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青的身份江湖上早傳開了,只是大家都諱莫如深,此時有人開了話頭,才你一言我一語的接了下去。
「可不是,當初就不該讓天印一個人進去檢視情況,定是他動了什麼手腳!」
「我也早就看出天印是偽君子了,呸,真真該殺!」
「……」
玄秀斂目搖頭,年輕時總幻想江湖馳騁,那裡必定快意恩仇,仁義並重。如今經歷過風浪才知道,江湖有的無非是殺戮和謊言。需要你時,說你是高手至尊,不需要你時;你只不過是一隻螻蟻。能決定是非對錯的只有一樣,就是武力。
而此時,能決定這裡是非對錯的,只有段飛卿。所以他走進來時,現場立即安靜了。
照理說段飛卿這種年輕後輩是很難服眾的,但是看著他這個人,大概也沒幾個人會覺得他是後生晚輩。在他身上,能證明他年輕的只是那張臉,無論是說話還是行事,他都沒有年輕人的急進和毛躁,尹聽風算是與他一同長大,評語只有一句:「一點都不可愛。」
一點都不可愛的盟主開口後更不可愛,他說:「各位如果要對天印動手,我絕不阻攔,但若是有人再打著武林盟主的口號行動,我便將一年前初銜白的事也提出來算一算總賬。」
「……」眾人噤了聲。
尹大閣主從他身後踱步過來,望著屋頂不給面子的拆臺:「我支援對付天印。」
他一開口,馬上死灰復燃。
「我也支援!」
「贊成贊成!」
「聽憑尹閣主調遣!」
段飛卿白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出了門。尹聽風理也不理他,很有興趣地看著大家加入他的陣營。這群混蛋之前叫得兇猛,一見段飛卿就成縮頭烏龜了,此時都把拼命把他拱上來做頭領,明顯是擔心出了事要負責。
塵虛道長儼然已經被拱上了副頭領的位置,還不知道自己成了冤大頭,豪氣萬丈地一個門派一個門派地問過去,到底跟不跟他們對付天印,非要得出個結果不可。
「天殊派加入。」門口忽然傳來的聲音讓眾人都一愣。
玄月站在門口,穿了身白衣,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濟,但目光依舊犀利。
「啊,原來是天殊派的玄月女俠。」塵虛道長立即站起身朝她拱了拱手,還不忘藉此遊說別人:「連天殊派都站出來了,在座各位難道還在猶豫嗎?」
其餘幾個沒有表態的門派終於漸漸動了心。
塵虛道長又看著玄秀道:「玄秀掌門不會還要偏袒天印那個偽君子吧!」
玄秀看了一眼門口的玄月,蹙緊了眉。她心裡是不想趟這趟渾水的,但她門下都是女子,武力方面根本比不上其他門派。這些江湖人士都如狼似虎,順著也便罷了,若是逆須,只怕倒霉的還是門下弟子。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她這邊還在猶豫,身後已有人搶先道:「璇璣門雖然派小力微,但既然是伸張正義,自然義不容辭!」
玄秀詫異地轉過頭,就見谷羽術一臉凜然,對上她的視線,又立即緩和了神情,湊過來道:「師父,如今就我們沒表態,若是不順著他們,到時候反而麻煩啊。」
玄秀知道她說的在理,無奈地嘆了口氣。那邊塵虛道長已經豎起拇指誇讚起谷羽術來:「果然是後起之秀,有擔當!玄秀掌門,有這種好徒弟是你臉上有光啊!」
玄秀乾笑了一下。
谷羽術笑著道了謝,神色很是微妙。
天印的名聲已經臭了,想要得到武林盟主實在太難,她又何必執迷不悟,不如趁機報了當初的羞辱之仇,順便博個名聲。她的視線投到門外,想看一眼段飛卿,卻被尹聽風壞笑的臉給擋住了。
尹大閣主大爺似的叉著腰朝塵虛道長招招手:「那什麼,行動之前,我們先來算一算賬吧,你欠我一大筆銀子吶。」
塵虛道長順著他的眼神看到地上的碎瓷片,立時面如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