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他當機立斷,提起輕功,直接越過欄杆,踏著沿街屋頂飛掠而去。
千青正在奔跑,從聽到段飛卿的話後她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對於一個沒有記憶的人來說,最害怕的就是遭受欺騙。本以為自己找到了親人,雖然陌生,但想到那層血脈關係,總還有幾分安慰,可現在卻發現一切都是假的。什麼哥哥,什麼阿白,原來竟是武林盟主。她覺得自己已經身不由己地陷入一場解不開的局裡,周遭迷霧瀰漫,她看不清所有人的面孔,只有逃離。
至於說師叔會對她不利,她不信。她相信師叔不會騙她,那些情話不會作假,師叔是正人君子,絕不是壞人。
她停下腳步,將頭上的簪子拔下來,好好收進袖中,這才繼續朝前跑去。
她要去找天印,也許他還在江上。
「千青!」
尹聽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千青心中一緊,知道自己輕功比不上他,卻又不想理會,仍舊只顧埋頭朝前衝。
已是夜幕初降時,她跑得太急,自然看不清前方情形。一輛馬車當街駛來,眼看就要衝撞上去,她嚇得倒抽了口氣,腳步下意識地一點一移,身子一輕,竟飛身而起,直接越過馬車,輕巧的落到了對面。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
千青站起身來,怔怔地盯著自己的雙腳看了許久,直到尹聽風的聲音再次接近,才又奮力朝前跑去。這次她已經有意識地模仿前面的動作,果然又使出了輕功,只是還不太熟練,加之氣息不穩,難免斷斷續續。
於是沿街路人只見一藍衣姑娘像升不了天的風箏一樣忽上忽下一路飛騰撲跳著過去了,後面幾十丈外跟著個紫衣翩翩的貴公子,他飛的倒是夠瀟灑夠利落夠飄逸,但偏偏就是追不上那隻風箏。
最後貴公子終於停了下來,一臉震驚地看著遠去的人影喃喃自語:「她什麼時候會這麼厲害的輕功了……」
天印的確還在江上。他仰面躺在船上,順水逐流,眼神如暮色四合的天空一般暗沉。
千青的聲音順著江風遠遠吹過來,他聽到時還以為是自己生了幻覺,直到撐船靠岸,才確定那是她本人。
「你怎麼又回來了?」
「他又不是我哥哥,我怎麼能跟著他!」千青的聲音已隱隱帶了哭腔,要不是考慮到天印如今根本抵擋不了段飛卿,她甚至會責怪他將自己棄之不顧。
天印看了一眼她身後:「他們肯放你出來?」
「我自己跑出來的,尹聽風沒有追上我。」
天印眼中閃過驚異,不過天色昏暗,千青並沒有注意。他嘆了口氣,似無奈似好笑,伸出手來給她:「上來吧。」
千青立即跳上了小船,一把摟住他的腰:「水伯,你帶我走,永遠別在人間出現了。」她的頭埋在他的頸邊,溫順而可憐。
天印抬手撫著她的發,默然不語。
江風大作,船身搖搖晃晃,他這才拉著她走進船艙。
「前些時候我就在懷疑這個初銜白是假的,但我能力有限,無法阻止他帶走你。如今你既然回來了,我這就帶你離開,我們去別的地方,等你練好內功再計劃其他。」
「就我們兩個人走嗎?不等師父他們了嗎?」
「嗯,這不是你希望的嗎?」
千青一句話在喉頭滾了滾,想要問他為什麼執著地讓自己練內功心法,但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只是固執地拉著他的手,不肯放鬆。
天印嘆了口氣:「我要出去撐船,你還沒吃飯吧?我們總得先找地方吃飯。」千青這才鬆開手。
小船朝對岸駛去時,尹聽風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岸邊。雖然天色昏暗,天印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嘴角露出微微的笑。
對岸只是個小村子,只有一間客棧,小而破敗,跟先前所在的鎮子一天一地,如同兩個世界。
客棧小二說客房只剩了一間,因為白日里來了十幾號人,將房都佔得差不多了。以天印與千青的關係自然不用介意共處一室,但當著外人,千青還是會不好意思,出於迴避,她便先行去找房間了。
整個客棧由四排屋子圍成四方形狀,當中院子露天,種了不少樹木,全被用來拴客人的馬匹了。千青進去時,只見一個做蒙古打扮的漢子在餵馬,倒沒聞到多重的馬糞味兒,看來這裡平常真的客人很少。
幾乎所有屋子都亮著燈,千青朝那間沒點燈的房間走,經過一間屋子時,忽然聽到裡面有人說話,聲音有些居然熟悉。她愣了愣,停下了步子。
「誰在外面?」
有人猛喝了一聲,將千青嚇了一跳。房門吱呀一聲拉開,一個蒙古大漢小山般的身子出現在門口:「咦,是個女子。」
有人輕咳了幾聲,腳步清淺地走過來。大漢立即讓開身子,千青便看見門口多了一個清瘦的人影,穿著一身白衣,因為逆著光,叫人看不清神情。
「青、青青……」
千青怔住,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
清瘦男子一腳踏出門來,拉住她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指。
「青青,我終於見到你了。」
「你是……」
「我是阿華啊。」男子拉著她朝門口湊了湊,側過臉來,讓燭火照在自己身上:「你不記得我了嗎?」
千青愕然地睜大了眼睛:「阿……華?」
男子扭過頭咳了兩聲,輕喘著道:「是啊,我是曾經朝夕陪伴在你身邊的人啊。」
千青覺得腦子被陡然敲開了一角,有什麼開始隱隱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