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手底下的肌膚燙手,完全不似帝君給人冷冰冰感覺。
我很沒有骨氣地跑了,而後躺到床上,唉聲嘆氣,怎麼也睡不著。
很多的事情,超出我的想象。
帝君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阿寒在半醒半夢中睏倦問我:「孃親,師父真是我爹爹嗎?」
我把他攬到懷裡哄他:「莫要聽他們胡說,只記著孃親告訴你的。知道麼?」
我兒在這種時候最好哄話,我問他:「喜歡你師父麼?」
他道:「師父給我念書,陪我臨大字,教我練劍……我很是喜歡他。可是……他要同我搶孃親……」說到這裡已是囈語。
我捧住自己的臉,燥熱一片。
心慌意亂。
我從來沒有碰到這樣的帝君,冥思苦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那麼做,而那羞人的觸感卻烙印在指尖,揮之不去,簡直令我驚慌失措。
本仙姑活了這許多年,第一次體會羞恥為何物,連門都不敢出。
衡清吃飽了睡好了穿得精神抖擻就來找我麻煩。
他一來,司檀那婆娘必定是來的。他纏著我,司檀便纏著他。
他道:「三師妹,我給你收拾了房子,這便搬過去罷?」旁邊的司檀扯他衣袖:「大師兄,陪我練劍啦!」
「你一個未出嫁的女子與男子住同一院落,於名聲有礙……」司檀繼續扯:「大師兄,陪我練劍啦!」
隔日,兩人又來,只是換了一套說辭。神棍大師兄拼命讓我摸他的劍,摸完了又問:「如何?大師兄舞舞劍給你看罷?」司檀則在旁邊鍥而不捨:「大師兄,荷花開了,陪我去摘摘荷花吧!」
……
我問那幾日都過得頗哀怨的小光頭問:「你六師姐不是喜歡你二師兄麼?」
小光頭道:「對啊!」
我十分不解:「那對你大師兄又是怎麼回事?」
小光頭臉皺得跟包子一般:「六師姐二個都喜歡啊。」
三清祭到來之前,幾日不見的帝君突出現在屋子裡。我沒有心理準備,侷促得差點把茶水潑到他身上去。
他似乎是來檢查我兒功課的,坐與阿寒一旁,指導督促,頗為耐心細緻。
我暗暗偷窺著心中怦然一動:那畫面……還真的挺像一對父子。
帝君的眼光似不經意掃來。
我慌的移開視線,恨不能掘個洞鑽進去。
「三清祭時,師尊極有可能會召見你,因此你到時便在外殿守著吧。」
「喔?喔!」
待他走了許久,我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慢半拍有些欣喜。
我雖瞭解不多,但隱約知道,他們師尊半月老祖似乎是在天界也頂有名氣的一位地仙,號稱與日月同壽。這樣的上仙尊者,定是參透六合,得悟天機,會有我何時得赦重回天界的提點也未必可知。
我何不到時問問?
醮齋的地點果真是在上次無意撞到的紫極殿。殿前放起一個巨大銅鼎,供著香火蠟燭。整個中庭的弟子在外殿盤膝打座,面上虔誠無比。
我眼巴巴看著一干輩份高的弟子魚貫進了內殿。難得身邊沒了衡清與司檀二人的聒噪,可一是沒人理會,二是惦記著祖師召見時的光景,難免便覺得時間有些難捱。
天色清朗,辰光明媚。我攜著我兒百無聊奈走了一圈,頗感無趣,便拾了一級石階兩人坐下。我打了個呵欠叮囑我兒道:「你提起精神來,莫在祖師殿外睏乏對祖師非常不敬。」我兒甚乖巧與我揉眼窩,只怪他揉得太舒服,我頭直點,不一會兒竟真的睡了。
隱約間發覺自己起了身,像有什麼在呼喚一般,身體輕飄飄的竟不受控制。
我一步步朝內殿走去。
三清殿前,檀煙裊繞、燈燭輝煌。
齋醮儀式是由門中幾名身著道袍、模樣看來極老的長老主持,我看到與我相熟了的那幾人及幾名高等弟子皆盤膝於三清駕前,面色莊重肅穆,坐忘心齋。
奇怪的是,竟不見帝君與那神棍大師兄二人。
我看著索然無味,一凝神似乎聽到某處殿宇隱約有聲音,不由自主便飄了過去。
懵懵懂懂不知穿過什麼門道,見一素匾偏殿,門半虛掩著。我自那門隙看了個大概,不由得大吃一驚。
我看到帝君他褪盡外袍,身上僅著了單衣,自縛雙手跪於地上,儼然一副負荊請罪模樣。
他面前盤坐一個容光煥發、鶴髮童顏的老道,那老道一副嘆息神色,身下立著那神棍大師兄衡清,卻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
衡清道:「祖師,此人做事下流,卑鄙無恥,便是置下五道天雷也不過份。」
想來那老道便是他們師尊半月老祖了。
只是,衡清說話時乖戾得很,渾不像對師長口吻,倒像是對平輩之間。我一邊奇怪之餘,一邊暗暗磨牙,好你個潑皮無賴黑心肝大師兄,也不知道拿捏了帝君他老人傢什麼蠅頭微末的錯處,便落井下石!
我緊張的還待看下去,不知何處來的一陣朔風突起,身子不由自主便給卷飛了去。
落腳之處卻是另一處大殿,只是殿中掛件裝飾卻渾不似它處,但見斗栱橫樑、金磚墁地,竟是富貴耀眼得緊。兩顆夜明珠殿中左右放著,殿內仙障飄渺。
我左顧右盼,以我專業的眼光,別說殿內那明珠鶴塑,便是腳下的金磚,都不似凡品。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你瞧著如何?」
我隨口說:「奢氣得緊,上仙的洞府佈置得,跟皇宮似的。」
那人嘆了老長一口氣,道:「你還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