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這時,忽聽河裡咕嚕嚕傳來奇怪地響動。

顧不迷揮手擲出一個酒杯,就見一矮子破水而出。

矮子不是別人正是未默。未默在水面上連躍幾個大步穩穩落在木板上,一看見顧不迷抱著暗香依依,就想撲上來,可忽然又止住了身形,警惕地看著顧不迷已經按在琴絃的手指。

顧不迷道:「只要你不做過分的事,我不會傷你。」

未默一聽,頓時心花怒放眉開眼笑,正要舉步繼續接近暗香依依,卻聽顧不迷又道:「不過,如果你敢碰她一下,我就讓你消失在方圓十里。」

未默頓時又停住了腳步,水汪汪的一雙眼咕嚕嚕亂轉,而後如小媳婦一般扭著衣襟撅起了嘴,朝著顧不迷恨恨地「哼」了一聲,不高興地轉過了身去,抬頭看向夜空,找了半天才找到天上的月亮,搖頭晃腦裝模作樣地瞧了起來,心道:我就不信了,你能十二個時辰都盯著我!

顧不迷又道:「既然來了就暫且住下吧。」言罷,抱起暗香依依走遠。

未默一呆,顯然沒料到顧不迷竟會同意自己留下,可轉眼想起顧不迷抱著暗香依依,不禁握起拳頭咬牙跺起了腳,發洩了好一會兒怨氣,最後對月長嘆:「哎……他!他竟然當著我的面抱著我家依依!」說完這句話看向自己的一雙手,暗自委屈,他都沒抱過,而後似想到了什麼,陶醉地伸出雙手做出託物狀……開始走過來走過去。

次日,陽光明媚。

暗香依依睜開眼時,陽光已經延展到了桌角,待察覺這種現象意味著已過巳時,她頓時翻身坐起。許是起得太快,一下子忽覺兩眼發黑。她捧著腦袋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這才想起昨晚喝多了酒。又想起如今顧不迷武功已到了第六重,再也用不著她早起陪練了,她完全可以不必起早,方又洩氣地倒在了床上,可剛躺下去便察覺到屋外有人!

起床穿鞋來到窗邊,看到顧不迷正在院中煮茶。

簡單打理了一下,開門走了出去。顧不迷見她出來什麼都沒說,只遞過來一杯茶。

她正口渴,伸手接過一口喝了下去,頓時燙得抓心撓肝,丟了杯子原地直跳。

就在這時地下忽然蹦出一個人來,大呼小叫道:「你給她喝了什麼?快拿解藥來!你給她下什麼藥她都不會和你在一起的,她心裡只有……唔!唔……!」

暗香依依緊緊地捂住了未默的嘴,對著顧不迷斜睨過來的目光乾笑道:「別忘了,他是你、我的救命恩人,恩人是不能打的!打了那叫忘恩負義!」

顧不迷收回了目光,暗香依依忙對未默解釋:「我沒事,方才是喝茶喝得急了,才被燙著了。」

未默這才作罷。其實自暗香依依捂住他的嘴,他就沒掙扎,反而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此刻見她放開,反倒一臉悵然。

未默豪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到了顧不迷的對面。

茶霧渺渺隔開二人。

暗香依依看著茶桌旁一高一矮的兩個人,提心吊膽,生怕這二人一言不合當場互毆。只想找個藉口趕緊勸未默離去,她倒不擔心顧不迷,她就怕未默吃虧。

可是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合適的藉口,暗香依依正如坐針氈。顧不迷卻毫無預警地起身離開了院落。未默一見他離開,頓時毫不客氣地拿起桌上沏好的茶喝了起來,剛喝了一口,不禁奇道:「醒酒茶?!」

暗香依依聞言一怔,未默放下了手中茶盞,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暗香依依,見她望著門口似出了神。

得知顧不迷允許未默在此住下,暗香依依竟指著東邊的太陽問未默:「那是什麼方向。」

未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東。」

「你確定是東?」

未默仰頭擔憂地道:「依依,你病了嗎?早晨的太陽自然是在東方。」

暗香依依喃喃自語:「真的是東啊……」

未默緊握雙拳淚灑滿胸:「依依果然病了……」

顧不迷不僅沒有為難未默,還允許他住下,這事讓暗香依依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又對顧不迷有了更加樂觀的看法。其實吧,顧不迷這人還是可以的,也不是那麼沒人情味,尤其和他相處久了,越發體會出他這人挺有情有義,尤其是對待自己人更是沒話說。不過就是表達方式特別了點,實則內心還是可以期待一下的。她猛地一怔,期待?期待什麼?她想期待什麼?驚愕地同時渾身寒氣直冒。想起往事不禁反問,你難道忘了!?初遇時他把你當包裹一樣夾在腋下!後來又將你打得遍體鱗傷!再後來,每天逼著你與他過招!哪一天不是傷痕累累!還有!他對你從不虛汗問暖,只知道使喚來使喚去,你出事的時候他大多冷眼旁觀,還瞧你的笑話,事後還時常揶揄你,平日裡更是時不時地對你冷言冷語外加橫眉豎目!你還覺得他好嗎?如此一想,竟覺得顧不迷這人實在不怎麼地!

