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名個妹妹,還芳名,都沒給你玩死。
朝露頭也不回的往僑鄉鎮外跑著,清晨時分的挑菜大嬸都已經開始準備往市集上走,路過的茶攤老大爺還在好奇,哪裡掠過了這麼大一陣風。
經過驛站時候,朝露氣喘吁吁的撐著兩條麻軟的腿,問道,「這最好的馬要多少錢?」
驛站老闆斜眼瞧了瞧這滿身凌亂的小公子,剛要發話,一粒圓潤的珍珠遞到了面前,頓時一雙眼瞪的極圓。
「快,牽長風來。」
一匹白蹄的馬噴著響鼻被個下人牽了出來,那老闆還待誇耀幾番,他得意的捧著珍珠,說道,「倚天長劍,追風駿足,聳轡平隴,回鞍定蜀。這說的便是此白蹄馬,我號它為長風。」
唿哨聲過,只聽一陣風聲掠過,那小哥連聽都不帶聽的,扯著馬韁便揚長而去。
老闆搖了搖頭,「蒼涼蒼涼,連個知心人都沒有。」
哪裡是她能與老闆多說幾句話的時候,眼下她最擔心的便是白字崖甦醒過來發覺自己逃跑了,掐一個什麼么蛾子的小妖冥,亦或是一飛沖天,管保她跑個幾天幾夜也會在一夕之間便被追上。
長風跑的很快,她莫敢回首,怕那追蹤之人便在身後不遠。
一日過的很快,她幾乎沒停下奔跑,怕長風太累了,所以偶爾會停下來歇息一會便又在上路。她不敢往西南方向去,師尊他們雖然可能還在那山洞裡,但那樣自己就無異於自投羅網,所以掉轉方向繼續朝南走去,這方向是白字崖初初要求她去的地方,她想,可能這樣,才不會被抓的那麼快,可能還能逃的遠一些。
夕陽正在西下,蒼茫的暮色給整座大山塗上了一層憂鬱、凝重的昏黃。晚霞正在漸漸地黯淡下去,幾縷破碎的雲絲被燒得通紅後,又彷彿初春而來的風吹得驟冷,雲絲便變得象一塊冷卻後的生鐵在青黑中鑲上了一層紅邊。
正前方,停著一位身著青蓮色長衫的男子,他面含春色,笑的無端,手腕處還勒著紅痕,他忽而逼近,若天外來仙,輕聲說,「不好意思,我來了。」
長風一聲長嘶,朝露滿身是汗,臥倒在馬背上,聽他笑談,「與你玩的很開心,露兒姑娘,我很喜歡你。」
朝露從馬背上抬起眼,滿眼的悲涼之意,旋即暈了過去,真的是被氣暈的。
有人說,當想念到了極致,會心靈相通;也有人說,當擔憂到了極點,會羽化入夢。
這紛雜擾人的夢很長,一會,一襲白衣飄然若聖的男人,正蹙著眉頭在一籠紅光之中僵持著。
一會有一個紫色錦衣的身影,在大路之上時而掐指算著,時而指著北方說道:對,就往南方去吧,兜頭一陣涼意,瞬間涼透了心。
「師尊,你怎麼又迷路了!」一聲長喊,她悠悠然的醒了過來。
她是被涼意給驚醒的,當她坐起身來,卻看自己又臥在一片長長的溪水之間,而長風早已不知去向,唯有白字崖,笑意盈然的蹲在水旁,軟聲細語的說,「露兒姑娘你醒了麼?」
「去。」朝露起身,抖去一身涼水,頗為無奈的看著自己滿身的狼藉,再瞧了瞧沒心沒肺的笑著的白字崖,恨上心頭。
好在白字崖只是為了喚醒她,倒也並無他意,一手平放,暖意升起,從頭飄向朝露,瞬間一身衣衫盡幹。
她打了個噴嚏,連續幾日在初春時間落入涼水中,半仙也有病秧時候。
白字崖挑眉驚異,「你居然還會生病?」
瞪了一眼他,朝露不欲多說,拖著有些沉重的身體上了岸。
她心中惶惶,難不成方才那夢裡景象,是真的?若是如此,師尊為何沒去救夙白,而是又迷了路。這迷路一事她是信的,只要沒有其他人在,師尊定然會跑偏了方向。
「哎……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啊……」小朝露不由得發出了三聲感慨,聽得一旁白字崖笑不可支,臥倒在地上拍著草皮,草葉亂飛,將個明朗的俊公子掩藏在其中,顯然是他十分喜好這個笑話。
