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生將宛宛往自己懷裡攏了攏,,淡淡頷首微笑,「請諸位讓一讓。」
「啊!」眾女中爆出一聲尖叫,只見趙小姐指著序生懷裡的宛宛難以置信地叫道:「她、她不是……!!」她顯然看清了宛宛的臉,認出了她。
序生笑容一斂,「趙小姐,舍妹是家母家父的寶貝女兒,還請趙小姐評價舍妹時嘴上留情。否則就算遠在京城的家母無法殺到杭州來找趙小姐麻煩,在下亦不是好相與的。」「野種」一詞,傷了宛宛的心,也像烙印一般印在了他的心頭。
感受到序生身上冰冷的氣勢,趙小姐張大嘴,表情僵硬愣在原地。
眾女聽此對話,猜到趙小姐一定是找了柳公子妹子的麻煩,霎時一雙雙凜冽的眼刀劈向趙小姐。
「失陪了。」序生默默擠出人群。
身後是眾女的抱怨與咒罵——「你這殘花敗柳,柳公子的妹妹又豈是你能欺辱的?」
「都是因為你,柳公子都不肯多待一會兒!」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出身王府了不起了?不就是個庶出的偏房之女嗎?」
「姐妹們,跟她說這麼多做什麼,快走快走。」
……
夜幕降臨。
序生點了幾盞蠟燭,將帶來的醫書來回翻看。
歷代甲選優勝者必定醫術了得,他的師父瀲月谷醫仙辛夷,便是連續兩屆「妙手回春」大典的勝者。
如今他只離辛夷當年一步之遙。
走到這一步,要趕超師父的這一步,心頭總是會不停地詢問,自己的實力……真的夠了嗎?若是師父當年……會不會做得更好呢?
正出神,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哥哥,在嗎?」
「進來。」他放下書,微微伸展了一下身子。
宛宛大步跨進來,幾步走至他跟前,在微晃的燭光下,表情有些撲朔迷離。
「已經不痛了吧?」序生見她步履輕緩,想是無事了。
宛宛點點頭,「我下午睡了一會兒,現在還睡不著。」頓了一下,她眼裡光芒一閃道:「今下午哥哥丟給趙小姐那句話真狠!忽然覺得哥哥全身綻放光芒了呢。」
序生不由得咧嘴一笑,「來就為了說這個?」
「只是在想……」宛宛靠著椅背垂眸,手指不住地撥弄椅背上的突起,「若不是為了妹妹,哥哥大概不會多管閒事,露出那等夜叉表情吧?」
序生苦笑。夜叉表情?這是什麼比喻?
宛宛一抬頭,眯眼燦爛一笑,讓人看不見她眼裡的神情:「當哥哥的妹妹真好……」
序生笑容微微僵硬,默不作聲。
一時間,靜謐流溢,房中二人心思各異,僅餘燭火搖曳。
「即使不是妹妹……也會的。」序生在沉靜中開口,嗓音略啞,「只要是你,都會的……」
宛宛笑容一收,表情說不上是驚訝,亦說不上是意料之中,只是定定瞅著他,像是要抓住他神情中的每一絲細節。
就在此時,門口忽然響起一沉悶的聲音:「宛宛姑娘,原來你在這。」
宛宛回頭,只見陶止一反平日裡樂騰少年的模樣,垂頭喪氣走進來,「我剛剛收到父親的信,他急著讓我下個月之前動身歸家。」
宛宛「哦」了一聲,點點頭:「桃子,放心吧,你不在我們會想念你的……」
陶止欲言又止,可憐巴巴瞅著她,又看了看另一頭端坐的序生。
宛宛自顧自點了點頭:「要跟你家序生大哥說私房話你就告訴我嘛,別這麼可憐兮兮看著我,我懂我懂……」說著老氣橫秋拍了拍陶止的肩,大步走了出去。
陶止抬手欲留,最終沒能說出一句話。
父親蕭泊名的確來信催歸了,理由卻是——完婚。信上說他快十七歲了,尋常人家十七歲也老大不小了。而他身為無色莊下一代莊主,留下子嗣更是重要。父親為他謀了一樁婚事,對方是姑蘇王家的小姐。王家與無色莊素有來往,此次也算正式聯姻。陶止清楚,無色莊近年來雖仍有威望,但因弟子不夠出色,江湖地位日漸落敗,若有了聲名正旺的王家扶持,無色莊便能迎來中興之日。
但他,並不想把自己作為籌碼,去娶那不認識的王小姐啊……
「陶止,出什麼事了?」序生見他臉色略沉,關心道。
陶止目送宛宛遠去的背影,回頭只能勉強展顏,「沒事。」
若……真沒事就好了。
無色莊身為武林百年大派,外表何其光鮮,內在又何其的……腐朽。成為無色莊的小莊主什麼的……如果可以,他寧願一直跟隨在序生身邊,當個不用想太多的少年,累了就睡,餓了就吃,危險來了就擋,開心時就放聲大笑,序生有指示時便奮力去完成……這樣的日子,也快成奢望了嗎?
如今到了要分道揚鑣時,他怎麼對序生開得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