未默哪裡知道暗香依依在想什麼,只是在旁邊看著她一會兒雙拳緊握,一會兒蹙眉扁嘴,一會兒咬牙冷哼,不禁暗道:依依這得的是什麼病啊?看起來……還蠻有意思的。

正看得津津有味,就被暗香依依拉著走了。

江州分舵很大,暗香依依毫不避嫌地帶著未默四處參觀。

路上遇到分舵的主事堂主,便由他一路為未默介紹舵裡的情況。其實江州分舵沒什麼看的,都是男人住的地方,又都是些武夫,處處體現了簡單和陽剛。不過未默本就不在乎這些,他只想和暗香依依在一起就心滿意足了,尤其方才出門前,依依拉過他的手,拉過他的手啊!他打算從今往後再不洗手了。

一路賓主盡歡,直到暗香依依肚子忽然叫了起來,被未默聽到。

因暗香依依起得晚,沒趕上吃早飯的時辰,就只好等著吃晚飯了。

九幽教就這點讓人討厭,一天就吃兩頓飯,雖然豐盛,可暗香依依總是餓肚子。

江州分舵住的是一群男子,平日裡紀律嚴明,吃飯都是定時定晌的,過時不候。廚房也從不做多餘的糕點,除非暗香依依自己偷偷下廚。

說實話,暗香依依覺得堂堂左護法會餓肚子不是自己的錯而是九幽教的錯!所以有時候她也會厚著臉皮入廚房自己做東西吃。沒辦法,廚房那些伙伕個個身懷武功,不只脾氣大更喜歡舞弄菜刀還只聽顧不迷的,左護法的話根本不放在眼裡!

她第一次想讓廚房給她開小灶時,廚子就當著她的面將一個扔在空中的蘿蔔肖成了一片片的紙,而後一邊擦著刀一邊說:「本教只有少主和教主有權開小灶,左護法也不能壞了規矩,如果實在太餓,鍋裡還有幾個兄弟們吃剩下的饅頭,可以將就一下。」

暗香依依看著被他擦得晃眼睛的菜刀,小心翼翼地又問:「那我可不可以用一下廚房?」

廚子道:「本教沒有規定左護法不能用廚房,不過……廚房重地,閒人免進!」哐噹一聲,菜刀被插在了案板上。

暗香依依轉過身向外走去,半隻腳已然跨出門外,可忽然又收了回來,驀地一轉身,橫眉立目大聲對廚子道:「靠!我不過是想用鍋碗瓢盆做點東西吃,你也不讓!跟我拽是吧,有本事拿著刀出來咱們比劃比劃!」

廚子的衣服最後成了破布條,只得承認左護法不是閒人,而是很閒的人。自此,暗香依依被允許進廚房自己做東西吃。這件事也讓暗香依依悟出了一個道理,好說好商量不行那就用武力打到你行!這才是九幽教向來崇尚的最大規矩!

一個人的飯菜並不好做,不小心就會做多了,尤其肚子餓的時候看什麼都想吃,遍覽廚房應有盡有的食材一不小心就做多了些。自己吃不掉,丟了又浪費,暗香依依想起了顧不迷,可如果是她親自送去,指不定會被他認定是有意討好。如此一想,便吩咐了為顧不迷專門送飯的弟子,只說是廚房做的夜宵,又恫嚇了廚房的人,不許任何人將她做飯的事說出去。可她哪裡知道,她下廚做飯這事早已人盡皆知,她本意送給顧不迷吃不掉的飯菜也變成了他人口中她特意下廚為少主做得。

未默一下子聽到暗香依依肚子響,不禁驚愕地呆住,傻傻地說了一句:「九幽教連飯都不給你吃飽嗎?」

這句話頓時讓暗香依依與跟在身邊的堂主等人下不來臺。

暗香依依紅了臉,道:「我肚子疼,不是餓的。」

原本是為了救場,豈料未默聞言,頓時更加驚訝地道:「九幽教連吃的東西都不乾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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