將個別人的苦當做自己的樂事,白大官人果真是活生生的壞心腸。
他說,「眼下你再想跑,除非別人來救你了。」
「哎……攤上個不靠譜的師尊……」朝露叨唸著,虛軟的身子被白字崖向上一拔,見他施施然的又向著僑鄉的方向走去。
「你不是要帶我去南方麼?做什麼又回你那僑鄉?」
「去等我的蒼朮花,等收集夠了蒼朮花,便能上路了。」
「蒼朮花?等等!你是……蒼朮對不對?」
一句話喊停了白字崖,他頗為迷惘的回過頭,瞧著朝露的眼神里也多了幾絲疑惑,他說,「什麼蒼朮?」
「蒼朮啊……就是蒼朮啊……」朝露很激動,但轉念一看,白字崖的外貌與伊耆畫中之人又極為不像,不覺又將那滿心的激動收了回來,輕輕的問了句,「你知道伊耆麼?」
白字崖默默的轉身,似笑非笑的,「露兒姑娘你可在說笑,什麼蒼朮,什麼伊耆,我一概……沒聽過。」
「那你收蒼朮花做什麼?」朝露窮追不捨的問著,她總覺著有些事撲朔迷離的便在自己的眼前,但是她如何都捉摸不見。
白字崖停下腳步,「和你一樣,這花也是要帶給人的。」
心中頓感失落,她想,或許,她果真是猜錯了。
撇了撇嘴,白字崖在前方帶路,朝露拖著個腳在後頭跟著,回到僑鄉小院的時候,那小白花開的滿園皆是,卻有一朵,恰似那千年老蒼朮上開出的花,開成了一隻大白色蝴蝶,格外的美麗。
這朵花,便在二人面前,緩緩舒展開來,白字崖又笑了,這次他的笑有些溫柔,也有些苦痛,讓朝露好奇的看了他兩眼。
良久,一陣風來,小白花紛紛脫落下墜,墜了滿地,教朝露想起了自己的花籠裙。
就是那一剎那的靈光,她抬起頭,定定的說道,「你是蒼朮。」
「你在胡說什麼!」白字崖拂袖,將那大朵白花藏入袖中。
朝露不依不饒,指著那大棵的老蒼朮,「這是你的原身吧,你就是蒼朮對不對?你為何要騙人?為何要助紂為虐?我是伊耆師傅派出來尋你的啊……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這回輪到她追在白字崖身後不斷的說著,「是也不是,是也不是,是也不是!」
就在她逼近白字崖背後之時,他突然轉身,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嚇的朝露連退兩步。
「我若是蒼朮,這是什麼。」他指著那千年老蒼朮的草葉,蔥翠馨香的。
朝露覺著自己已經撞對門了,就如何再也不肯撒手,「我又不是沒見過花草類仙妖的,這自然是你的原身才是。」
「我怎麼會是蒼朮呢……」白字崖嘆了口氣,他垂眼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處一條紅紋,順著手心處向上蔓延著,當他再抬起頭時候,朝露真正的嚇到了。
白字崖的臉,竟然真的開始變化,變作了一副醜樣子。說他醜,倒也沒那般醜,便是那似乎被火灼燒過的半邊臉上,微微的還在抽搐著。
他說,「這是誰?」
朝露被逼的向後退了一步,那猶自美好的半張臉扯開了絲微笑,「這不是蒼朮對不對?」
「不……」朝露也說不清自己是在害怕還是在擔心,一張口卻又咽了回去,看著他默然無語。
白字崖再深深的握住手,那張臉終於還復了白字崖的清雋面孔,他說,「不論如何,我也不會放你走的,露兒姑娘。」
朝露著實不信,伊耆要他們尋找的蒼朮,那個所謂的潑皮君子,無賴書生,那個屬於眾人記憶裡一個談笑風生的書生,變作了今日這等模樣。
長嘆了口氣,朝露說道,「伊耆師傅讓我帶話與你,百草園,永遠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