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九幽教有一處據點,自比不得祁陽山分舵的豪闊,不過是幾間清幽瓦房,獨立的小院落,走進去倒也清爽乾淨。
此處由張長生與曲武藝二人打理。張長生將他二人迎進院時,曲武藝已在院中等候,一見顧不迷與暗香依依進來便當即跪拜行禮,隨後立刻將祁陽山舵主周觀的飛鴿傳書遞到了顧不迷的手中。
看過飛鴿傳書,顧不迷雙指微一揉捏,紙片便成了粉末消失不見。
暗香依依見顧不迷神情不善,想是出了什麼事,果然聽顧不迷道:「周禾失去了聯絡不知去向。」
周禾也失蹤了?暗香依依暗驚,繼湯斬失去下落,竟連周禾也沒了蹤跡,這事處處透著古怪。再想慕容逸的話,不只暗香依依,就連顧不迷亦起了疑心。
紅楓山莊內安插了九幽教的人,這點暗香依依早已知道,可訊息的真實度未必就是百分之百,其中若出了什麼岔子說不定就傳來了錯誤的訊息,尤其傳來莫七落在紅楓山莊這個訊息的周禾突然失蹤了。
如果真如慕容逸所說,莫七落並未回紅楓山莊,那這個訊息就是假訊息,散播假訊息的人必定是有意為之,前方等待他二人的說不定就是陷阱。此事可大可小,切不可輕率為之。
暗香依依都明白的道理,顧不迷自然更加明白。所以顧不迷不再急於趕路,而是先要確定這個訊息的真與假。
莫七落究竟有沒有回紅楓山莊?當下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應是抓一個紅楓山莊主莊內的弟子問個清楚明白。
紅楓山莊管理極嚴,莊中規矩之多不輸九幽教。但凡紅楓山莊主莊的弟子,一來沒有莊主令極少在江湖上走動,二來即便是生活在主莊也未必會知道少主莫七落的確切訊息。要想知道莫七落是否在紅楓山莊,恐還要問與莊主莫見笙最為親近的那幾個入室弟子方能得知。
可那幾人武功一個比一個高,都非輕易可招惹的人物。顧不迷起先也未曾想打他們的主意,豈料,第二日小鎮上就來了兩個紅楓山莊的故人。
說是故人自然是見過的。
還記得當日在襄陽城,暗香依依被莫七落所抓,隨莫七落一起阻攔慕容逸的三人分別是紅楓山莊三弟子秦楠,六弟子李維以及九弟子王劍飛,此番不巧來到半嶺鎮的正巧是其中一人王劍飛,不過除了王劍飛之外,還有他們的小師妹——武林第一美人莫七彩。
二人不知來此何事,來得似乎極為匆忙,竟是星夜趕路直到半夜子時才到得鎮上投宿。
二人剛在鎮上客棧住下,張長生便得到了訊息,急忙告知顧不迷。
顧不迷半夜得知此事,沉吟少許,便來到了隔壁暗香依依的屋外,立在視窗,喚了聲:「暗香依依。」
屋內無人回答,他微微蹙起了眉,看了一眼尚未離開院子的張長生。
張長生反應很快,不等顧不迷發話,便在屋外以暗香依依足以聽見並能喚醒她的音量喚了聲:「左護法!」可二人等了片刻,屋內還是無人應答。
顧不迷目光一沉再不猶豫,直推開門大步走進了屋去。
眼見顧不迷神色不善,張長生一頭冷汗,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
顧不迷徑直走向暗香依依的床前,見她睫毛微動顯然已察覺他進來了,卻仍裹著被子閉著眼睛不理會他繼續睡著。顧不迷雙眉蹙得更緊了些,立在床邊,與她道:「紅楓山莊九弟子王劍飛與莫七彩一個時辰前來到鎮上,你隨我……」他的話還沒說完,暗香依依已經拿被子捂住了頭,顧不迷見此情形再無耐心解釋,突然出手將暗香依依自溫暖舒服的被窩裡拎了起來,不顧她的掙扎以及屋外張長生的驚愕,一路拎著她到了莫七彩二人所住的客棧外牆。
