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素琴說:「那我不走了,先與你來解卦,否則我心難安。」

水聲潺潺,長琴倒是不滿的「錚」了一聲,如此說來,他在的這些日子,它就不能說話了,豈不憋悶。

一片茫茫白雪,覆蓋著整片大地。

雖是半仙不懼寒冷,但為了瞧著像個正常人,夙白的手只在空中抓了幾抓,幾件上好的披風便出現在幾人面前。

將毛披風裹在身上,整個人都埋在了裡面,瞧著嬌小可愛的緊,朝露嘀嘀咕咕,「不愧是做了神仙的人,連衣服都能隨手變。」

「不不。」夙白不急不緩的搖手,白色的披風罩在身外,更顯得是那般飄逸過人,與心岸一黑一白站在原處,教人看閃了眼。「我只是隔空取物罷了。」

「什麼?你做神仙還去偷?」朝露大驚。「得乘著這小鎮子沒人瞧見著緊走,這披風一看便不是便宜的貨色。」

「無妨,我尋的是個千里之外的富家,不會有事。」攔住朝露著急忙慌前進的腳步,夙白說的很清閒,惹來了一陣唏噓。

這人,也太深謀遠慮了吧。

心岸輕笑,摸索著將披風罩在身上,卻有雙手伸來,替他扣緊脖子上的紐扣。

剛欲開口,卻模糊的瞧見是那鵝黃色的身影,便微微一赧,報以微笑。

然後他尋著那束藕荷色的影子,只見那影子方轉身向自己的方向走來,看見此等場景之後,突然笑出了聲,揹著手又走到了一片白的光景之下。

不由得微微嘆氣,才低頭問惜芳,「惜芳姑娘,這裡就是長留山嗎?」

一陣冷風吹來,朝露還是不由自主的裹緊了披風。

再環顧四周,這是個深山腳下的偏僻角落,無數山石簇擁在彼此面前,山石上蓋滿了厚厚的白雪,在涼日的照射下,泛著璀璨的白光。

微微再探頭,能瞧見山溝中,臥著一個村莊,在狹長的穀道裡,零零散散的。

炊煙上揚,教朝露聞見了村莊裡的飯香,不由抽了抽鼻子。

「好香,很久沒有聞到煙火氣了。」

就聽見身後一陣踏雪之聲,兩人相攜走來,惜芳的臉紅撲撲的,心岸微微想要掙脫,卻看這小姑娘攥的生緊。

口中還說著,「的確是長留山腳下了,你們跟我走,這路不太好走,心岸大哥你小心些。」

見她這般執著,朝露笑,不由的將手擱在夙白的臂彎之上,「真好。」

「為何?我瞧著心岸不見得……能開心。」夙白微微一閃,朝露的身子一個趔趄,在失措墜下之時,又被那人一把撈住,頓時一陣氣結。

「你……你……」

「走路小心些。」夙白那驚世絕豔的容顏上浮現起一絲邪魅的笑,一如妖孽過往,他倒是很小心的扶正了朝露,順手在她腰間輕拍著。

她用腳去踢他,他一遁,便遁到了心岸與惜芳的前方。

「露兒,怎麼?」心岸忽覺聲響不對,回身問。

「沒、沒事……」朝露收住腳,連跑幾步,跟在了他們後方。

長留山有一個美好的傳說。

傳說,積石山再向西二百里的地方,叫做長留山,是神白帝少昊住的地方。山中野獸都長著有花紋的尾巴,而山中鳥都長著有花紋的頭。長留山盛產各色美玉。山上有惟員神磈氏的宮殿,主管太陽落西山後向東反照之景。

再往後幾百年,五帝之戰終止,白帝少昊兵敗,蹤影全無,長留山似是無了主人。

卻在悄無聲息中,那一座百草園卻赫然出現。

百草園只會在每年的正月十五,由山上的弟子帶著百草園中的藥草下山售賣,那些達官貴人便會在一兩個月前就派下人前來蹲守,望能求到個百年參王之類的好藥。

對,雖是買,也得用求——這百草園的藥材並非想買就能買的,得看福緣。

往往那些弟子在求藥之人的身上微微一探,便可知求藥之心深淺。反倒是窮人家,往往能以一件最普通的衣裳換到想要的藥材,而富人家,卻需千金。

一些心懷不軌的富人,曾經跟隨著他們的弟子上山,試圖將這百草園據為己有,但他們的人,往往會在第二個月,渾身赤裸的出現在農家村莊裡,餓的前心貼著後背。

後,皇室出動,也未能如願。派進山中的百名人馬全數無故失蹤。

從此後,百草園愈加神秘,人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惜芳邊領著心岸,邊揚起了嗓門說著,跳躍的陽光下,小女子面色柔和,與這白雪地相得益彰,一團明媚。

只可惜,心岸看不見,或者說,只能瞧見那一團柔和的影子,在身前晃動著。

心岸的心中,只有一個女孩子的形貌,那是他眼睛未如此之前,獨獨裝進了心裡的,她便叫朝露。

只可惜,這小女孩在心裡,也從未長大。

他眼睛愈加模糊,小女孩,卻抽抽的成長。

當一棵蒼天大樹,以著沖天之勢直上雲霄進入眼簾之時。

就聽見惜芳雀躍的歡呼,「空桑樹!百草園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