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觸及他的額心,霹靂子便旋即化作一團紫光雷火,在整個山洞中猛烈的晃動著。
黑蛇發出聲驚天巨吼,眼瞧著那紫光雷火赫然綻開,卻愣是沒見黑蛇落下一滴血來,而是猛烈的晃動著頭顱,藍色大眼幾要憋成了紅色。
卻看夙白的手在雷火中晃了一晃,法陣威力減弱,黑蛇猛然間尋到空隙,張大了獠牙咬向前方的夙白。
朝露已經來不及細想,若這心念太過強大吞了自己的主人,這會是個什麼狀況。
她一跺腳,一跳躍,拿出了平生第一次的奮力,在風馳電掣間撲向了那尊巍然不動的九疑鼎。
「啊呀呀呀呀呀——」
山洞中,就聽朝露與黑蛇,誰比誰的聲音更響亮。
究其結果,是那女子更勝一籌。
當她反手相撲之時,緊緊的抱住那九疑鼎,黑蛇的聲音頃刻而止,朝露不敢抬頭,她怕瞧見夙白被自己的心念給吞了,然後她也會被那心念吞了,之後坐等伊耆來救的慘烈局面。
良久,良久。
一雙白色步雲履映入眼簾,她緩緩抬頭,看見一張蒼白卻又不失美豔的臉,淡淡的對她一笑,口中叨唸著,「對不起……」
夙白說對不起,是沒想到,自己的心念居然如此強大,導致二人險些失手。
他難得的有些把持不住,居然軟軟的坐倒在地,望著朝露還抱著九疑鼎的怯怯模樣,不禁失笑。
「那黑蛇……」朝露欲言又止,她環顧四周。
山洞中一片寧靜,洞壁上埋著的牙石已經在方才的雷火波動中,碎裂了幾塊掉落在地上,隱隱的微光照射著整個山洞。
黑蛇的確不見了。
她緩緩的舒了口氣,才抬頭去看夙白,他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想不到今日居然瞧見了夙白如此淒涼的過往,雖然最後的那一幕她刻意的去衝撞掉,實在是怕夙白自己的內心受不了。
被自己的妹夫一劍穿心的感覺,著實不好受。
夙白忽而伸手,將她從地上拽起,生生的埋在她的肩頭。
喂喂……此刻美人示弱可不妙……妖孽才適合你啊,什麼苦情什麼悲傷和你有些不太對付的啊……
朝露不敢說話,她僵直了身子,緊緊的抱著九疑鼎,坐在原地不動。
夙白不說話,朝露不敢多問。氣氛有些尷尬,需尋點外物刺激。她咬了咬唇,輕輕的撒手。
九疑鼎方離開她的手掌心,黑蛇便陡然出現,獠牙大張的姿勢,可它的嘴還未落下,朝露便連忙抱在了懷裡。
黑蛇消失。
夙白奇怪的抬頭,就見朝露時而放下時而抱緊,就如同在玩一個很好玩的遊戲,看著黑蛇在洞裡不停出現不停消失,黑蛇張大嘴巴的姿勢就沒在下一刻變化過。
不由得失笑,心中陡然輕鬆開來。
當她第無數次去抱那個鼎時候,卻赫然發現鼎不見了,瞬間白了臉,尖叫了一聲埋在了夙白的懷中。
沒有聽見意料中的黑蛇狂吼、聞見滿口腥氣,她期期艾艾的再度抬起身子,就看見夙白的另一隻手正把玩著九疑鼎,不覺鬆了口氣。
將將意識到又被他耍了一通,小臉變幻了幾次神情,卻在夙白的話中沉靜了下去。
「他是我妹夫……」
夙白想,若沒有他的雄心壯志,若沒有他的意外奇緣,或許,他們一家三人,會永遠的快樂的在一起。
守著他們的孩子二二,守著自己可愛的妹妹,做個毫無負擔的花靈,不求成仙,但求在有限的生命裡,看著他們一家子的生活美好,就心滿意足了。
那時候的花情,真正的是顆赤誠之心。
之後,他偏了修行,轉了妖道。居然在一夜之間,逼著花情也修成了妖。
做妖便做妖……只要不再害自己的妹妹便如何都行,哪怕是躲避百年一次的天雷也毫不畏懼。
他在外拼殺,終有一日成了妖界之神,他說,他要征討九重天。
雄心壯志太大,卻往往忽略了,他背後,自己那柔弱可愛的妹妹,卻懷上了他們的孩子。
一夕風雲變幻,妖如何勝仙?離原之戰,不堪回首。
他在瘋癲之餘,殺盡妖界眾生,還將劍,刺向了花情。
花情不願死,他還有著牽掛,便是自己的妹妹。所以他硬生生的逃開了這一劍,在胸口留下了一劍從上而下深可見骨的劍痕,卻逼的闔溪妖性大發。
他對天長吼,「他們都從,為何你不從!你這個叛徒,叛徒!」
黑蛇陡生,妖神的詛咒之氣漫天飛舞。
花情以為……自己會就這麼死在離原的戰場之上。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想,如果能再見到自己的妹妹花絮一面,也好。
結果,他沒死成。
夙白笑著,笑的很悲涼。
「我這一生,兩次瀕死,都是被這一家子救回來的。絮兒尋到了戰場之上,用禁法將我救了回來,她走的時候說,闔溪死了,她也不想活著,求我帶著二二離開離原,好好撫養他長大。卻誰想……二二身上有妖血,還是妖神的孩子……」
夙白不再說話,他埋首腿間,需要一點時間來平緩心情。
朝露不知如何勸慰,伸手在他的肩頭,放了又放。
人世間滄桑變化,卻誰料,眼前的夙白,居然藏著這樣的往事,教她一陣心傷。
也難怪他對二二又愛又恨,也難怪他之後的性格會如此扭曲,卻也難怪他會如此至情至性。
朝露說:「一切都過去了,我們這不就在想辦法救回二二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朝露的手都有些酸了,九疑鼎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尚需她緊緊的抱著。觀夙白,似乎也漸漸的平緩了心情。
夙白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坦白了自己的過往,若非山洞中,那心念的強大,將過往盡演在眼前,或許,他會藏一輩子。他的千年,不是白過的,是一點點的熬過來的。所以他微微一笑,抬起頭來。
「如此說來……那水龍是否與你的心念有關?」夙白很快的轉換了情緒,問道。
朝露茫然,她微微搖頭,「我不……知道……」
見她不願說,夙白也不再問,他起身,照應她將九疑鼎收好的時候,二人才有機會去細細查探九疑鼎。
鼎腹俱是萬類萬物的形相,由天地山川、風雨雷電乃至飛禽走獸、從未見過的怪獸妖魔;小至昆蟲鱗介,無不皆俱,中間還具有許多的朱書符篆。最奇的是,鼎的通體不過數尺方圓,可上面的萬物形態數不勝數,描畫精細,這萬物皆自獨立各有方位,不顯冗雜。
如此看來,此鼎果真是妙不可言,不愧是上古的寶物。
朝露想了想,將九疑鼎放在了夙白手中。他奇怪的挑眉,「為何?」
「你的心念守著的東西,自然歸你。」她雖愛此鼎,但也絕不貪心。夙白失了一個瓶,自然該得個鼎,不過是形態上的差別而已。
夙白將將要開口,就見外頭一陣踢踏之聲,不禁警覺起來。
鵝黃色衫子的小姑娘滿面怒容的闖了進來,她甫一看見二人,滿面的五味俱全,旋即爆發出一陣哭天搶地的嚎啕。
「我討厭心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