夜色深沉,他一轉頭,方才發現暗香依依竟然只著中衣就被他提了出來,此刻再說回去穿衣已然是多此一舉,好在夜色暗沉,二人又是悄然行事沒人瞧見(張長生自動被忽略)。可當下看到被他拎著衣領還在爭分奪秒打著瞌睡的暗香依依,他再次不悅地蹙起了眉,低聲與她道:「再睡我就把你直接扔進王劍飛的屋子!」
暗香依依頓時瞪大了眼睛,雙手一伸便緊緊扒住了客棧房簷。清醒得好似被人劈頭潑了盆冷水。
顧不迷見狀「哼」了一聲,又低聲與她道:「我引開王劍飛,你進到莫七彩的屋中將她抓了。」
暗香依依一怔,還未來得及說不,顧不迷已經躍進了客棧,三縱兩縱不見了蹤跡。
躲在房簷上,眼見顧不迷及王劍飛的身影先後消失在暗夜中,暗香依依偷偷摸摸做賊一般在客棧裡黑燈瞎火地摸來摸去誤闖了好幾間客房才找到了莫七彩所住的屋子。
好不容易站在莫七彩的床邊,她心情激動地搓了搓手。
床上,淡黃色的帷幔裡,莫七彩曼妙的身姿若隱若現,即便暗香依依是女子,見此活色生香情景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輕輕拍了拍心口試圖安撫自己躁動不已的心,暗歎,此時此刻的自己真像一名採花賊。也不知怎麼竟然還有點興奮?!再看床上美少女,暗道一聲:對不住了莫七彩。一伸手撩起床幔,伸指一頓亂點,直到莫七彩起初驚醒到後來忽然昏厥過去,方才揮去額頭上冒出來的細汗,小小聲對著早已聽不見的莫七彩道:「不好意思啊,第一次幹這種勾當,一緊張忘了睡穴在哪了。」
莫七彩睡覺時脫了外衫只著了中衣,暗香依依自己倒無所謂,但卻明白古代女子對貞操的看重,便先為她套上了外衣,方才帶著她走了。
顧不迷與暗香依依回鎮中據點會合,顧不迷見她不辱使命真的將莫七彩抓了回來,終於對她予以了一次肯定的眼神,好像一貫不中用的人終於幹了一件中用的事。
這得來不易的肯定眼神卻讓暗香依依很不是滋味,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怨念。
她將莫七彩放在床上,一邊套上外衣一邊問顧不迷打算怎麼審問。
顧不迷將琴放在桌案上,坐於琴前,輕撫琴絃,道:「我的迷心疊曲可令她陷入幻境,屆時我問她什麼她都會如實回答。」
暗香依依原本還擔心顧不迷用什麼切指、斷手腕的酷刑逼供,而今一聽只不過是讓她陷入幻境,便放下心來。可轉念一想,不知這幻境對莫七彩有沒有害處,終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便沒有離去。
顧不迷一個眼神,暗香依依便理會了其中意思。上前欲點醒莫七彩,可點了半天方才找到解睡穴的地方,待解了莫七彩的睡穴,一轉頭看到顧不迷早已等得不耐煩看笨蛋的眼神,便不服氣地回瞪了他一眼。她雖在鳳凰谷學了些點穴之法,可一直沒有實踐的機會,此番也是第一次實踐應用,有些差錯在所難免,有什麼大不了的呀,以為就你眼睛長得大會瞪人嗎?!在他沒注意的時候她狠瞪回去。
莫七彩睜開眼睛,看清立在床前的暗香依依,先是一怔,而後反應過來昏倒前的一幕,頓時翻身坐起,可一抬頭卻看到了屋中坐著的顧不迷,微微一怔,神情復又變得複雜。她揪住了自己的衣邊,似有些不敢相信地輕聲道:「是你?」忽然臉紅起來,竟這樣低下了頭去,目光幽幽看向一角。
一旁的暗香依依將莫七彩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目光不由自主地轉而看向了顧不迷。
顧不迷似完全沒看見莫七彩的異樣和暗香依依毫不掩飾地促狹笑意,只神情專注地輕撫著紫漆木琴,忽然撥動了琴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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