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到半夜才醒,天印睜眼的剎那險些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直到藉著灶臺上豆大的燈火看清周圍,才想起之前谷羽術的所作所為。
顯然谷羽術並不害怕自己的行徑被發現,因為她此時就坐在灶臺旁,笑盈盈地看著他。
「師叔,看來你許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怎麼,被千青折磨的很慘麼?」話說到這兒,她像是忽然驚醒般道:「啊錯了,現在該叫她初銜白才是。嘖嘖,師叔您真是好謀劃,居然還特地捏造個假身份來混淆視線。我說當初見您對她那態度怎麼奇怪的很,現在才明白,原來你一早就打著她的主意呢。在您眼裡,她應當就是個值錢的寶貝,好好的護著,除了你誰都動不了,是不是?」
天印翻身坐起,理了理衣襬:「說到這個名字,你不心虛麼?勸你出行注意些,初銜白可不是善人,你以為她會放過你?」
谷羽術的臉色白了白,卻仍舊強撐著:「呵呵,多謝師叔提醒了,這些先不說,我這趟出去,倒是給您帶了樣好東西來。」
天印凝神聽了聽四周動靜,沒有察覺瓏宿的行跡,面上卻仍是一片風平浪靜:「哦?是什麼?」
谷羽術從衣襟內取出一隻繡著精緻花紋的小包,頗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小包開啟,裡面是兩隻小瓷瓶,一隻青瓷白底,一隻卻是黑乎乎的。谷羽術以手半掩,只取了那隻青色的小瓷瓶出來。即使如此,天印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是唐門的東西。
谷羽術捏著那隻小瓷瓶對他搖了搖:「當初在客棧下毒被師叔您識破,我還奇怪,後來知曉你是唐門的人,才明白緣故。既然師叔熟識毒藥,該知道這瓶裝的是什麼。」
「青瓷瓶一般只裝解藥。」天印淡淡道。
「沒錯!不愧是唐門少主!」谷羽術讚賞地看著他,表情漸漸轉為引誘:「那你可知,這裡面裝的是什麼解藥?」
「自然不是普通東西,不過我沒心思猜。」
谷羽術故作俏皮地聳聳肩:「好吧,我直說了,這是鳶無的解藥。」
天印眼神一亮。
谷羽術見狀不禁得意:「師父告訴過我了,您中的是鳶無,這種毒藥會讓你內力全失,最後成為廢人,或者一命嗚呼。她老人家一直記掛著這事兒,四處尋找解毒之法,還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你猜怎麼著?」她像是在對朋友說著什麼趣聞,滿臉笑容:「師父以前跟貴派掌門交往甚密,此事無需我贅述了,唐知秋還真是有意思,與師父分開時,送了兩樣東西給她,這兩樣師父一直沒仔細看過,那日忽然想起,翻開一看,居然是一瓶解藥和一瓶毒藥。毒藥是什麼師父沒細究,解藥卻被她勘破了,應當可以解鳶無無疑。」
說著,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唉,真奇怪,你們唐門的人都喜歡送女子毒啊蠱的嗎?也太不解風情了。」
天印細細推敲,按照唐知秋跟玄秀認識的時間來算,那時候應當剛有鳶無不久,唐知秋會給她這瓶解藥也有可能,畢竟那時候這算是唐門的珍貴之物。何況那老東西行事向來沒有章法,不然也不會輕而易舉地爬上掌門之位,會送這種東西真是一點也不奇怪。
用腳趾想想也知道谷羽術不會白給他好處,天印靜靜看著她,坐等後話。
「呵呵,天印師叔,您知道從師父那裡偷出這個實在太不容易了,所以要得到解藥,您也要付出點回報才是。」
天印點頭:「言之有理,那你要什麼呢?」
谷羽術心滿意足地一笑:「我要你的內力。」
天印一愣。
「不過不是給我。」谷羽術側了側身子,她身後的地上,一個人躺在陰影裡,不知已睡了多久。
天印一邊暗責自己粗心,一邊仔細去看:「這是……靳凜?」
「沒錯,我要你把畢生內力都傳給他。」
天印心思一轉:「為何?」
「很簡單啊,他是好苗子,有希望成為武林高手。」谷羽術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你心思太過狡詐,我掌控不了;段飛卿又太冷,連線觸的機會都沒有,反倒是靳凜師兄一直對我死心塌地。我猜你可能已經得到初銜白的內力,靳凜如今也算是天殊派的準掌門了,再得到你二人的內力,連段飛卿也不是他的對手,到時候整個武林不就是他的了。」
天印恍然點頭:「讓我來猜猜,你大概是這麼安排的:先以解藥要挾我將內力傳給靳凜,再脫光衣服摟著他睡一晚。靳凜是老實人,醒來後必然要對你負責,屆時你便能正大光明地控制他。」
畢竟事關名節,被他這樣直白的揭露,谷羽術臉上很難看:「哼,師叔真是厲害。」
「不是我厲害,我早就說過,你年紀太小,奢望太多,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罷了。別忘了,你身上還中著瓏宿的毒呢。」
谷羽術撲哧笑出聲來:「跟唐門的人打交道,我豈會笨到不吃避毒丹?」
「哦?那看來你是變聰明了不少,不過你的招數還是不夠精妙,不如我教你一招。」天印輕蔑的一笑:「等我傳了內力給靳凜後,你就脫光衣服抱著我睡一晚,第二日便在靳凜面前哭訴,說我侮辱了你,唆使他殺了我。這樣,一來可以掩蓋你的所作所為,二來還能讓靳凜博一個為江湖除惡的好名聲,三來還能讓他對你心生同情,憐愛有加。男人對於女人,只有愛才能長久,責任是長久不了的。」
谷羽術看著他平靜的臉,眼裡忽然露出驚駭之色:「你是不是瘋了……怎麼反倒還教起我來了……」
天印失望的嘆息:「因為你實在笨的讓我忍無可忍了,女人笨不要緊,至少要心狠,可惜你一樣都沒佔。對我跟初銜白這種人,千萬不能手軟,要一擊必中,否則死的只會是你。」
谷羽術又想起當初沒救千青的事,手都哆嗦起來。被他這般一刺激,居然畏首畏尾起來了。
二人剛剛陷入膠著,谷羽術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瞪他:「你這麼說,不過是在故意擾亂我心神以拖延時間罷了!」她霍然起身,朝他走來,眼神已化為兇狠。
天印耳廓一動,忽然笑了一下。
門被砰地一聲撞開,瓏宿剛叫了一聲「少主」,已被人一把推開。身著紅衣的女人從他身後閃出,火一般衝過來,狠狠一巴掌扇在谷羽術臉上:「賤人!我天殊派的人你也敢動!」
谷羽術摔倒在地,眼神恐懼,捂著臉戰戰兢兢:「玄、玄月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