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清從未如此威風凜凜過,一劍就挑開兩隻交頸鴛鴦。
妖怪走到我面前,一把抱起我。
帝君與衡清同時將眼光投向我。衡清道:「咦,師妹,怎麼多了一隻小母貓?」
妖怪陰笑著在我肚子上狠狠捏了一把,而後一手提了我的後頸,我四爪控制不住一陣亂蹬。
「可愛麼?」
「噢……」衡清含蓄道:「師妹若喜歡小貓小狗,出去師兄給你抓幾隻純種且漂亮的。」
「謝謝師兄。」妖怪眼眯起,竟朝衡清拋了個媚眼。衡清一傻,古怪神色一晃而過,臉皮竟浮起一抹紅暈。本仙姑差點雞皮疙瘩掉落一地,帝君面上一沉,已然轉身走開了去。
那妖怪將我牢牢抓在手裡。我們從會陰山的出口離開了冥界。
衡清有意蹭在妖怪周圍,兩人的嬉笑聲響徹了一路。
說話間衡清把手裡抓的璣罡劍塞到妖怪手裡,望住她的表情越發肉緊:「師妹,這劍你莫要再丟了,斬妖除魔是你的使命,逃避也沒有用。」
「不過你放心,戾魔再可怕,還有大師兄呢。」
妖怪笑眯眯,眼光閃爍地哦了一聲。
到了地上方醒悟,地下一日,人間一月。我們離開,已經過了二個多月之久。
這二個月,司檀儼然已成了會陰山主府的頭目。我兒似乎長開了不少,我看他乖巧地向妖怪叫了一聲「孃親」,心裡的欣喜登時如那氣泡一般,嗖嗖冒掉了。
妖怪湊近我兒,裝腔作勢地捏捏他的小臉,我口一張,便咬在妖怪腳背上,他腳一抖,立即將我抖開了去。帝君抱了阿寒,妖怪賢妻良母似的立在一旁,那邊司檀開始在纏衡清,只有小光頭拿了一枝樹枝過來逗我:
「咦,姐姐怎麼帶了一隻小花貓?齜牙裂嘴的,好醜!」
掌燈時分,我最擔心的事情終於要到來,屋子裡只餘我兒與妖怪共處一室。
這一晚,是我所經歷過,最漫長的一夜。
帝君要走時,我咬住他的褲腿,死也不讓他離開。
帝君皺眉瞭望我。一旁的衡清滿臉嫌惡:「這貓好些奇怪。模樣也不怎麼好看,師妹,不如將它丟了,回頭師兄給你尋只乖巧好看的。」
衡清……你這廝好樣的,在我心裡猶如油煎過一樣的時候,再加一把火。
妖怪一把抓起我:「師妹倒瞧它挺可愛的。」
衡清左看右看,突然彈出一個淡藍光罩,瞬息纏到我身上:「這野山野來路不明,身上一團黑氣,妖氣沖天。師妹喜歡也無法,只是別太近身。」
我奮力掙扎,可是尖牙和爪子卻如縛住一團絲,根本張不開,眼睜睜地看著救星離開。
妖怪拍打著我,笑吟吟地望著我兒。我的寒兒立在桌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漸漸眉頭鎖了起來,臉上疑雲滿布。
他突然問:「你是誰?」
差一些,本仙姑淚流滿面。這四年,我果然沒白疼這兒子!只是,我的傻兒子,怎麼可以將心裡的懷疑這麼直接說出來?一隻貓能做的事情是什麼?我不知道,我下意識就跳到了兒子面前,一身的皮毛哆哆嗦嗦地賁張起來,衝妖怪發出一聲仇視、長長、尖銳的「喵嗚」聲。
有多少恐懼,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妖怪似乎一怔。緊跟著舒眉一笑:「傻兒子,我是你娘啊。嗯,瞧著真是玉雪可愛,我很喜歡你。」說完飄過去,摸我兒子的頭,我差點嚇得心跳停止。
兒子疑惑的眼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任妖怪摸了半晌,突然說:「孃親,我想出去如廁。」
妖怪慈愛地搖搖頭:「夜深了,不行。」
往床上一指:「乖兒子你睡覺去吧,等會孃親來陪你。」
