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到死都分不清的

「不管有沒有事我都要去找她,當初是我要廢她武功才造成如今的後果,這一切自然該由我承擔。」他轉過身,背對著她,望向山下荒蕪的天際:「你有沒有念過這樣一句佛經?‘人在世間,愛慾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當行至趣,苦樂之地,身自當之,無有代者。’」

玄秀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的確,這世上,善報惡道,恩愛苦樂,自己造就,也只有自己能承擔。

天印轉過身來,朝她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謝,後會有期。」他又朝玄月的墓拜了拜,轉頭離去。

聽風閣裡現在聚集了一批江南最好的大夫,幾日下來開銷可觀。楚泓拿著點算好的賬目悄悄問尹聽風:「公子,這些錢都你出?」

尹聽風大義凜然地瞪他:「你這是問的什麼話?難道要初銜白自己出嗎?別說初家就是個空架子,就算有錢,她現在都回不去了,你居然還問這種不合時宜的問題!」

楚泓頓生慚愧,心想自家公子都改了錙銖必較的毛病了,自己居然還這麼不上進,實在不該啊不該!正想改口,卻見尹聽風摸著下巴賊兮兮地看著他道:「聽風閣是我們大家的嘛,當然是我們大家出啊。」

楚泓差點一頭摔死,眼淚汪汪地拔腿就奔。

看來這幾個月的工錢都別想要了……

初銜白的傷目前還是隻能用鎮痛的藥物壓著,折英說什麼也不讓她走動了,非要她躺在床上靜養,自己寸步不離地看著。

尹聽風其實是個大忙人,到處忙著賺錢,只能偶爾過來一下,怕她疼,也不敢逗她笑,就跟她說些閒話。這日難得有空,剛坐下沒多久,楚泓風情萬種地撩進來了:「公子,又有名醫要結賬了,您不去過問一下?」

也不知有意無意,說完這話他還故意瞄了一眼折英,那表情彷彿在說她們是來吃白飯似的。折英自然氣悶。

楚泓又風情萬種地撩出門去了。尹聽風嘖嘖道:「這小子一在折英面前就路都不會走了,明顯是找抽嘛。」

折英冷哼一聲,跟了出去。

楚泓那邊剛好遇上兩個新來的弟子,端著架子教育新人呢,忽然後領一緊,人已經被提了起來,嚇了一跳,回神時已經被高高掛到樹上了。

兩個新弟子眼似銅鈴,都看傻了。楚泓深感丟人,一低頭看到那醒目的傷疤,頓時火大:「醜八怪!你怎麼又把我掛樹上了!!!」

「看你不順眼。」折英飛身而上,一腳踩在掛他的樹枝上:「以後再擺臉色給我家小姐看,就摔死你!」

楚泓的身子晃了幾晃,咬著牙欲哭無淚,誰讓你家主子害的我沒錢賺嘛……>_<

正考慮著要怎麼挽回自己喪失的顏面,上方的人忽然身形一閃,朝前院方向掠了過去,楚泓愣了愣,猛然回神,朝下面兩個新弟子狂吼:「看什麼看?都沒事做嗎?!」

新人嚇得作鳥獸散,他這才手忙腳亂的開始解救自己。

丟人啊……

折英之所以忽然跑去前院,是因為她在樹上看到聽風閣大門外出現了一個人,一個如今讓她恨之入骨的人。

她落在那人馬前,冷冷地看著他:「你來做什麼?」

天印翻身下馬,朝她走過來:「她在哪兒?」

折英「唰」地抽出長劍:「滾!你以為你是如何能站在這裡的?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這條命是她給的,除了她,誰都拿不去。」天印用劍鞘擋了一下她的劍,折英踉蹌著後退兩步,心中暗驚。

天印徑自走到門口,向守門說明來意,那人見他與折英之間有摩擦,稍稍遲疑了一下才進去稟報。

折英走回門內:「哼,她不會見你的,你就是等到死也沒用!」

天印淡淡道:「那也是我的事。」

折英被噎了一下,恨恨地轉頭走了。

沒一會兒,守門回來了:「初莊主只叫在下轉告一句話給閣下,她與你已經兩不相欠,再無瓜葛,閣下既然已經平安無事,以後不用來找她了。」

天印並不意外這個回答,稍稍站了一會兒,也不做糾纏,轉頭就走了。守門鬆了口氣,看他剛才出手似乎武功很高,還好這不是個難纏的主。

初銜白收到他離去的訊息時,表情跟聽到他來時一樣平淡,彷彿真的與他已是陌路了。折英仍舊氣憤,見她這模樣也不好多言。

傍晚時分落了入冬第一場雪。雪花並不大,但沒什麼風,所以看起來很美,紛紛揚揚似三月柳枝頭上的白絮,倘若不是感到寒冷,甚至叫人分不清季節。

初銜白見折英不在,被屋外兩個丫鬟說的心癢難耐,便自作主張下床坐到窗邊,想要看一眼外面。窗戶是單扇上翻的,她倒是推開了,撐子卻總撐不上去,又不能太用力,一時好氣又好笑,當初連殺人都不在話下,現在居然被聽風閣的一隻小窗戶給弄得束手無策。

她收回手,乾脆不看了,窗戶眼看著就要合上,卻沒有傳來預料中的響聲。初銜白看過去,一隻手扣在下方,輕輕抬了起來。

她一點點看清窗外的人,心裡有些驚訝,表情卻仍舊鎮靜。他的黑衣黑髮上都沾了雪花,有些狼狽,看起來又有幾分灑然。

初銜白收回視線,搭在窗邊的指尖已被他握住。她皺眉,要抽回來,他卻握的更緊。

「跟我兩不相欠了?」

初銜白根本沒有看他。

「可是你不覺得,你把內力給了我,就是又添了一層瓜葛麼?」他探身過來,攏緊她的衣襟,靜靜抬眸凝視著她:「初銜白,你我之間,到死都分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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