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通天眼,心岸師兄自小便引以為傲,當時的青牛道長一聽說心岸有一雙能辨世間萬物的眼睛,還撫著他的頭,很欣然的便收了他為徒。

她還記得,當年的心岸師兄,很得意的指著她身後嚇唬她,「你看你看,你後面有髒東西哦……」

卻從來都是振振有辭的在她小破房子前後貼上了無數符紙,告訴她,他已經為她布好了萬全之策,這下子,鬼東西都進不來。

大驚之下,朝露的心頭更是湧起了百般思緒,有替心岸師兄打抱不平的委屈,有充滿了疑問的好奇,更有一種來自於心底最深處的怒火。

那道士對著出手相幫朝露的心岸喊道,「你敢偏幫了妖孽?」

自小,朝露都是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心態,這一次,她毫不留情,腳下一陣風過,火鳳從劍中燎出,躍過心岸,將那火符的火吞了下去,再一燎送到了那道士面前。

「露兒。」心岸又叫了聲。

朝露的劍頂在那道士鼻尖前,他已經嚇的一身冷汗,瞬間,還被熾情寶劍燃去了髮間幾縷頭髮。

她的手微微抖著,眼睛微微眯在一起,「師兄你說,我手底下怕收不住。」

心岸的手也跟著一抖,他從未想到,那個從小便在他身後,需要他保護的女娃娃,如今也站在他的身前。

那雙眸子,眯起來,頗有幾分氣勢。

「露兒,放過長歌……」

心岸的話甫一齣口,被喚長歌的人兩指一併,一道劍訣便從手底下竄出,直直的捅向朝露的腰,心岸還未回神,小小便一頭撞來,將長歌的手穩穩撞開。

「找死!」朝露明白,眼下不將這長歌徹底的撂倒,他還會繼續糾纏。

所以她連番後退,閃過那道險些穿透腰處的利劍,口中唸唸有詞,三十二道火符從熾情寶劍中飛出,將長歌倏然包裹在其中,卻又不傷害他分毫,只在其身周圍得密不透風。

當年,為了練這分毫不差的火訣,苦的小小沒被燒成沒毛的公雞,長了好些年才長成如今這繁茂模樣。

所以小小見三十二條火鳳如見大敵,嚇的收了翅膀,又躲回了朝露背後。

「你、你……」長歌慌了,未料這看不清情勢的妖孽居然會如此厲害,裹在這密不透風的火勢中嚇的秫秫發抖,兩眼竟是流下眼淚來,顫顫巍巍的說道,「師兄……救我……」

心岸明白,朝露只是想教訓下自己的師弟,完全沒有傷害他的想法。

所以點點頭,剛欲說話,卻見朝露向前邁了幾步,一劍卡在長歌脖項上,厲聲問,「說,師兄的通天眼怎麼到了你眼睛上。」

心岸聞聽此言,胸口一滯,險沒墮入那曾經的陰暗往事中,那家道中落後青牛道長的冷眼相對,那經脈受阻後的失落絕望,還有換眼之時的不堪回首。

他輕咳了聲,將朝露的手輕輕按住,溫柔的說,他的眼睛溫溫厚厚的,不似原先那般清亮,「露兒,不是師弟的錯……」

「那便是師傅的錯對不對?」朝露還稱呼青牛道長為師傅,是因著還未忘記當初留她在山腰上的恩德,可看見心岸師兄,她便一陣心痛,呼吸間都有些不暢快,只想拿眼前這長歌洩憤。

若沒他,心岸師兄哪裡會受這種罪。

換眼之痛啊……難怪心岸師兄的眼睛,會再不如以前那般明亮。

她氣的牙癢癢,卻聽那長歌看形勢,知道她不會傷害了自己,還斗膽喊著,「妖女,你到底什麼來路,你敢傷了我,看師傅……」

朝露「啪」一下橫了劍鋒,一條火鳳狠狠的撞在長歌腰間,把他撞倒在地,瞬間被燒的滿地打滾。

她不顧心岸阻攔,走到長歌面前,在他被燒的快要昏厥之前收了火符,看他萎靡不振的待在原處,才冷冷的說了句,「我是誰?我是你祖師奶奶。」

朝露的確沒說錯,按資排輩,她的確是他們不知長了多少輩的長輩。

「呸……」長歌還硬氣著,卻在朝露兩眼一眯時候發著抖。

她起身,不再去理會這混蛋道士,而是回頭望著心岸。

「師兄,放了她們,你跟我走可好?」

求師尊一次,哪怕再多收一個徒兒也好,以師尊的性情,也不會不應。她著實是不能忍受心岸在青牛山上受折磨。

他將她救出了冰天雪地,如今,她也要將他帶離龍潭虎穴。

心岸微微向後一側,身後是那些神志不清聚在一起的妖精們,她們守著正中那白髮蒼蒼垂死掙扎的酸梅大嬸,一個個都似是末日般的哀嚎起來,這聲音,聽來讓人極為心傷。

「我……和你拼了……」酸梅大嬸忽然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從眾人中掙扎而出,用盡平生最後一絲力氣,將一道血紅的紅蕊牢牢扎進了長歌的胸腔,藍光閃動,酸梅大嬸也發出淒厲的尖叫,隨即化為了一捧塵土。

「啊……」朝露和心岸同時出手,但都未攔住。

朝露是想救酸梅大嬸,心岸,則是想出手救他的師弟,但這一刻來的太突然,他們都未料到,原原本本還躺在那裡奄奄一息的酸梅大嬸,會突然對長歌痛下殺手。

而長歌看著胸口處不斷向裡鑽著的紅蕊,涕淚交流,抱著心岸的腿,狂喊著,「師兄……救我……救我啊……」

心岸跪在地上,伸手去抓那吸血紅蕊,朝露一把攔住,說道,「師兄,你切不能碰它,那東西會害死你的。」

長歌倉皇的、絕望的,在地上痛苦的滾動著。

反倒是那些華衣豔服的女子們,都發出了虛弱的淡淡的笑聲。這道士,折磨了她們那麼多年,總算是招到報應了,痛快痛快!

「師兄,我們先走,去找我師尊,再想救她們的辦法。」朝露腦中直接閃過這個念頭,眼下先帶著師兄出去,她才能放心。

地道口,一聲巨響,隨即是一群人的跑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