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
「惜芳,你怕是在天上待久了,忘記了我百草園的規矩了吧?」伊耆叱喝,將惜芳的眼淚叱喝了回去。
惜芳揉揉眼睛,不敢回話。
半晌,威嚴也做足了,師傅的面子也掙夠了,一旁的雪茶終於忍耐不住的說道,「師傅,就幫幫他們吧。」
伊耆不作聲,他的心中也是不斷沉浮。若說看在惜芳的面子上,此忙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若那心岸不過是個眼盲心病,可這女子的暈厥之病,卻一眼望來撲朔迷離,而那白衣神仙身上的氣,更覺微妙。
他在這百草園待久了,忘記了九重天上的模樣,忘記了曾經叱吒風雲的過往,不過是想平靜處世。
此次出手,定會擾亂百草園的安詳。
他在猶豫,面前的小惜芳牢牢的抓著他的手,小丫頭長久未歸,一雙水杏的眼哭的紅通通的。素白的小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用著那可憐之色瞅著。
瞅的他心一軟,卻還是生生架回,「要治這姑娘,尚需有一條件。你們得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才可在百草園中求醫。」
「師傅……這事難不難……」惜芳軟軟糯糯的話方一齣口,便被伊耆狠狠的瞪了回去,這才在外多久便胳膊肘使勁的外拐,還教他這師傅如何做?
站起身,身高過人,一股威嚴之氣撲面而來,夙白因心知了伊耆的身份而不動聲色,卻見朝露微微一趔趄,被夙白撈了回來。
「雪茶,帶這位心岸小兄弟去廂房休息。」伊耆淡淡的看了眼心岸,才回身對朝露與夙白說道,「你二人跟我來。」
玄黑長衫,烏髮垂落。好一派神仙氣勢。
夙白微微一扯尚在這撲面氣勢中回不過神的朝露,二人加緊跟上。
院落間瞬時活絡了回來,眾多兄弟姐妹圍上了惜芳,一陣噓寒問暖。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這院子,倒真稱的上是天然生成,無一絲一毫的手工嫁接出的美。無論是山石亦或是流水,都顯得那般自然。
連夙白這等修出花前月下那般美麗宅院的人,都感慨,不愧是神仙手筆,在伊耆的院落裡,任何一塊工整的臺階也見之不到。餘出的皆是草清長、藥香濃、花綻放。紅薔薇架碧芭蕉,日光穿竹翠玲瓏。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這翠綠鮮紅色,入了眼的皆是生機。
連綿的長廊之後,是一座大宅子,這宅子想來是伊耆自己的房間。
他卻並未起手推開,而是直接轉身,望著宅子外一波荷花水塘,問道,「你們叫什麼?」
「我叫朝露,是伏天上神的徒弟,這位則是花都百花宮的水仙公子夙白。」朝露雖平日裡頑劣,但教伊耆的氣勢,震的乖乖巧巧。
「嗯。」伊耆伸手接過朝露的腕,在上輕點,良久,這眉頭也微微蹙起,不由得教二人心中打鼓,難不成,是件麻煩事?
朝露方用那餘下的手,卻捉夙白的腕子,準備讓伊耆也看看,卻被他不落痕跡的輕輕擋開。
這人,怎麼還是不願意看病,什麼性情?轉臉對其瞪眼,就聽他淡淡的說,「先聽聽伊耆師傅的要求,我等就算有病也得辦完了事才可治不是?」
伊耆輕笑,放開了朝露的手,抬眼看著夙白,風馳電掣間,一掌忽然擊向夙白的胸口,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教二人猝不及防。
夙白的身子赫然向後滑動,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飄搖若流風之迴雪,一串動作一氣呵成,後撤的動作迅即而又敏銳,教朝露都不及反應,這二人已是闖到了荷花塘之上。
荷塘粉白荷花大朵大朵的盛開著,翠碧荷葉輕輕隨風搖擺,只聽見塘中錦鯉只打了個旋的功夫,便有兩人已站在了荷花之上,足尖輕點,不傷片花。
夙白驚疑未定,「你這是作甚?」
雖明知對方的真實身份,更明知自己與對方的實力差距,然則這一掠一走之間,倒也顯出了夙白的三分根性。
伊耆微微一笑,手底下用力一抽,長鞭飛出,迅雷不及掩耳的在夙白的胸口若蜻蜓點水,只微微一點,就看夙白的臉瞬間慘白,痛苦之色竟聚於面上。
銀龍瞬時飛出,在夙白的胸口盤繞著,與伊耆的長鞭相抗,伊耆微微一怔,手上的動作卻忽然加重,天地間一股更大的龍氣,從百草園中向外溢位。
朝露站在長廊之上,險些驚撥出聲。
她同樣慘白著臉,看著那一幕驚悚的場景,一條黑幽的蛇隨著銀龍的被壓制,從夙白的體內緩緩被抽出,張牙舞爪的吐著蛇信,似乎還極為不情願從夙白體內出來。
只看伊耆再伸出另外一手,龍氣更甚,那黑蛇的蛇眼中露出幾分驚恐,瞬間被收入了伊耆的手中,化作了一團烏黑之氣。
而夙白也趔趄了幾步,險險的滑下荷花之上,進到水塘之中。朝露連忙掠起,接過夙白的身子,將他扶回了長廊之中。
伊耆說,「若與這小姑娘比,或許你的身子更加奇異。這東西,我暫且研究幾日。」
手微微握拳,他手中的烏黑之氣發出了悽慘的叫聲,夙白的臉愈加慘白。
朝露不敢多問,她的手卻忽然被夙白握在了掌心處,冰涼透心。
她才鎮定了片刻,猶豫著問,「伊耆師傅,需要我們做什麼?」
而此時的天宮水界之中。
莫沉面前放著無數的紙符,有符有卦,有卦有符。素琴正襟危坐,溫潤的面龐之上透著淡淡的紫光。
他的手輕輕一點,直直的穿透了其中一張紙符,而莫沉的手也伸出,一柄北斗七星從掌心放出,在水界的蒼穹之上,俯瞰著地上二人。
良久,那北斗七星的光華正印在素琴的面前紙符之上,瞬間綻放出異樣的光華。
素琴緩緩睜眼,薄唇中緩緩吐出幾個字:「此卦甚難,只知此乃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