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約一日一夜的光景,天香就靜靜的站在洞外。

她同洞內的朝露一般,想了很久,其實那些舊年前塵在心中早已重複了一遍遍,她甚至在想,若是莫沉醒了,她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清風徐徐,已是殘陽金紅,不遠處的荷塘裡,被染上點點燦爛,卻看著有些淒涼。

風吹白衣,漸漸有一個清俊極美的公子走近了,一身脫了凡塵色的仙氣繚繞,只是面色微凝,近看才覺似乎有些疲累。

「這位公子,此處還是不要擅入的好。」天香伸手攔過。

那一雙含水的桃花眸微抬,墨黑不見任何情緒,「我來尋人。」

不待天香說話,夙白卻接續著:「若做前世,她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在今生就留她一條命吧。」

天香本欲說些什麼,對上那雙眸子卻又一言不發。

夙白抬手,手中隱隱有雷光閃動。

「煩勞姑娘讓開。」

夙白走過,她說:「可惜她心中沒有你。」

沒有回話,清風過後,徒留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無極(夙白)心中,有她便可。」

天香冷笑,「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你救得了她麼?」

「救不救得來不是你說了算。我自有辦法。」夙白眉宇之間已然襲上慍怒。

「實話告訴你,天香此番,真沒打算讓她活。一來是沒什麼用處了,二來……我真是太討厭她了。」

「前世昭華今生朝露,從未對你不起,你就別再欺人太甚了!」夙白伸手,一盞九靈尊赫然出現在掌中。

霍霍雷光,颯颯風聲,天香掌中出現了把蓮花雙朵玉如意,當夙白拔身而起時候,口中一聲叱喝,便將玉如意拋在了空中。

玉如意中噴薄而出萬千水澤,似滔滔大浪席捲向空中踏雲而來的夙白,他掌中的小小九靈尊斗轉星移,隨著金色字元在空中連綿出現,儼然一蒼天大陣,從空中籠罩而下,將水澤全數吸入了鼎中。那當空的形象,卻讓天香十分熟悉,總覺著在哪裡見過。

天香的眸子圓睜,聲音忽然顫抖著喊出:「洛無極!」

對,方才分明是聽見這個人的名字的。難道……難道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是洛無極麼?

乘著她失神的剎那,夙白的左手一指,九靈尊上的怪獸皆是脫鼎而出,大的頭似山嶽,身逾百丈;最小如骷髏,長及尋尺。千奇百態,獰惡盡顯,目難窮盡,聲勢何其浩大。凡一咆哮,皆自隨嚎,大有山崩地裂之勢。

天香驚嚇的連番後退,手中的玉如意已是拿之不穩,心中自然也有對玄魚族傳說中的戰將洛無極的懼怕。聽聞戰場之上他的手下更是無人能活,沉寂千年還以為他已經死了,連困龍赦靈瓶都存在了洛水多寶閣中,可今日一見,卻原來是又有了更加厲害的法器。

在洛水之中待的太久的天香,卻哪裡知曉洛無極早已轉生,眼前這個,不過是持著九靈尊的夙白。

鼎中最大的麒麟神獸足踏祥雲,口吐利劍,直直的朝著天香衝去。

天香連忙召回玉如意,手忙腳亂的招架著上古妖獸的襲擊。

此時她的背後已經緊靠著那個洞門,終於厲光閃現,喊了聲:「停!我讓你進去帶走她。」

夙白落在地上,單手催動法決,將妖獸們盡歸其鼎,緩緩向前走。

其時天香已經汗流浹背,花容失色,在他經過自己的時候淡淡的說:「在洛水時候我已經喂她吃了一顆七魂丹,除非你把自身修為都給了她,否則活不了。」

那定心丹,便是催命的毒藥。

「不勞提醒,你好自為之。」

天香轉身,看向去處。

那一襲白衣,早已沒入洞中。殘陽如夢,遍地金紅。

朝露昏昏沉沉的臥倒在地,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哭暈了過去,又哭醒過幾回。似乎半個屋子都灑滿了自己的淚珠,而漸漸的,意識也越來越飄渺,似乎有層薄霧漫在腦中,而生出五蘊皆空的感覺。

不知是誰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臨到身旁了才停了下來。

「是誰……」

想要睜開眼睛,卻又沒有力氣。朝露剛張開口說了兩字,便嘔了口血出來。

「是我。」

有雙手涼涼的,卻貼在了朝露的面上,漸漸下移,將她抱起。

「夙白?」

「嗯。」

朝露一笑,眉眼彎彎,居然又有幾分調皮,她軟軟一靠,嗓子裡啞啞的說:「我眼睛看不見了,夙白。」

「沒關係,有我在。」

「太糟糕了……每次都是這麼沒用啊……」朝露搖搖頭,唏噓的很。

「胡說,你這次救了我與莫沉。」夙白的聲音依舊很溫柔,朝露有些可惜,看不見這張傾世絕豔的臉,現在究竟有多美貌。

「唔……算是吧。救來救去的有些乏了。」

揪緊了他的衣領,腦子裡更是一片混亂,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師尊沒問題的吧……」

「師尊……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露兒……」

「從此相逢……是路人……」

從此相逢,是路人。

她強自說了句,落下最後一滴,通紅的血淚,終於靠在夙白的肩頭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