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墳殘敗,無處話淒涼……
瓏宿在外等候許久,終於見天印走了出來,卻見他衣裳和手上都沾了不少泥土,一向清朗飄逸的姿容現在竟狼狽不堪,趕緊迎了上去:「少主,您這是……」他想問問究竟發生了何事,但身份又要求他必須壓抑好奇心,說出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天印面色無波:「回去。」
「啊?哦哦……」瓏宿回過神來,連忙去給他牽馬,再回來時,卻發現天印一動不動地站著。
「少……」剛開口說了一個字,眼前的人忽然栽了下去,單膝跪在地上,倏然噴出口血來。
「少主!」
瓏宿慌忙上前扶他,卻被天印一把揮開。他拭了一下唇角想要站起來,口中卻又溢位血來,捂著胸口跌坐在地。
「我不傷心……我豈會為你這種人傷心……你憑什麼值得我傷心!」他喃喃著,抬手擦去血跡,視線掃到左手掌心,上面的血線幾乎貫穿了整個手掌,鮮紅欲滴。
「哈、哈哈哈……死了的好!反正我身邊只留有用的人!你算什麼!」他撐著地面站起來,剛朝馬匹走了一步,喉間一甜,又吐出一大口血來。
「少主,您毒發了!萬萬不能再動心火,屬下馬上帶您回去!」瓏宿上前扶他,卻被他一把揪住衣領。
「今日的事,敢透露出去半個字,我便殺了你!」
天印狠狠地瞪著他,渾身是血,睚眥欲裂,瓏宿只覺心驚膽顫,連連點頭稱是。
他這才鬆了手,一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段飛卿和尹聽風大約是半個時辰後到的。玄月不傻,在渡口看見了唐門弟子,接著就發現靳凜不見了,很快便猜想到了幾分。恰好段飛卿和尹聽風不放心她的狀況,特地過江來迎接,得知訊息後便立即趕了過來。
千青去世前後還不出三天,他們著急離開,其實心裡也有幾分過意不去。所以這趟來,也等於是祭掃了。
然而剛到廟前,居然發現地上有一大灘血漬,二人感到不妙,連忙衝到土地廟後方,又見靳凜躺在一邊昏睡著。
段飛卿走過去檢查了一下靳凜的狀況,對尹聽風道:「並無大礙,是受了傷,但沒傷到筋脈。」
話剛說完,視線掃到墳上,他的神情忽然生了點變化。
對段飛卿這種面癱來說,有表情變化是非常不可思議的,所以尹聽風立即就走過去檢視,一眼看見墳頭,怒火就騰地燒起來了。
「媽的,我要殺了天印!」他怒不可遏,臉都青了:「我馬上就發懸賞令,誰取了天印的頭,我就給他一萬金!」
「別太沖動,搞清楚狀況再說。」段飛卿淡淡道。
「我衝動?他害了人家還不夠,現在還做出毀墓掘屍這種慘無人道的事來,你還叫我別衝動?我可不像那畜生一樣沒良心,就算跟千青泛泛之交,就算衝著她哥當初放過我一馬,我也該為她出這口惡氣!」
段飛卿仍舊語氣淡淡:「你一向自視風雅,忽然髒話連篇,還不叫衝動?」他伸手捻了一小撮泥土,遞給尹聽風看:「人死了三天了,天氣不好,又草草掩埋,照理說該腐敗了,可這土裡乾淨的很,不像葬過人的樣子,但是這裡面卻有屍首……」
尹聽風一愣:「你什麼意思?」
段飛卿沒有接話,自顧將土撥了撥,對尹聽風道:「這裡面躺著的屍首不是千青。」
「什麼?」
「這個人埋下去最多才一天,死期倒是與千青差不多,也是女子,但你看她裡面的衣服。」他剝開那層外面染血的藍衫,露出一角完好嶄新的絲綢壽衣。
「……」
段飛卿拍拍手站起來:「我們是在千青去世當晚離開的,玄月師父他們是第二日一早,只有折華堅持要留下守喪,而且玄月師父也說他一直安慰她節哀順變,催促她上路。」
尹聽風似乎明白了什麼:「你是說……」
段飛卿點點頭:「折華也不見了。」
他轉頭看向天際,月亮已露出輪廓:「初家有很多不為人道的武功路數,如果有一天死人復生,我也不會奇怪,但前提條件是,這個人至少不能死透,否則豈非顛倒陰陽了。」
尹聽風皺眉:「可是我們親眼看著千青嚥氣的啊。」
段飛卿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當初你也看著初銜白嚥氣了不是麼?」
尹聽風忽而驚駭:「你你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段飛卿負手而立,憂心忡忡:「意思是,武林真的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