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這句話早就該對他說,卻不得已拖到了今日。
沉默半響,他方道:「既然要謝我,何不當面謝,這樣隔著一堵牆,著實沒有誠意。」
「你不過是想見我。」她敏感地猜出了他的心思。
「我傷在脊背動彈不得,你總不想讓我傷勢再次反覆吧。」他輕言淺笑。
「我不想見你。」她低低迴答。
「可我想見你……」天邊傳來他幽幽的聲音。
她默然無語,片刻後,聽他道:「依依,我想你了。」
百轉千回,卻無法回應。
「依依,我想你了。」他並不輕易放棄。
她一點點退縮,他一步步逼近。
窗外,第三遍響起他的聲音:「依依,我想你了。」
如果可以再心狠一點,那該多好。
可此刻她已有幾分動搖,他一遍遍反覆說著這句話,直說到她心慌起來。
她知道,如果她不出現,他會一直魔障般說下去,不會停止。
也不知他說了多少遍,她終於下了軟榻,蹣跚地挪動著腳步,一步步走到他的視窗。
她立在視窗,知道屋中的他正看著自己,卻不敢看向屋中的他,只是望著一角。
夕陽的光照在她身上,一半明一半暗,可依舊掩飾不住,她彆扭羞怯的神色。
慕容逸向她伸出了手,輕聲道:「過來。」
她將頭垂得更低,咬著下唇搖了搖頭,轉身欲走,忽聽他道:「你怕嗎?」
聞言,她頓住腳步,聽他又道:「你心裡在怕,怕自己動搖,怕與我接近,怕情不自禁,你其實,是喜歡我的。」
有些狼狽地迴轉到屋中,爬上床,將自己埋在被褥中,回想慕容逸的話,她微微有些害怕,或許慕容逸說得對,她是在怕,怕自己會動搖,怕自己情不自禁。慕容逸有這個本事,讓她的心亂。忽然聽到他的聲音再次從窗外傳來:「依依,要我如何做你才願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
她相信,她早已相信,只是……無法做出同等回應,只因心裡已有另外一個人。
她始終不相信,顧不迷不在乎自己。她一定要等到顧不迷回來,親口問他為什麼,所有的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自那日後,她再也沒有開啟過窗戶。每日悶在屋裡,一聲不響,吃的很少,睡得不好。
竹林幽靜,平日裡服侍暗香依依的小弟子除非送飯、送藥、送信等必要也不常來,只有竹林外有弟子把守,而有心的丁秀秀更是自從慕容逸能下床後,帶著何雲端離開了此地。這反倒讓這兩人住進來的孤男寡女多了些共處一室的曖昧。
午夜夢迴,暗香依依又一次輾轉醒來,黑夜靜得可怕,目光掃過一室清冷,她又一次覺得孤寂難忍。
這些天,她將自己與顧不迷在一起的所有細節想了一遍又一遍,也越發思念他,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害怕,思念是種折磨,它讓一個人在夢境和現實中徘徊,一遍遍對比從前與現在,就越發凸顯現在的可悲;它讓一個人漸漸心生怨恨,恨從前的美好,恨現實的殘忍;它讓一個人慢慢失去了堅持的信念,由不相信而變成懷疑,從懷疑而變成可能……
思念也像是日益累積的毒藥,時間越長越覺得痛苦萬分。
人在脆弱時最容易變得悲觀和胡思亂想,尤其是生病不能動彈時,尤其想要看到心愛的人在身邊,可偏偏她連他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起先是因傷病無法出屋,後來在日漸等待和思念中變得不想動彈,如此,她已有半個月未曾走出這間房子。半個月來,絲毫沒有顧不迷的訊息,看著每次她問起時蕭仁為難的神情,她忽然很怕,怕顧不迷早已將自己忘了,怕自己的真心換來的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她再也無法忍受自己在這個囚籠裡被動地等他出現,她推開了房門,大步奔了出去。可才奔出去幾步,便停住了腳步。看著地上的倒影,她問自己,那是自己嗎?形單影隻……一直都是形單影隻!這就是他給予自己一輩子的承諾,原來這就是一輩子相守的承諾,她怎麼那麼傻,怎麼那麼傻啊!這世上壓根就沒有能相守一輩子的愛!尤其是她,永遠也不會得到一份真愛!
