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沒死,應該會回來,若沒回來,那便是不想回來了。」
錦華深深嘆息:「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如果我的身子不是一直拖著,你應該可以去找他。」她說著朝初銜白懷裡看了一眼。
初銜白的懷裡抱著襁褓。
「孩子總要見自己的父親。」
初銜白垂頭看著懷中孩子熟睡的小臉,不發一言。
沒多久二人靠了岸,在一間茶攤裡休息時,只聽旁邊有人在說著江湖各派的八卦。
初銜白懷中的孩子醒了,忙著照顧,本來並沒有在意,直到錦華推了她一下,低聲說:「沒想到靳凜居然真做了天殊派掌門了。」
初銜白這才凝神去聽,果然有人在說此事。不止天殊派,其他門派最近也都有變動。
今年剛入春的時候,德修掌門以年事已高為由,退隱不問世事,靳凜便繼任了天殊掌門。之後是青城山的塵虛道長,他從西域回來後受了傷,一直不見好,便也傳位給了得意的弟子。沒幾個月又輪到了璇璣門,玄秀忽然隱退,出乎意料的選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徒弟繼任掌門,此舉甚至惹得幾個年長的徒弟鬧了許久的情緒。這之後便是唐門,天印既然還沒回來,自然是塵埃落定,唐知秋笑話一般在懸空了這麼久之後又坐上了掌門之位。
不過他不怎麼高興,因為對應著的,老對頭段衍之又回來重掌青雲派了。雖然他們現在似乎更應該為同樣的不幸而握手互相寬慰一番才是。
「看來我們真的太久不問世事了。」錦華看看初銜白的神色:「你想不想回天殊派看看?」
初銜白想了想:「還是算了,那裡於我,本也沒什麼意義。」
錦華只好不再多言,她明白,初銜白不去,是因為那裡有太多的回憶,不是有關天印,就是有關她師父玄月,都會叫人傷感。
時已入秋,用不了多久便會漸漸寒冷,二人此時還處在北國,錦華便提議接下來去南方過冬。初銜白欣然應允。
可惜並未能按原計劃踏上南下之程,上路的前一天,錦華猝不及防地病倒了。初銜白只好守在客棧裡,既要照顧孩子,又要照顧她,忙得腳不沾地。
錦華一直昏睡,叫了好幾個大夫來都直搖頭,初銜白的心沉了下去,反而異常平靜,她知道這天遲早會來。
天上落下第一場大雪的時候,錦華總算醒了。初銜白的孩子趴在她身邊揪著被子玩耍,小娃娃還不會走路,但已會咿咿呀呀地學語。錦華寵溺地捏捏她的小臉,對站在旁邊忙著把藥倒進碗裡的初銜白說:「我昨夜夢到了我家那個死鬼了。」
初銜白沒想到她會突然醒來,連忙放下碗過來,要抱走孩子,錦華卻攔著她:「沒事,讓小元待在這兒,我好久沒跟她玩兒了。」
初銜白的孩子是個女兒,小名叫小元。錦華一向喜歡孩子,比初銜白還寵她,剛出生那會兒,簡直天天抱在懷裡不撒手,「心肝兒寶貝」的叫個不停。
初銜白見她精神不錯,便隨她去了,在床沿坐下,問道:「什麼樣的夢?」
「只怕說了你要罵我。」錦華笑言。
「你倒是說說看。」
「我夢見他來接我了。」
初銜白沉默了。
錦華握緊她的手:「不過是場夢,別太忌諱了。」
初銜白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這番話的影響,這一晚,她自己也做了個夢。
泛紅的月色撒了一路,她靠在路邊,想動一動身子,卻覺得鎖骨疼得厲害。四周悄無人聲,她猜想自己終究是要死了。那也好,死了就能解脫了。
遠處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她在恍恍惚惚間勉強睜眼去看,有人馳馬而至,黑衣黑髮,凜冽似風。本以為他就要徑自經過,誰料到了跟前,他居然一勒韁繩停了下來。
初銜白終於有機會看清他的臉,清亮的眸子,略顯瘦削的臉龐,微微帶笑的嘴角。似乎有些變化,又似乎毫無變化,他依舊是仗劍江湖的第一高手。
「青青,我來接你了。」他微微俯身,伸出手來。
初銜白低低地笑了,將手放進他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