勞。」
「不行,你不說就不給走!」軒轅朗霸道的站在她面前把她攔住。
「真的不用客氣……」花千骨望著他倔強又堅持的表情一臉無語,這人真是奇怪。
「那好吧,跟你打聽個事,聽你說什么王八精什么七星陣的,你應該也懂一點點法術吧?你知不知道在茅山拜師學藝有沒有什么要求啊?例如學費啊身高啊體重啊還有一般都考什么?」
「你準備上茅山拜師?」軒轅朗高深莫測的眯起眼睛看著她。
「對啊。」
「有人引薦沒?」
「什么淫賤?」
「我是說推薦信啊你個白痴!現在世上妖魔橫行、豺狼當道,誰不想一技傍身,你以為想修道就修道想拜師就拜師啊!光有銀子還不行,還要有人推薦!」
「沒有啊,具體是怎么樣的?」
「就是某某某著名的得道之人對於你修仙資質好壞的評定,推薦的理由等等,說來說去就是走後門拉關係啦……」軒轅朗努力回憶師父和自己說過的瞎掰一通。
「還需要這個么?」
「當然需要,道觀和仙派管吃管住,還能習武修仙,要是不用人引薦的話,街上的叫花子都不用要飯了,全跑來拜師學藝好了!」
「這樣啊,可是我誰都不認識,到哪找推薦信?」
「小意思,求我吧,你求我,我給你推薦信。」
「你?你是得道高人?」花千骨指著他歪掉的脖子哈哈大笑。
軒轅朗一臉窘色:「哼,你還別不信,我師父歡喜天憂洛河東,仙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讓他給你寫封推薦信,要進茅山還不容易,保證直接拜入清虛道長足下,做他的入室弟子,直接戴宮鈴!」
「真的?」花千骨驚喜的抓住他的手臂搖啊搖,「那個宮鈴是什么啊?」
「那個……宮鈴,宮花,宮玉,宮羽……還有什么來著,反正這些是修仙之人身份等級的代表,其間還分好幾種顏色,一般別在腰間,就像官銜一樣。種類、顏色還有數量都代表著修仙之人的地位,法力,還有所屬五行系別等等,其他的我記不清了……反正,茅山道士那么多,以你的資歷,就算進去連鈴兒都掛不上,還不知道把你隨便扔給哪個小道士做徒弟呢!
「好複雜啊!怎么做道士也那么多講究啊!我只是想找個清淨之所好好修習,誰做我師父其實都無所謂。」
「當然多講究,蜀山,王屋山,委羽山,括蒼山,昆侖山,天山,青城山,龍虎山,齊雲山,茅山,嶗山,太白山……還有玉濁峰,蓬萊島,長留山,這些都是著名的修仙之所,遠離凡塵的洞天福地,教派大的近百,小的近千,多不勝數,各家暗地競爭排位也是理所當然。茅山只是因為一向法度眾生,慈悲世人,弟子略有所成都會入世捉鬼降妖,這才為世人所稱道,名氣比較大。若真是論實力來排,前十都進不了。」
花千骨聽得目瞪口呆,少年洋洋得意。
「剛剛說的很多地方我都去過哦!茅山頂的九霄萬福宮我也去過,清虛道長還和我師父是好友呢!」
「那你是什么門派的?」
「我?」軒轅朗摸著腦袋想了想,貌似師父是父皇特意從哪請來的高人,無門無派,若論師承,是不是應該系屬太白一脈的啊?切,還不如自己建一個呢!
「我是無敵太白門的,我師父是門主,我是副掌門,你要不要加入做我的門徒啊?」少年循循善誘眼前唯一的門人。
「不要,我要做茅山道士。」貌似她也只聽過這個,「你可不可以請你師父給我寫封推薦信啊!」
「當然沒問題,金口玉言,我答應你的一定做到!」
「那你師父呢?你怎么會一個人被吊在這樹上?」
「別提了,我和師父正四處降魔除妖呢!都怪我一時大意,被那王八精逃到這裡,還一時衝動著了他的道。不然,哼,它那小樣能抓住大爺我!你放心,我師父很厲害的,很快就能找到這裡來了!到時候就讓他給你寫!」
「太感謝你了!這個饅頭給你吃吧!」花千骨又興奮又激動。
少年看了看那個硬邦邦的饅頭,實在是沒有吃它的慾望,可是肚子又餓得厲害,只好硬著頭皮接了過來,張口就咬。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花千骨。」
「我叫軒轅朗。看在你救我一次的份上,求我的又是寫推薦信走後門這種小事,再送你一枚勾玉,你以後遇上麻煩了就可以找當地的官兵什么的幫忙,他們看到這個就會任你調遣的。」
「哇,好厲害的道法仙術!竟然連官兵也能任憑擺佈!謝謝朗哥哥,哈哈哈!」花千骨接過軒轅朗取下來的勾玉掛在自己脖子上,和天水滴一起放進衣服裡面。這個人就是嘴壞點,心眼還挺好的嘛,還送自己禮物!不過這年頭,為什么都愛送人掛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