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腔悲憤之下,我正尋思找些什麼惡毒的話來罵罵他才好。卻聽他用比往常低沉一些的聲音道:「師妹若只顧哭,師兄便不停下來了。」

事情聽起來竟還大有可為。我立即停止了掙扎,瞪大了兩隻眼睛,死命不讓眼眶聚集的液體再掉個零星半顆來。

我吭哧吭哧開口,難堪地發現自己的鼻音有些重:「方才是師妹糊塗了,師兄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吩咐?」

兩人依舊維持著那暖昧的姿勢,帝君一開口,溫熱的氣息便噴在我面頰上肌膚上,引起一陣異樣的滾燙。

他說:「正是。今日繼不繼續,全在師妹一念之間。」

我哪還敢跟他裝腔作勢,甚至面上還逼出諂媚之色:「師兄有事快請吩咐。師妹定事事遵從,恪守當師妹的本份。」

帝君緩緩道:「那好。師妹便依我早先所言,待大師兄一到,速速離開冥府。」

此時便是帝君叫我去摘霧裡的花去撈水裡的月亮,我都毫不猶豫答應,更別提這區區小事。

我熱切地點動自己下頜:「好的好的,二師兄。」

帝君眼一眯,帶著狐疑審視著我。

「師妹答應過的話,往往不作數。」

我差些又哭了出來,頭搖得跟拔浪鼓似道:「不敢,不敢。」

張口還想說些什麼,可是下一刻已經給用力堵住。

溫軟靈活的舌尖長軀直入,在我口腔裡重重翻攪。

隨著那個吻的加深,圈在我腰間的一隻手逐漸收緊,撫住我後腦勺的那隻,亦是深深穿插入髮際,而我,只是初初掙扎了一下,便無力再作反抗。

我看到,光線碎成了一點一點,慢慢在暈散,而後揠息。

盛綻不止的曼殊沙華,撐開它濃麗妖冶的花瓣,一層一層將我包裹。

直至唇瓣被鬆開,我仍舊無法動彈。

帝君的眼光熠熠,聲音低沉,氣息有些紊亂。

「這是小小的警告,若今晚過後給我發現你仍停留在冥府,師兄非常樂意立即尋你繼續這雙修之事。你可用心記住了?」

我茫然點了點頭。

身體完全沒有力氣。恍惚間手指給握住,接著尾指一涼。我瞪大眼,看到金色的光線自我尾指一閃後消失,隱隱約約的感覺小尾指似乎是給條絲線拴住了,而另一端卻伸向……我吃驚看到帝君好似彎著眼睛微微笑了一下,抓住我的手伸到面前,而後在遙遙相對的地方伸出他的一隻左手,尾指動了動。

無形中有什麼在拉扯著我的小指,我控制不住小指著跟著動了一動。

「這是靈犀一線,你動一動,我便知曉。」

我好奇彎了彎尾指一下,果然看到帝君的手指也彎了彎。

我伸手摸了摸尾指周圍,卻什麼都沒有摸到。

「這這這東西,可要怎麼除下?」

不知為什麼,我看到帝君瞬間好似有些黯然,淡淡說道:「你若把我忘了,靈犀線也便自動消失了。」

「若有一天,我扯動手指,另一端再沒傳來任何回應,我就會知道,師妹將我忘了。」

我傻傻看他,也不知哪根神經不對了,竟覺得心口有些悶痛。

「回去吧。」帝君突一把抱起我,一鼓作氣便朝燈籠上方的空隙飛了出去,落在原先的廊亭之中。

耳邊迴響起帝君清冽的聲音:「今晚之事,只是暫時不討。師妹莫要忘記了,欠我一晚良宵。」

等我回神,身邊早沒有他的身影。而我自己,卻不知抱著個燈籠,在原地傻傻發呆了多久。更讓我吃驚的,面前正左右立著璣罡與衡清二人。璣罡神色古怪,上下打量似乎在觀察我身上少了什麼沒有;而衡清,眉頭打了結,滿臉狐疑,似乎下一刻要衝上來用力將我晃醒。

