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宛宛摸了摸鼻子,正想炫耀自個兒的所為,卻聽不遠處琵琶聲起,幾個調子流瀉而出,正是那首《序生賦》。
她笑容微微一僵,幾乎是與序生同時朝琵琶出聲之地望去——卻是前段時間那位抱琵琶賣唱的少女。
她已不復從前的嬌羞靦腆,換了一身新衣,稚氣的臉上有幾分自得安然。
序生不禁低低嘆了口氣,之前見她孤苦可憐,還想引其入碧門,想不到短短一個月,便能讓一名弱女有如此變化,他可以想象她所經歷的,與她所妥協的。
這個世道,要麼掙扎,要麼妥協。她選擇了後者。
等少女開了嗓子,更能顯見其變化——吐詞清晰,聲音大方婉轉,雖未及溫婉的韻味,倒也有了她自個兒的一番風味。
也是因此,序生與宛宛才聽清了《序生賦》的歌詞:
「奴初見君衿,掩面嘆傾城。
霜袖隱花語,淺笑醉春風。
憐渡芸芸眾,傷憾世世冷。
而今盼君至,紅塵一夢嗔。
柳絮等——殘發為君生。」
短短十句詞,道盡他與溫婉的事,與溫婉的情。
那一聲聲的婉轉,彷彿盡皆是溫婉的一腔哀思與想念。
說起來,他自兩年前開春時去見了溫婉一次後,至今已有近兩年未見她了。
這一次去杭州,也該去見見她了。有些事情,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不管這個了結對她來說,是好是壞。
序生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眼宛宛,只見她神色淡定地吃著自己的,不由得安下心來。
卻又聽旁桌議論道:「這《序生賦》倒足見溫婉小娘子一片心了,也不知那柳序生聽了是何感想?」
一時間,宛宛、閔瑤與陶止齊齊望向序生。
序生垂眼,裝作沒注意到三人的注視。
壯大漢「哈哈」一笑:「秀才,他柳序生即便有什麼感想,還能娶了溫婉不成?想他柳序生什麼人?江湖神醫,一派清風和煦,妙手回春,又是陳國夫人之子,多少女子為他誤了年華?溫婉算個啥,一妓女還想著能攀龍附貴不成?」
序生手一頓,眉頭起了褶子。
綠衣男子辯道:「我聽說,那溫婉是‘雲天’的清倌,花魁娘子,在杭州那一帶很有名,好多男子爭著想娶進門的。」
壯大漢隱有深意擺擺手,「這你就不知了吧?這《序生賦》乃是一名姓商的進京趕考的秀才所作。溫婉每月初一和十五登臺獻藝,並不單獨接客。但這姓商的秀才恰好就是被她挑中作為入幕之賓的一員。你想想她能用了什麼方法得到這曲《序生賦》?嘿嘿……一個風塵女,總歸就是那些法子不是?她說她是清倌不賣身,你就信了……哎喲!」忽聽大漢一聲痛呼,陶止、宛宛與閔瑤聞聲轉過頭去,只見大漢抱著膝蓋滾到了地上,打滾著哀嚎。
膝蓋處,銀芒一閃,正是序生慣用針灸的銀針。
宛宛瞥了顰眉的序生一眼,末了繼續吃自己的。陶止一臉的挫敗,恨自己又沒看清楚序生怎麼出手的。
倒是閔瑤「咦」的一聲,抬頭看著序生,驚訝道:「序生哥哥從何學的‘拈花三笑’?」
「‘拈花三笑’?」陶止重複了一遍。
閔瑤點點頭,如數道來:「‘拈花三笑’,乃唐門獨門絕技,取一笑傾城,二笑傾國,三笑傾心’之意,擊人體的各大關節穴道,常常一招致命。又分三層,第一層‘傾城’,修習者須用毒鏢一類的暗器準確至致命點;第二層‘傾國’,修習者須可摘葉傷人;第三層‘傾心’,則是以氣為暗器,乃是最難練的一層。序生哥哥練至哪一層了?」
宛宛聽後讚許一笑:「果然是過目不忘的活武林書庫。」
序生搖搖頭,謙笑道:「我頂多會點皮毛,大約就第一層吧。」他自小身體協調不好,外家功夫著實練不好,只好在內功上下苦工,奈何一身內力習來無用武之地,連自保也顯得勉強。後來碧門陣法大使碧幻出馬,教他御內力使暗器,來來回回就這麼幾招,練了些許年,倒是小有成就。但也算不上會武功。
「可是……」閔瑤疑惑道:「序生哥哥的‘拈花三笑’十分純熟正統,不像是自學的。但這又是唐門不傳之密……」
「師從……唐玉環。」序生只短短吐出了這幾個字,相信以閔瑤的才學,一定能知道唐玉環是誰。
閔瑤恍然大悟,「唐門以暗器、毒術與陣法出名。唐玉環雖是庶出,但因精通陣法而被本家看重。但又不知道犯了何事逃離了唐門,從此音訊全無。原來當了序生哥哥的師父。」末了,識趣的不再多問,將此事沉於心底,這輩子不向任何人再提。
這也是序生會告訴她的原因之一,他相信她不會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