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朝露便打著呵欠走出房門,這半宿才與惜芳分別回到房中,身子骨就如同散了一般乏力。
薄霧輕染,露水初結。晨起的百草園一片清新之香。
莫沉一襲紫袍,跨出離草院,見朝露正站在房門外,不由微微一愣。
他笑著說,「露兒,早。」
朝露的臉不由自主掛了下來,頗有些悲從中來的心情。她囁嚅著,「師尊……早。」
莫沉向前走了兩步,就看見徒兒的臉瞬間揚起,數落道,「師尊,你這頭髮是如何綁的?怎如此凌亂?」
她念念叨叨著走到莫沉身旁,頗有些無奈的看著那凌亂的髮絲在微風下起蕩著。
莫沉溫潤的面上掛著絲苦笑。
將莫沉拉到院中小石凳上坐下,她起手從掛兜中取出把玉梳,喃喃的說著,「師尊啊……這儀表二字,哪怕在榣山裡你不顧,可這是百草園,好歹不能讓人落了話柄。」
莫沉坐著不動,感覺著那玉梳在髮間滑過的溫柔,輕聲說,「露兒在身邊,便不會落了話柄了。」
玉梳一頓,半晌才又開始梳籠著一頭長髮。
她低聲的只有自己能聽著,「若能永遠……多好……」
從一旁石桌上取過銀色的髮帶,她輕輕的替他綁好,「師尊,神仙的頭髮不會白的吧?」
莫沉應了聲,「過了萬年,也不可知。」
她微笑,叨唸著,「凡間有個俗語說,千過梳髮,頭不白。以後露兒會長長久久的替師尊梳髮。」
收好玉梳,再抬起頭,便看夙白站在門旁倚著,嘴旁依舊浮著不明所以的笑,讓她仍然有些心慌,不由得「咳」了聲。
一時之間,三人都頗為靜謐。
轉圜便聽見紅雪茶的聲音從院落外傳來,他說,「伊耆師傅有請各位去連音堂。」
連音堂,正處於百草園的正中心處,一處單單立立的門臉。伊耆的弟子們都說,連音堂乃是伊耆平時練功修行之地,往日里是不許外人進入的。
堂外牆赤色,地上鋪著無數紅砂,白玉做的基臺,堂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進入。
有一身著藍衫的弟子在外守候,見客人到便拂起堂口的簾子讓餘人魚貫而入。方一踏入,則感內中玄妙。
這並非一個房屋的感覺,而是一處靈源充沛的廣袤空間,朝露好奇,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在外看,這房屋很小;往內而入,則不可估摸的大。
後頭的夙白推了她一把,又將她給扔了進去,待夙白進入後,簾子緩緩合上,外面的聲音則再也傳不進來,若一封閉空間。
伊耆的聲音飄忽而來,「你等向前邁一步。」
待朝露好奇之餘,見莫沉夙白早已等候在身前,於是忙慌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走,便是又一境界,連音堂內擺設齊全,赤色地毯鋪與正中,而伊耆則坐在正席位上,手旁置著盞茶,他的手輕輕一招,三個卷軸應聲而出,落入他的手掌心。
「無形劍、天心雙環、九疑鼎的法訣用法皆在此。」
再一掀動,三個卷軸落在了三人手中。
「你二人先好生參悟無形劍與九疑鼎的用法,我與莫沉上神說幾句話。」
莫沉上前,紫袍掠動,緩緩坐在伊耆身旁;而夙白與朝露對望一眼,皆拿著卷軸盤坐在地上,卷軸緩緩展開,一排符篆皆出現在空中,在他們身周悠悠旋轉著。
伊耆遞給莫沉一盞茶,輕聲問,「天心雙環你可有給誰?」
他眼睛意有所指的看向朝露,然則他也知曉這莫沉心,也堪比海底針般難以捉摸。
卻聽莫沉說道,「已賜給我的徒兒朝露。」
「咦……這不太像你啊……」伊耆好生驚奇。
莫沉卻頗為尷尬,薄皮微紅,應道,「我是將天心雙環都賜予了朝露,畢竟天方閣只是我途經之地,並非我索求之所。」
伊耆轉臉,垂眸輕笑,「這也不太像你。」
「天心雙環,蓋天帝之心仁義之道,最可誅邪,你可知,此回爾等下山應劫,當是天心雙環的威力最盛。你若此刻只交給你的弟子,何時才能尋得所謂三生仙侶,但求合璧?」
伊耆又道,「更遑論,原先我並不贊同你也下山,誰料你這偏頗自己的徒弟,定要隨行。如此畏畏縮縮,倒也不似你了。」
莫沉不言,手掌心的茶碗倒是微微一顫。
伊耆長嘆一口氣,「也罷,也罷……」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夙白首先緩緩收功,他面前的卷軸已成一卷空白,而篆字皆無。
約莫又等了將近一炷香時間,才看朝露滿頭大汗的睜開了眼。
伊耆心底嘆息,這便是半仙與神仙的區別了。
他招招手,將朝露召到面前。
這曾經叱詫一方的帝王,舉手抬足間皆是威嚴。朝露倒是很乖巧,收了卷軸便走到他面前。
伊耆說,「天心雙環在你這裡?」
「嗯是啊,伊耆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