兒子頓了頓,又望了我一眼,甚乖巧地往床上走去了。我瞧他攀著小手小腳爬上了床,直接和衣臥下,連他那套最喜歡的小睡衣也沒有換。
妖怪一手擰起我,湊在我耳邊小聲嘰咕:「是不是很緊張?」
「你這兒子真可愛,我也怎麼捨得下手。可是他太敏感了,明兒我得讓他變成病孩子。」
我一定是眼冒綠光,朝妖怪又長長叫喚了一聲。
妖怪將我丟在櫃子裡,緊跟著傳來門開合的聲音,出去了。
我「喵嗚」「喵嗚」叫,不停刨著櫃門。很快,櫃門開啟,兒子的小手伸了過來,吃力將我抱了出來。
我舔舔他的小手,用力蹭了他一下,而後跑到門邊,用力刨著門板。兒子跟了過來:「你是不是想讓我逃跑?」我用力地甩尾巴。
可是,門,窗戶,全部都打不開。顯然妖怪走時加上了妖法禁錮。
我毫無辦法。跳上床榻用力刨了刨,示意兒子繼續躺上去裝睡。兒子隨著我,小臉湊了過來,大眼睛裡閃過困惑不安:「你知道我孃親在哪裡?」我「喵嗚」了一聲,往他臉上舔了舔,尾巴吧答吧答往床上打。半晌,他終於重新往床上睡下,我讚許地舔舔他的小手,接著跳到窗邊桌上,放聲大叫,希望我的叫聲能吸引誰過來。
然而我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過一會兒,妖怪又回來了。
他拿起放在案几上的璣罡,臉上現出詭笑。
「你猜我聽到什麼?」
我縮在角落,警惕地望著他。
「你放心,在你身上的元神沒有吸完之前,我不會拿你怎麼樣的。」他又是一把擰起我的後頸,湊在我耳邊說悄悄話:「我聽到很有趣的東西哦。想不想聽?」
「你兩個師兄約定,你把這劍給誰,另外一人就退出。嘻嘻,退出什麼呢?」
我一愣,妖怪繼續詭笑:「你是不是喜歡穿白衣服的?那我把劍給那個穿綠衣服的好了。」
本仙姑這輩子見過這麼多妖怪,眼前這一個,是最沒品的。
我憤怒地喵嗚了一聲。
「還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妖怪頭伸著,繼續爆料:「你們要對付的戾魔,就是我喔。」說著,朝我露出一口白牙。
本仙姑第一次發覺自己這張臉,竟然這麼陰森恐怖。
「別指望你二個師兄會發現。我最厲害的地方,便是我能隱匿身形,千變萬化。我既吸食你的精氣,身上的元神與你一般無異。你二個師兄,不會發現的。」
話音一落,門外傳來叩門聲。
我縮在原地發抖,看到那戾魔過去開門,門口站著帝君。
我心裡希望的小火苗騰地又燃燒起來。
帝君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我遠遠就聞到桂花湯圓的味兒。
「師妹,往時寒兒臨睡前總要吃些夜宵,你今天怎麼忘記了?」
戾魔「誒」了聲,恍然拍拍自己的頭:「今天看到寒兒太興奮,竟忘了。」我瞧他演得如此逼真,也有些呆了,因為有吃夜宵習慣的人,是我不是寒兒,再說了,我兒對桂花湯圓此等又甜又膩的甜食,最是厭惡。
「只是寒兒現在睡下了,師兄先放著,待他醒了再喂他。」
我一顆心又提到嗓子眼。
帝君徑自走到床邊。床上一直裝睡的寒兒早一骨碌爬了起來,扯住他爹的袖子,向我招手:「喵咪。」
我正待衝過去,後頸項皮毛一緊,又整個給擰了起來。
帝君將碗擱下,側身坐到床上,一手摟了兒子,隨手理了理他纏在頰邊的絨發。而後似是隨意抬頭,往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語出驚人:
「師妹,你在遊燈會上答應師兄的雙修之事,不知考慮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