「大師兄,你你你回來了呀?」

衡清眯了眯眼睛:「師妹,你怎麼穿成這樣,臉為甚麼這麼紅?」

我啊了一聲,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面上仍舊滾燙一片,心虛後退了一步。

「你這燈籠上的字,是誰寫的?」

我如同做了什麼不光彩的事給抓個正著,下意識就將燈籠藏到身後,強笑道:「大師兄,我有事和你商量……」

衡清將頭扭向璣罡,陰惻惻問:「方才誰來過?」

璣罡身一抖:「是是是祗蓮帝君他老人家來了。」

衡清抓起璣罡衣襟:「他來幹什麼?」

「他他他他抓著姑姑飛到燈籠裡面了,我也不知道他們在裡面幹了什麼……啊!」璣罡聲音結束於一聲慘呼,接著抱著頭縮到角落裡去。衡清揍完他,迎向我,面上的表情十分之心痛:「師妹,難道你竟揹著我與二師弟……」

當真越說越難聽,我不得不惱怒打斷他:「你們不要胡說,我與二師兄清清白白,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衡清睜大雙眼:「當真?」

我面不紅心不跳地點頭:「是的。二師兄不過有事找我們商量。我正要跟你說這事。」

衡清手一攤伸到我面前:「那好。你把身後面藏著的燈籠給我看看。」

我知道若不給他看不會幹休,無可奈何只好遞了過去。哪知這廝一過手,卻是看也不看,嘩啦一聲,一口氣便將燈籠丟到湖裡面。

我撲到橋廊旁邊,眼睜睜看著燈籠沒幾下就半陷入湖水裡面,夜風颳過,漸次飄走,連撈也撈不起來了。不由一陣心疼。

帝君究竟題了些什麼字,我還沒來得及看呢!

想到這裡,我恨恨瞪著衡清。可是還沒等我開口,就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冥府規定,遊燈會上肆意毀去信物,處重罰。」

我們都吃了一驚。定晴看去廊亭外面一名男子被簇擁著,身著玄黑王袍,面上猙猙鬼臉,居然是那位玉藍迦王!我慌忙暗暗左右打量了一番,發現璣罡早不知何時,逃之夭夭了。

衡清似乎也是一怔。待要說什麼,那玉藍迦王早不由分說冷冷下令:「將這二人轟出冥府去。」

他的聲音鼓噴在面罩裡,微微有些嗡聲,說不出的奇怪。

幾名鬼差應聲氣勢洶洶朝我們走來。這個玉藍迦王,一上來就轟人,忒不講情面。我對這意外的發展有些懵了。衡清皺皺眉,一拂手就將圍向我們的鬼差一股清風拂開去。懶懶道:「且慢。」

幾乎是同時的,一個嬌軟女子的聲音響起:「且慢!」

遠遠圍聚著觀看的男男女女誠惶誠恐散開,一名身著宮紗綺羅的麗人徐徐向我們這邊走了過來。麗人眉眼冷冰冰帶著清高,正是本仙姑十分討厭的冥後女那。

女那一開口說話,就讓我吃驚不已:「殿下,這二人是我的故識,臣妾斗膽求個情,請殿下網開一面。」

神奇的事發生了,那個冷冰冰的玉藍迦王一看到女那,語氣立即溫柔了起來:「冥後既然開口,為夫自然聽從。」

女那淡淡掃了我們一眼,接著一臉柔情繾意偎著玉藍迦王走了。

我還沒回過神,但見一名鬼差小步跑過來,遞來一個描金貼子:「冥後孃娘有請二位尊駕賞臉到天子府做客。」說著,遙遙一指,一隊冥府僕役恭恭敬敬朝我與衡清拱手打揖,竟是不容拒絕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