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我的心底總有些悵然若失。許是看到我的失落,劍銘道:「湊巧下頭送來了幾罐上品仙茶,我正從中挑出兩二罐送到命格星君府上去,權當人情禮。姑姑何不與我一同去,或許能從命格星君那裡打聽到詳實些的情況。」
五日後,後腦挽了個仙桃髻、五綹銀白長鬚道骨仙風的命格星君笑眯眯地接過兩地罐仙茶,對劍銘道:「祗蓮帝君在凡間,近日吃好睡好,不必掛心。」
劍銘趁機道:「有仙君看著,自然不會出意外。只是我家公主好生牽掛,不知道仙君可否借瞻命池一觀帝上在凡間的情形?」
命格星君面泛可惜搖首道:「平時無妨,今日卻不巧。地府的閻君近日正重整地府檔冊,瞻命池借與他校應命數去了。不過關於你家帝上我倒還有一事未告訴你,說來還算是一件喜事。」
劍銘大喜道:「仙君快請告知。」
命格星君道:「祗蓮帝君投身的這一世凡人,命中註定有一樁姻緣,便在近日了。」
從命格府上出來,劍銘口裡說話都帶上了安慰的意思,道:「姑姑,你知道,凡塵中一世,不過是六道輪迴中一場短暫業果,當不得真。」我直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說著迎面走來一隊天兵,天兵後面還押著一名形容沮喪的仙娥。為首的一招手衝命格府上的仙童說道:「這名仙娥因偷竊獲罪,將斬斷仙根打落凡界,特來仙君府上領她一份命數,有勞仙童通稟。」
我原想提腿欲走,聞言立即住了腳。我對劍銘道:「便在這裡分別吧!罷。有機會到一重天看看寒兒。」他身上的令牌有門禁,不似我在師兄衡清身上得來的這塊。因此,他面上的表情大有立即便隨我一起去尋阿寒的意思,卻不得不逼於情勢走了,很是哀怨。我目送他離開,一枝梅早就忍不住了,抓耳撓腮道:「姑姑,這麼好的機會,我們不去人間一趟嗎?」
真是與我想到一塊去了。
當下趁天兵們不注意,我與一枝梅化為一縷輕煙,藏在那名仙姑的一枚珠花上。為首的天兵堪堪與命格星君交接完畢,便馬不停蹄地帶領仙娥來到南天門,交了門符,將那仙娥往下一推,本仙姑就順利地下到凡間。
可嘆我知曉的資料實在有限,只知道近京城一個叫昌縣的地方,祗蓮帝君投身為一富戶公子,具體是哪個,卻是不知。只不過這事情也好辦,既知了地名,待到了地方往那最大的酒樓一坐,再尋個熟知本地情況的人將城裡幾個富戶問出來,逐一打探便是。本仙姑身為一個仙,雖然位階不高,但這點事情還難不倒我。
我一到地方,才知道,根本不用我找。
昌縣首富李員外家的大蓮小蓮公子,那是昌縣家喻戶曉的人物了。不過有些邪門的是,我所問到之人,提起大蓮公子便滔滔不絕,比喻說大蓮公子他中過秀才,後來卻投筆從了商,生意做得頭頭是道,不僅是名儒商,人還長得一表人材,風流瀟灑,是昌縣眾閨秀們的第一佳婿人選等等,但提起小蓮公子,一個個卻閉口不言,諱莫如深。
但是我聽到一宗訊息,這位大蓮公子,新近與縣太爺的千金定了親,不日將入門,可謂喜事連連。與命格處聽到的事情稍加印證,幾乎立即就斷定,這位大蓮公子,大有可能就是投胎下凡的祗蓮帝君。
當晚本仙姑就捏起隱身術,前往李府探看。
大蓮公子的金風院燈籠亮堂成一片,本仙姑一摸進書房,一身著藍衫的男子正背對著我,與二兩名掌櫃對賬。我滿是期待地走至正面,一看之下不由失望透頂。此男子相貌還算英俊,但比起清雅澄澈的祗蓮帝君,卻完全不能做比較,更何況此人雖長得不錯,但長眉狹眼鷹勾鼻,十分討人嫌,正是本仙姑最不愛看的臉相。
本仙姑連觀仙術都懶得做,便排除了此人是祗蓮帝君的可能。
此時估計他們手頭的事正告一段落。門外另一名長隨模樣的男人進來回話。這男人長得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色。但聽他湊近與身著藍衫的大蓮公子道:「大爺,小的剛剛聽到,員外又花了重金自京城請來一位什麼太醫給小蓮公子看病。」
藍衫男子冷笑:,「太醫?我瞧就是大羅神仙也治不好!」
哇,看來這位神秘的小蓮公子是顆病秧子噢。
「是的是的!小的也是這麼認為!」賊眉鼠眼男馬上應和,又討好地獻上關於小蓮公子的另一宗訊息:,「公子爺您給他請的那位夫子,今天也搖頭嘆息收拾包袱走了,看來整片昌縣方圓百里之內,再沒夫子願意教導他了。」
大蓮公子嗤笑數聲,面上充滿了得意。
難不成這個小蓮公子除了是個病秧子,還是一名不學無術的蠢貨?
我不再猶豫,穿牆越壁,朝另一處院子而去。那處院子的招牌牌匾掛著嵐雪院,門面裝飾什麼的比大蓮公子的金風院更為豪華。奇怪的是卻沒幾個丫鬟僕役。我穿過大片空蕩蕩的迴廊,來到明顯是主臥室的地方。油燈旁,一名白衣男子正筆挺坐著,我與他一打照面,便喜出望外。
此人面容與祗蓮帝君一般無二,便是他了。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來到他面前,可是下一刻,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房裡頭靜悄悄的,只有一個僕役。那僕役此時小心翼翼地對投為凡人的祗蓮帝君道:「少爺,小的扶您就寢了。」
祗蓮帝君直挺挺地坐著,沒應聲,連個手勢也沒有。
那僕役再走近一步,衝祗蓮帝君張口,還是那一句:「少爺,小的扶您就寢了。」
對面依舊沒反應。
僕役似乎是習以為常了,步履小心翼翼,聲音更是不敢驚動分毫似的。每走一步,便將他口裡的話喊上一遍。直喊上了七八遍,才來到祗蓮帝君身邊,動作輕柔地將他扶起。祗蓮帝君神色木然地任他扶至床上躺好。
此時我手上若有個茶杯之類,定然會失手跌在地下。
眼前的祗蓮帝君,他確實不是什麼病秧子,更不是什麼不學無術的蠢貨,因為他眼神空洞神色呆板,根本就是一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