她痛哭失聲,無助地抱緊自己,瑟縮地躲入了陰影下,直到一雙溫柔的臂膀將她擁進懷裡,無言而堅定地安慰呵護。
她幽幽抬起頭,看到了慕容逸。
每天他都呼喚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可每天她都躲在屋子裡,任他如何敲門都不回應。他說他喜歡她,可那又怎樣?他根本不瞭解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謂秘密的真相!如果知道,他肯定會不知所措甚至撕裂所有深情的偽裝吧!
她揚起了殘忍地笑意,道:「慕容逸,你是不是一直都想娶我?」
慕容逸看出她的不對勁,沒有回答。
她哈哈大笑,笑得有些猙獰,笑得眼中滿是淚水。慕容逸將她抱在懷裡,試圖讓她平靜下來,可她已瀕臨崩潰的邊緣,又是哭又是笑,像是瘋了一般,搖頭說:「沒人真的喜歡我,沒人想娶我,沒人!」
慕容逸大聲打斷了她的瘋言瘋語,道:「是,我想娶你,讓你成為我的,只是我的!」
她邊哭邊笑道:「我告訴你一件事,你肯定就不想娶我了。」她不待慕容逸回應,便附耳與他道,「我的落月迷香源自一本吸人功力的邪功,正著練叫落月迷香可增加對方功力,倒著練叫無敵媚功專門吸人功力,而我不巧,將落月迷香練倒了,成了無敵媚功。如果你娶我,我就吸盡了你的內功,讓你變成一個廢人,你還要娶我嗎?」
她笑著看向慕容逸,良久不見他有所回應,顯然亦因她所說的而驚訝萬分,眼見他神情幾番變化,以為他有所懷疑尚且不盡信,便抬手一點點解開自己的衣衫,道:「你不相信,是嗎?要不要現在就試試?」
他按住了她脫衣服的手,將她冰冷的手握在手中一點點暖了起來,幽幽道:「原來這才是你的心結。」
「我沒有心結!我真的會吸光你的功力,我是個妖女,你還要娶我嗎?」她緊緊看著他。
他搖頭輕笑道:「你不知道,我一向定力很差,尤其面對你,幾乎無定力可言,無敵媚功,這門邪功我聽說過,練者通過男女交合,吸取對方功力,直到把對方吸乾,聽起來真是邪惡。」
「你怕了是不是?」她似早已料到他會怕,笑得愈發輕蔑譏諷。可他卻道,「我想,既然我打算娶你,就要做好被你吸乾的準備,在你把我吃了以前,我要問你幾句話,只要你答應,我願意被你吃幹抹淨,一點不留。」
「什麼話?」她根本不相信,慕容逸是真心答應娶她。
慕容逸道:「今後我沒了武功,肯定也當不了葉落宮宮主了,從今往後我很可能變成一個無用的人,到時候,你可不許仗著有武功就欺負我,外人欺負我,你要第一個站出來幫我,如果我不小心被人欺負了,你還要出頭替我報仇,從今往後,你要發誓養我一輩子,一輩子對我好,一輩子給我做飯,一輩子不許離開我。你同意嗎?」
「我……」她依舊不相信他會捨得捨棄自己的武功,她只想看他撕去偽裝離開她的那一刻,如此便道,「我同意!」
「好!」他笑眯眯地牽起她的手,道,「那你發誓!」
她想都沒想便舉起手對天發誓:「如果我吸光了你的功力,就罰我一輩子照顧你!」
慕容逸歡喜地將她扯了起來,一步步拉著她走向屋內,邊走邊道:「今夜月色如此美好,這樣的月色,如果我沒這一身傷我必定將你抱到床上,讓你成為我一個人的。依依,你即許諾我,事後就不許後悔。」
「後悔的是你!」她依舊不相信,只等最後,他退縮!他害怕!他逃走!……
可他沒有,他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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