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一日的活血,看似來得容易。

將雲眇浸入倒入碗中的血之後,序生一瞬不移盯著碗已有半個時辰。

張貴妃的血中帶了小綠的劇毒,若孃親直接喝下勢必會中毒,但若他先將毒性除了,又恐會改變活血的藥性。

為今之計,便是眼見著孃親喝下有毒的血,然後再著手解毒。可宛宛卻道自己亦不清小綠的毒性,從前她總是將五花八門的毒物餵給小綠,自從小綠死後她有很長時間逃避去想關於它的任何事情,以至於如今來回想,連她自己也弄不清小綠食毒的種類的順序。

「我若是將孃親從一個深淵拉了出來,又推入了另外一個深淵裡面,該如何是好?」序生猶豫不決地端起血碗,對身邊的宛宛呢喃道。

「一個深淵是敵人挖的,一個深淵是本姑娘挖的,雖然兩個都深不見底,但自己人挖的……跳下去怎麼著也比敵人的有底氣不是?」宛宛如是分析。

聽她如此另類的分析,序生笑出了聲,不安也落了大半,「好,我這就給孃親端去。」

「你等等,」宛宛從背後拉住他,「皇帝伯伯剛剛來了,正在前廳裡跟孃親絮叨。待他走了再給孃親端去。」畢竟這種血淋淋的藥碗,外人看了會害怕會好奇會恐懼。

「也好,」序生小心翼翼放下碗,轉身圈住了宛宛的後腰,低聲喟嘆道:「讓我抱一抱。」

宛宛被他乖乖攏在懷裡,心思卻不在這兒。「也不知皇帝伯伯有什麼高興事,來的時候比平日裡要高興。總預感……他老人家所高興的事兒,不會是你我想聽到的。」

她料得不錯,皇帝陛下開心的事的確不是他們所樂見的。

若說平日裡皇帝趙禎是想方設法找理由往這邊跑,只為多見碧染幾面,那麼今日的上門便是帶了絕對的目的性。

這目的的原點乃是皇帝陛下的寶貝女兒--福康公主。

福康公主春心萌動,心儀序生已不是秘密了,此事雖早早地便傳到了趙禎耳裡,他卻一直未動,只等著心愛的長女自己來與他說。

然而最後來與他遊說的卻是苗淑妃。原來福康回宮後就成天拉著母親唸叨序生的好,時不時透露著想招其為駙馬的意願,苗淑妃不願女兒相思一場,便替她說了。

事情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趙禎不好再裝作不知道。女兒一直孝敬,曾在他病時衣不解帶照顧他,甚至跪求上蒼讓他的病能夠快快好起來。如此令人窩心的女兒,他本想多留她兩年,如今看來,到底是女大不中留了……

若對方是別的世家子弟,他或許會猶豫一下。但福康所心儀的,卻是柳序生。因著碧染的關係,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了許多關於柳序生的傳聞,心知此人雖不是朝廷官員,但名望極高,品行絕佳,乃是良婿。況且若能與柳家結姻,他與碧染的關係,便又近了一層。

不能成眷侶,成一對親家,也是不錯的。

皇帝陛下的想法是好的,可得到的回答卻不盡滿意。只見碧染搖搖頭:「兒女的婚姻大事,我一向不替他們做主。」這話,放在三年前,聽著像笑話,畢竟她也曾如此努力地想要替一對兒女安排婚事。

而今,知道了兒女之間的情意,決定了要支援下去,這棒打鴛鴦之事她便萬萬不可為了。

「那便我替他們做主好了。」趙禎顯然理解成了另外一種意思:「福康喜愛序生,而你家序生顯然也很遷就疼愛福康,我看著……挺好的。」說著就當真要起身擬旨。

「慢,」碧染出聲制止了他,終於吐出了實情,「不瞞你,序生是我柳家內定的女婿。怕是做不成皇家女婿的。」

趙禎一怔,半晌才尷尬一笑:「敢情我是搶了你女婿。」末了又暗自搖搖頭:「十九年前,是唐介與我搶你;十九年後,是唐介的女兒與我女兒搶你家兒子。我與唐介,當真是……」說著說著他像是醒悟了什麼:「你說女兒?!唐介與你不就只有一個女兒麼?」且這個女兒還已被唐介送進了宮。

「所以……」碧染輕輕笑了笑,「屆時還請小受哥哥成全,放宛宛出宮。」

趙禎揉了揉眉心,不解:「你們究竟是進宮來做什麼的?」

碧染但笑不語。

趙禎不忍勉強她,又問:「你說你進宮為了治病,病可好些?」這些日子與她相處,她明顯比三年前虛弱了許多,就像樹上的枯葉,隨時會隨風飄逝一般。

碧染不想他擔心,點頭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