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訣別

這麼快就走自然是因為計劃提前了。不僅僅是因為左護法已死,拖下去容易引起衡無懷疑,天印本來就答應段飛卿去做內應,理應早於其他各派出發。尹聽風之所以來此,也是這個意思。

實際上衡無的回信還沒到,但天印知道他不會拒絕自己的請求。他太過自負,不管天印懷著什麼目的去拜見,他都自信有把握能將對方牢牢捏在手心,何況天印還曾是他的手下敗將,螻蟻一般匍匐在他腳下的可憐蟲。

「隰桑有阿,其葉有難,既見君子,其樂如何。隰桑有阿,其葉有沃,既見君子,云何不樂。隰桑有阿,其葉有幽,既見君子,德音孔膠。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激情過後還有心情唱歌的人絕對是奇葩。初銜白側著身子背對著天印,裝作已經睡著,其實只是不想說話。

他的歌聲在背後斷斷續續響起,忽然停下,湊過來道:「我有沒有說過每次唱起這歌,其實想的都是你?」

初銜白嫌他肉麻,故意冷言以對:「你唱你的,扯上我做什麼?」

「我又沒有龍陽之好,總是念叨著君子,自然是指你。」

「別說得好聽,你唱這歌的時候,應當還恨著我吧?」

「的確,我真正意識到喜歡你,還是在破土地廟裡看見你的墳頭時。」

初銜白冷哼:「只有蠢貨才會在人死了再去後悔。」

天印笑笑:「不,真正的蠢貨是我這樣,即使後悔也不肯說。」

初銜白默然。

他側身摟著她,低聲道:「天要亮了,我走的時候,你可別來送。」

「你未免自作多情了一點,誰要送你。」

天印笑起來:「也是。」他吻吻她的額角,坐起身來穿衣服。

初銜白跟著坐起,看到天印轉頭看她,白了他一眼:「我起來擦藥。」

「是我不好,弄疼你了?」他揶揄地一笑:「我幫你擦吧。」

初銜白穿好衣裳,外面已經泛出魚肚白。天印扶她坐到梳妝桌前,取了藥膏坐在她身旁輕輕在傷處塗抹,偶爾看她一眼,神情很輕鬆,似乎根本不把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放在心上。

初銜白故意不看他,塗完了藥又拿起梳子給自己梳頭,天印看到她總舉著手臂,怕她扯到傷處,搶過她手裡的梳子道:「我來吧。」

雖然初銜白不願承認,但他的手的確比她自己靈巧多了,他甚至還給她盤了個頭發,接著又變戲法般從懷裡袖中摸出一支簪子插入髮間。她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正是當初他送給她的那支。

「這簪子你不是隨手扔了麼?」

天印笑道:「是啊,可是想到買的時候還挺貴的,我又撿回來了。」

初銜白翻了個白眼。

他忽然又道:「多虧了這支簪子,不然我也不會知道我愛你。當初正是在你的墳裡看到了這支簪子,我以為你死了,才明白自己的心思。」語氣頗多感慨。

初銜白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抿緊了唇。

天印忽然俯下頭貼著她的臉,從鏡子里望入她眼中:「你會不會怪我?明知道此去兇險,還是佔著你不放手。但是沒辦法,我就是這麼自私,即使無法永遠陪著你,也不情願將你拱手讓人。」

初銜白迎著他鏡子裡的視線,語氣淡淡:「何來怪一說?我一直對你只有恨而已。」

「唉……」天印垂頭嘆氣:「真是厲害,我磨到今日,你還是不退步。」

「你不也厲害,我不退步還非要磨下去。」

天印悶笑兩聲,環著她萬分親暱,鏡子裡的神情漸漸認真:「我曾經的所作所為,你都記著,我愛你,你也記著,好不好?」

初銜白斂目:「沒必要,因為我不信。」

天印微微一愣。

「你太會演戲,也太有心機,即使你現在跟以前相比轉變了很多,我還是無法斷定你現在說的話是真是假。以前的我還有一身內力,現在只有一條殘破不堪的命。」她抬眼,靜靜看著他鏡子裡的臉:「天印,我輸不起了。」

「……所以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是不是?」

她移開視線。

沒想到她終於肯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時,卻是更堅決的拒絕。

天印的神情有一瞬很暗淡,但很快又揚起了笑臉,擁緊她故作輕鬆道:「沒關係,就算是假話,你也記著吧。」

初銜白神色微動,不言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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