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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衡清過來笑咪咪與帝君道:「二師弟,師妹今兒起恐不能歇在這裡了。」
本仙姑尚來不及磨牙,便聽妖怪嗚的一聲,淚眼花花:「大師兄,師妹早先在街上看諸般人等,我這副模樣,也就比街口納鞋底的麻子姑娘強些,你真不介意?」衡清瞅他,面上泛成一汪春水。妖怪教這汪春水澆個溼透,杜鵑嬌啼:「師兄——師兄——」
這妖怪,絕對是故意糟我的心呢。所以本仙姑忍。
可他們當真牽手去時,本仙姑上竄下跳,心裡跟油煎過似的。
我跳到帝君旁邊,眼裡帶著十足深沉,無比凝重地長長「喵」了一聲。
帝君頭也不抬,不理會我。
於是我更深沉更凝重地「喵」了一聲。
帝君看了我一眼,面上不鹹不淡。
我抖抖毛,再蹲得近些,又喵了一聲。
還是我兒貼心,道:「那妖怪佔著孃親的身體,真的沒事嗎?」帝君道:「那不是你孃親的身體。」
我踮踮腳,突然一竄,半空給定住。
「你,去哪裡?」
我嚎了一嗓子,帝君的手伸了過來,我十分無恥地往他手心舔一舔,再蹭一蹭,他好似一愣,手縮了回去,法罩也消失,我秤砣般墜地,緊跟著利索往窗縫一鑽,後面似乎傳來我兒一聲低低的叫喚:孃親。
這娃娃,終於肯喚本仙姑「孃親」了,我差點,貓淚縱橫。
其時月朗風清,我三二步躍上頂房。兩會陰山的小妖怪正合力抬一桶熱水往房裡送呢。衡清的聲音十分之溫存細緻:「師妹沐浴完莫忘了將這件羅衣穿上,正好與師兄配成一對兒,雙修時定大增意趣。」妖怪羞答答哼了一聲。接著門一扣,衡清春風滿面走了出來。
本仙姑蹭了過去,衡清咄了一聲,十分作態:「閃開,莫阻了本君沐浴雙修。」我想象此刻自己雙眼閃亮若有淚光,十分哀傷望他。衡清道:「閃開閃開!」手裡卻抓了我,鑽入假山後面。
我掙扎不休,很快衡清放了我。蹲了下來詭異望我。此處陰森恐怖,衡清若要將我掐死就地埋了,不過動動手指頭的事。本仙姑大感緊張,弓著背不停後退,卻見他自懷裡摸出一個油包揭開,本仙姑嗅嗅鼻子,竟是香煎鵝肝的味道。
「這是今天在集市買的哦!咪咪,來,給本君舔舔手,這個給你吃!」
我無語,直至那邊傳來一聲巨大的響動。衡清神情雀躍了一下,衝我裂嘴笑了下,眨眼間不見了。
我立即跑了回去。
房裡點著明亮的燭火,衡清的身影投在窗紙上。
鎖碎的聲音傳來,十分暖昧。
「你你你、不要過來……」
「師妹莫要慌,師兄過去給你瞧一瞧,緊是不緊?」
這廝,懷裡還揣著要餵我的鵝肝呢,一眨眼就衝妖怪霸王硬上弓來了?本仙姑的心情恍如那山路十八彎,最後彎到陰溝裡。
衡清這廝,當真大有本事。
原本著本仙姑還十分杞人憂天地擔心妖怪將他拆骨入腹吃了,如今才知道,強中自有強中手,這風流本事,與個人的法力修為全無干系。
我頓覺十分無趣,正要轉身回去睡大覺,袍影一閃,卻是帝君走了過來,伸手推開了門。所謂非禮勿視,本仙姑按奈滿腔的好奇心只望了那麼一小眼,這一眼,讓我的貓下巴差些就掉下來。
我想象中香豔刺激的場面沒有,有的是倒在地下五花大綁的妖怪。
衡清正盤膝坐在床上,得意洋洋:「我鳳凰族,除了火雲金絲銀縷衣,這天羅衣亦是一絕,如何,給天羅衣縛住的滋味,不錯吧?」
那戾魔掙扎,面紅耳赤,面上有抹憤怒。
若干年後,魔界有位喜歡寫傳記的妖給面前這位戾魔立了傳,提起這一段掌故,寫得十分唏噓。
他道,但凡天上的仙,皆是不可信的。越是英俊的男仙,越會騙人。
想戾魔尊渾混未開之際,天真浪漫,純潔如白蓮花,未曾想那卑鄙男仙,先是騙他雙修,再騙他洗澡穿上天羅衣,手段之陰損缺德,聞所未聞。
憋屈的情緒之下,戾魔此妖十分憤世嫉俗,堅決拒絕回答任何問題。衡清翹著二郎腿,出口的話更是半點身為仙的氣質也沒有:「招不招?不招勒死你!」說完真的勒那麼一下,妖怪白眼一翻就暈過去了,倒把衡清唬了一跳,從床上跳了下來。
帝君皺著眉頭,沒說話。衡清攤攤手只說他不中用。話音一落,後面陰惻惻的聲音道:「這麼件破衣,也想困住本尊?」
話音落,朔風起。
燈火倏地滅了,四面八方只傳來戾魔半男不女的聲音,狂笑。
「若非如此,本尊還無法完全甦醒……哈哈哈!」
氣氛斗然間就緊張了起來!我聽帝君終於冷冷喊出那個名字:「戾魔」。與此同時,一道藍色光罩便朝那濃成墨汁的一團旋渦劈去,可是隻阻了一阻,那戾魔哈哈大笑,瞬間遠去了。
「這筆帳,回頭再算!」
帝君隨即便追了出去,片刻後空手回來。屋裡頭早重新點上了燈,四處狼籍。本仙姑與衡清正並排蹲在地上,對攤在地上那具屍體與破羅衣發怔。
戾魔脫體而去,現下地上只存一具軀殼。
這具用了四年的殼,現在沒一處好皮,有點稀巴爛了的意思。眼瞅不能再用了。
帝君道:「可惜了,戾魔復甦未久,元神定然比較簿弱,如今讓他走了,往後再要擒住他便是難上加難了。」
衡清摸摸鼻子,表情十分之莫測高深:「所謂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你我收不了戾魔,這是一早便知道了的。」
兩人說完,一齊轉頭瞭望了我一眼。這一眼意味之深遂,讓本仙姑頓感自己好似那上了點將臺的壯士,旌旗一飄,虎軀一震,壓力排山倒海而來。
情不自禁,本仙姑怯怯地「喵嗚」了一聲。
44
十日後,皇都,左丞相府。
帝君提著我,自雲頭降落,穿過左丞相府的琉璃飛瓦,裡面是靈堂,一群人正啕嚎大哭。
左丞相是皇朝唯一一名女丞相,芳齡雙十有四,昨兒剛死,屍骨十分新鮮。
女丞相的八名面首,此時正哭得稀里嘩啦,十分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