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剩百年的性命,你這是何苦。
「凡人一生也不過百年,何必在意那麼多。」
夙白的眸子落在朝露的面上,那張仿若春花的精緻面容,總還是有那麼點苦澀。愛、愛、極致的愛,至最終也想做個成全。
他握住她的手,緊緊攥在自己的掌中,用那微涼的寒意卻攜著至真的情意,一點點的溫暖著對方的心,「我想,明日便出去尋人,若能治好,我便答允與你在一起,若不能治好,百年以後,你便離開花前月下。」
朝露瞬間失語,半晌只能吐出個「你」字,小臉越來越紅,終於抑制不住的道:「你以為我在天上,是做了多大的決心才離開師尊的麼?你以為我是憐憫或者是同情麼?若是這般,我讓你在這裡自生自滅不就好了,我為什麼要做那麼大的決心,從那裡回到了這裡?」
夙白無言,眸中澄澈,仿若這冬季的晴雪,淨白無垢,「那是為了什麼?」
在夙白的記憶裡,從來都是他吃她的豆腐,他追在她的身後,確確還沒有過真切的回應,他也想知道,為什麼。
怕是愧疚更多一些吧?
朝露索性坐了起來,與他面對面。
她在想。
初初見面,她還是個丫頭,這丫頭的定義,恐怕要從青牛山說起,種瓜小童和吸血的妖怪。他走路都是那般風情萬種,她喊一聲大叔也招來無端的指責,若說她那時候的稱呼,倒也沒錯。
——花情師傅。
只是那時候兩人是敵不是友,他處心積慮要的,並不是好好待她,而是將她的精血吸去。花情的眼裡,是從來沒有小露兒的。
再次見面,則是天上。天上的歲月,她跟著她的莫沉師傅,快樂度日。身份與往日不同,身量也抽抽的長。少女懷春的時候,早已經將莫沉放在了心坎上,只是被剝光了衣裳又扔在床上,險些赤裸相對的,顯然又是夙白。
——夙白公子。
花情的再見,夙白的重生,當涅槃成仙的美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又怎麼能分辨出,這是老子,還是兒子?
好吧,再轉念一想,其實那時她心中是有僥倖的,不論是不是二二,這等如花情一般的氣場與外貌,終究是讓她動了心。
說來前塵,再前塵。
朝露與夙白,都有扯不清的緣分。從大叔至公子,再到小情兒,每一步,都走的看似無意,實則有心。
莫沉終究是個清心寡慾的神,她亦步亦趨的追,也不過是索了個擁抱。
她的每一次悸動的情感經歷,並不是莫沉給的,卻是夙白。
朝露逐漸垂下頭去,或許,與夙白在一起,才能體會到所有炙熱的情思,那般驚心,那般動魄,那麼令人難忘。
朝露想,若一路沒有夙白相陪,她又能否與莫沉天長地久。
她靜靜的低頭不語,而夙白只是上前,輕輕的籠住她,將她摟進自己的懷中,「我正是愛你,才需憐你,我不捨百年後,若我當真不在,又將讓你如何自處。」
朝露眸光微閃,「你怕我再去找師尊麼……」
「你去找才好呢!」夙白笑,「偏就是你這個性,恐怕會在花前月下守一輩子。」
他聲音柔了下來,「我若是能再裂骨重生一回,為你,我倒是不介意再世為仙,只是此時此刻的我,只能求你保護,求仙的路途又要有多難,誰能知道。」
「不怕的。」朝露握拳,「我相信伊耆和蒼朮還沒死,只要找到他們,總會有希望,對,我們去求醫!」
說話間,她總算是尋回了點歡欣鼓舞的架勢,「啪」的一下就跳到地上,倏然那花籠裙便悠悠的自己落地,露出了一身好皮相。
夙白咳了一聲,蒼白的面色上居然也露出絲緋紅,「小露兒,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啊?」
「並非我不想要你,而是元氣大傷,暫時無法行房。但也千萬別在我面前,這般撒野,小心我當真要了你。」
朝露臉紅脖子粗的蹲下,拾起衣服,喏喏的著上,靠近了過去。
「那……說好了,我們出去。」
「去哪裡?」
「往天河鎮的方向,總能有訊息的。一面遊山玩水,一面尋醫訪友,尋上百年,總會有能治好你這毛病的人在。」
人生不過百年。
天地寬廣,山高路遠,又何妨攜手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