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哦?」宛宛故作驚訝,「哥哥這會兒倒管起我來了?」

花尋歡失笑,「柳小神醫,不知你算是以什麼身份管教柳姑娘呢?」序生的身世他花尋歡可是一清二楚,「以兄長的身份,恐怕不夠格吧?」若不是以兄長,而是別的什麼身份……就更沒有資格了。

天下間沒有比他更清楚序生的滅門仇家是誰了。

他更加明白,柳序生和柳宛宛,中間隔著至親的人命與陰謀,想走在一起,難!

序生張了張嘴,原想說「以哥哥的身份」,卻被花尋歡堵死,只好道:「我與你們一起去。」

到了夜裡,他才知宛宛到底想做什麼——聽溫婉唱歌。

今天是初一,溫婉登臺獻藝的日子。

杭州城內已搭起了高臺,臺下人山人海,碧雲天的此項活動歷經二十年,換了幾個花魁,已然成了杭州城的一大風景,杭州百姓的一大樂子。

「現在這‘碧雲天’的花魁,應該是那個溫婉吧?」花尋歡在人群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

身旁的宛宛斜睨了他一眼:「花少莫不是想說,這溫婉也是你小妾之一吧?」

「柳姑娘這可是醋了?說起溫婉美人這調子酸的很。」花尋歡哈哈一笑,「溫婉美人心有所寄,本少搶不走也不屑去搶,奪人所愛。是吧,柳小神醫?」說著,他將笑臉別向宛宛身側的序生。

序生還未開口,便聽宛宛恍然大悟:「原來溫姑娘是哥哥所愛啊,怪不得白天那天姑娘小姐們都不敢找溫姑娘的麻煩,想來也是不想讓哥哥你討厭。哥哥,早日娶回來給我當嫂子吧!」說完,將頭一揚,懶得再去看序生。

「對呀,溫婉美人娶過來當嫂子,很不錯啊。以後有眼福了。」花尋歡也跟著附和,隨即宛宛就一腳踹過來,被他急急躲過,只聽宛宛喝道:「本姑娘還沒過門,敢佔本姑娘便宜,下輩子都休想!」

花尋歡連忙賠罪:「小美人,我錯了。」

宛宛這才「嘻嘻」一笑,在夜色中燦爛無比。

序生凝望著這張笑顏,愣了一下。

有多久……沒有看見宛宛這樣發自內心的笑了?上一次,是何時來著?

這些時日相處時,她似乎有各種表情,卻讓他覺得少了點什麼。今日他才意識到,這麼久了,除了她純心搗蛋捉弄他,他已很久不見她最燦爛的笑容,這曾經是他最珍惜的東西。

跟他在一起,她……不快樂嗎?

他要怎樣做,才能重拾她發自內心的燦爛笑靨呢?

序生垂眸,將自己一臉的沉色隱藏在了這一片黑夜之中,卻不知有兩道尖銳的目光注意到了他——花尋歡看了他一眼,目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揚起一枚瞭然的笑容。

——江湖小神醫柳序生的資料,又多了一筆了。

再抬起頭,溫婉一襲淡緋,抱著琵琶翩然立於高臺之上,一撥絃,一串哀婉的琵琶音揮瀉而出,令人不禁在這夏夜裡傷悲起那深秋離別的時節。

隨即,大詞人柳三變所作的《憶帝京》從溫婉口中吟出——

「薄衾小枕天氣,乍覺別離滋味。

展轉數寒更,起了還重睡。

畢竟不成眠,一夜長如歲。

也擬待,卻回徵轡。

又爭奈,已成行計。

萬種思量,多方開解,只憑寂寞厭厭地。

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

詞悲,音更悲。溫婉的音調哀轉千回,尾調迂迴,一句一字,皆是扣在了聽者的心絃上。特別是最後一句,就像是她用盡了心頭最深處的感情,讓聽者恍若心頭瀝血,一寸寸地裂痛。

序生抬頭望著那緋衣聲音,輕嘆了口氣。

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溫婉,此生你我有緣無分,我註定辜負你,只盼你能早日解開你所繫的那顆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剛低頭,身側的宛宛忽然一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宛宛?」序生不明所以,連忙追了上去。

他沒有看見,身後花尋歡目光悠遠追著他們的背影時,嘴角掛著的意味深長的笑。

——江湖小神醫柳序生和惡女柳宛宛的八卦,又多了一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