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怎麼會愛你?

天印半晌也沒動一下,初銜白的手落在他剛才躺過的地方,濡溼黏膩,腥味瀰漫。

黑暗中兩人的影子都沉默而僵持,像是在對峙,直到地上的天印緩緩吐出口氣來,另一道影子才微微有鬆弛的跡象。

窗外忽然有火光閃過,初銜白只注意到那一瞬天印慘無血色的臉。她轉頭緊盯著窗戶,有清淺的腳步聲傳入耳中,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初銜白立即坐起,剛穿好衣服準備下床,已被天印按住手。

「你幹什麼?」

他拿過靠放在床邊的霜絕:「你留在這兒,我出去看看。」

「要你裝什麼好心,滾開!」

初銜白推開他下床,忽然「嘭」的一聲巨響,房間的窗戶已被撞開,有人揮著刀過來。窗外火光反照,映出床邊兩人凌冽的雙眼。

來人腳步一頓,顯然沒想到房內有人,如無頭蒼蠅找到了目標,幾步竄了過來,然而刀剛舉起卻一頭栽倒了下去。

初銜白收回尚未拍出的那掌,人已被天印扯著背到背上。

她忍不住冷笑:「你不覺得現在再來護著我,已經太晚了麼?」

天印從那人身上抽出劍:「只要你還活著,就不算晚。」

初銜白不屑地哼了一聲。

二人貼著迴廊朝火光聚集的反向走,山莊內的人已經被驚動,一時間呼喝之聲不斷,火光更亮,大概來人已不打算隱藏了。

之前初夫人院前被天印撂倒的幾個看守都已醒了過來,嚴密地護在院門前。其他地方都不重要,只有她住的地方是初家重地。這一年來初銜白不在,打初家主意的人多得是,大家都已有經驗,所以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天印揹著初銜白一路疾走,路遇攔截,一連斬殺了兩三人,才知道這些人是武林人士。

「看來他們這次是打算圍剿到我老家來了。」初銜白伏在他肩頭冷哼。

天印沒有答話,實際上他已有些脫力,只是在強撐著罷了。深知此時不能停留,他一鼓作氣揹著初銜白走到初夫人的院子,閏晴已經帶著幾個姑娘跑來。

「公子,忽然來了不少武林人士,看來又是來逞兇的!折華折英已經帶人應戰去了,我來保護您……」走到近處才發現揹著她的人是天印,她的眼神有些怪異:「這是怎麼回事?」

「你帶姐妹們守在門口,別讓那些人進入藏書閣就行了。」初銜白直接忽略了她的問題。

天印正要帶她進入院門,一群人已蜂擁而至,火光沖天,為首的正是青城派的塵虛道長。

「初銜白!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居然詐死,今日我們要除了你以正武林風氣!」

閏晴呵斥上前一步,抽出劍呵斥:「好大的口氣,你們口中的武林風氣就是大半夜來偷襲,還以多欺少麼?我呸!」

塵虛道長還想與她理論,旁邊有人插嘴道:「道長無須與她多言,直接殺過去!」

又有人附和:「沒錯,此等魔頭,死有餘辜,跟他講什麼禮數規矩,直接殺了便是!」

塵虛道長被說動了,甩了一下拂塵:「好,廢話少說,上!」

一群人呼啦啦衝過來,忽然有人眼尖瞄到天印,嚷嚷得更厲害了:「是唐印那個偽君子!果然狼狽為奸!大家一起上,別放過他們!」

初銜白見狀仍舊不慌不忙,呵呵笑著對天印道:「你現在肯定是在考慮是否該將我丟給他們,自己好趁亂逃走。」

天印微微一笑:「若在以前,我真的會這麼做,但現在不會了。」他將她放下來,握劍擋在前面:「我發現承認要比否認容易的多,而一旦承認,接受起來則要更容易。我知道自己是個壞人,已然無可更改,但我說過愛你的話,也同樣無可更改。」

初銜白陰沉著臉不做聲。

天印揮劍迎了上去,一旁的閏晴這才驚醒,詫異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初銜白,還以為自己剛才聽錯了,天印之前那麼驕傲,居然會當著外人說出這番話來,委實教人驚訝。

畢竟是以一擋百,天印渾身是傷,又只有右手能活動,一通快劍使下來,很快就落在了下風,但也沒能讓他們接近的了。上次和塵虛道長一起圍攻過他的「金剛身」武家老二這次下手更毒辣,板斧在手,幾次險險地擦過天印面頰,見削了他幾根髮絲下來,大受鼓舞,周身一轉,直砍他後腰。塵虛道長的拂塵從前方掃來,一前一後,天印避無可避,眼看只能棄車保帥,側身閃避的話,那樣雖要被砍斷一隻手臂,至少還有活命的機會。誰知偏頭之際卻見初銜白那裡也受到了攻擊,緊接著眼前白影一閃,身邊的武家老二已經倒地不起。

初銜白從他的天靈蓋上收回手,一掌拍向身後攻過來的人,順勢奪了劍,與天印退到一處。背部相貼,她低聲譏笑道:「師叔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在床上了麼?怎麼如此不濟呢?」

天印低低一笑,眼隨心動,忽然沉聲道:「你左我右!」

話音未落,二人左右散開,各攻半邊,可做的與說的不同,他自己往左,初銜白卻是往右。等二人再退回一處,他故作嘆息道:「我就知道你要跟我作對,我叫你左,你偏要往右。」

初銜白陰笑著磨牙:「是啊,師叔對我真瞭解。」

天印抬頭看著從天而降的幾個高手:「那這次我上你下?」

「呸!你在下面還差不多!」初銜白踹了他一腳,直接踏著他的肩膀沖天而起,一劍掃過,來人如殘枝落葉,慘嚎跌落。

天印在下方解決了幾人,伸手接住她,順勢攬住,喘著氣低聲道:「你若真喜歡在上面,下次給你機會就是了,用不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求。」

初銜白一劍揮向他脖子,天印側頭避過,身後來襲的某人已經身首異處。

他長劍撐地,雖然刻意壓制,也仍舊可以看出疲態,劍身上血漬蜿蜒,淋漓沒入地中,有別人的,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

也許人只有在最後時刻才能剝開迷惘,天印雖然在笑,心裡卻很荒蕪。他算計的,失去的,困惑的,頓悟的……沉沉浮浮,這麼多年,直到現在才明白什麼才是該珍惜的。

但這份珍惜已無法持久……

劍晃了晃,衝過來的人在微曦晨光裡看來像是一分為二了,他的膝蓋軟了一下,就要倒下去,被一隻手拉住。

作者「天如玉」的其他小說

陷地之城》《他定有過人之處》《我家有個上神大人》《心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