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千青絕對不會打擾她,因為她老人家曾說過睡眠不足會使人變老。基本上誰讓她變老,她就讓誰變殘。
可這會兒千青管不上那麼多了,幾下就把玄月給搖醒了:「師父師父,您說過天印師叔要是欺負了我,我可以來找您的,還作不作數!」
玄月起床氣重,原本火冒三丈,一聽這話愣了:「啊?他欺負你了?」她猛地拍了一下床板:「當然作數!那臭小子怎麼你了?快告訴為師!」
千青忽然咬著唇扭捏起來。玄月雖潑辣,以前也教了她許多女兒家的規矩。這會兒出了這麼件事兒,叫她如何說得出口啊。
玄月不耐煩了:「究竟怎麼了,對著師父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千青心想也是,這才紅著臉尷尬地開了口:「師父,我覺得……天印師叔一直在調戲我。」
「啊?」玄月呆了一呆。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在……勾引我……」
「……」玄月無聲望了望屋頂,倒頭繼續睡:「我大概是做夢了……」
千青急了:「師父!我說的是真的!」
玄月只好又翻身坐起,好聲好氣跟她講道理:「青青,你是不是誤會了?師父我就直說了哈,你看你自己……咳,你懂的。可是你看看你師叔是何許人物?要相貌有相貌,要武藝……好吧,總之天殊第一高手的名號還在。可是為何他至今還孑然一身?」她嘆了口氣:「眼高於頂啊!這樣一個男人會對你下手嗎?他吃飽了撐的嗎?」
千青淚流滿面:「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啊,可是真的發生了啊,師叔真的很邪惡的,沒有想象中那麼正人君子啊,嗚嗚嗚……」
玄月滿不在意地擺擺手:「天印本就不是什麼善茬,人家可能就是心存不滿,捉弄捉弄你,你別當真就行了。」
「沒這麼簡單啊,師父您要相信我,如今的天印師叔不是腦子壞了就是發春了……嗚嗚嗚……您快救我出苦海吧!」
「唉……」玄月握了握她的手:「青青,為師知道你不容易,知道你不想伺候天印,可是也別用這種藉口呀,說出去毀的是自己的名節,別人會笑話你的。」
「……」
千青悟了,說天印調戲她,天殊派上下沒一個人會相信的,她只有挨宰的份兒啊!
許久不見的大師兄靳凜這日忽然登門造訪,手裡提著特地下山買來的補品,說是奉師命來探望師叔。
天印正在內室打坐,接待的事自然要由千青來。自那日發誓再也不去練武場外觀望,她就覺得離心愛的大師兄越來越遠了,如今難得有機會見面,還是正大光明的,連日來的鬱悶頓時消散,她的心中只餘興奮了。
靳凜也不進屋,將東西交給她後就直接在外面的石桌旁坐了,免不得要與她閒話一番。眼見她照舊生龍活虎,心中輕鬆不少:「還道你闖了禍要吃些苦頭,如今看來,師叔待你還是不錯的。」
千青心中又生惆悵,心想要能回到你身邊才是真的不錯啊!面上卻乖巧地回道:「嗯,師叔是待我不錯。」
靳凜笑道:「那便好,師叔向來光明磊落,我早說過你跟著他不會有什麼事的。」
千青察覺到他的關心,心裡似灌了蜜,垂著頭不讓他看到自己通紅的臉。
此時他在坐在這裡,背靠絕壁,前有微雲,天高地闊,他的藍衫都似已融入了天色裡,渺渺如仙。千青忽然希望時間可以過得慢一些,她便可以與他這樣多待一會兒,即使一句話都不說,也心滿意足了。
可惜這個念頭剛想完,身後就傳來了叫她無語的聲音:「啊,靳凜來了?」
天印一臉笑容,原本就出色的五官有了生動的神采,越發叫人移不開視線。千青悄悄擰了一把自己大腿,將視線集中在他的玄色長衫上,恭恭敬敬起身相迎。
靳凜起身抱拳行禮:「拜見師叔,師父命我前來探望,不知師叔身子可大好了?」
天印瞄了一眼旁邊垂手而立的千青,笑道:「青青照顧的很用心,你替我轉告師兄,就說我已有好轉,若見到師父,也告訴他老人家一聲,請他莫要擔心。」
靳凜忙一一應下。
天印點點頭,轉身就要進屋,見他還站著,挑眉道:「還有事?」
靳凜這才意識到這是逐客了,連忙告辭,臨行前還不忘對千青點了一下頭。
千青頓時心生不捨,礙於師叔在場又不敢表露,腳在地上蹭了兩下,愣是沒敢跟去相送。
天印早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邊朝桌邊走邊嘆息:「唉,你們這些年輕人吶……」
千青默默斜眼,說的跟自己多老似的,嘁!
靳凜回去後立即去見了師父項鍾。
項鍾命他去探望天印,回來後要將所見所聞事無鉅細稟報給他。聽了徒弟說的話後,項鍾撫著花白的鬍鬚一臉深思:「如此看來,你師叔的確是沒了內力了。」
靳凜一頭霧水:「難不成師父還懷疑師叔是假裝的麼?」
「的確懷疑過。」
「……」
項鍾站在窗邊,遙遙望向天際,思索良久,仍是沒有頭緒。
人人都道天印是正派君子,只有他們這幾個師兄弟知道並非完全屬實。
曾有一次,師父德修掌門召座下弟子研討武學,被問起學武目標,人人都說的高尚遠大,只有天印坐在那裡,嘴角噙笑,說了六個字:「立於頂,握天下。」眾人愕然之際,他才似回了神,笑著改口道:「是立於頂,濟天下。」
別人可能真相信他那時是年少輕狂,口不擇言,但項鍾可是親眼目睹過天印的所作所為。他是半路出家入的天殊派,以前的武功路數來路不明,為了進階到更高一層,便自斷筋脈,將全身武藝廢去,再從頭開始。
那種痛苦有幾個人能承受?項鍾每每想起這事便覺冷汗浹背。一個人能對自己心狠如斯,還有什麼做不出來?而一個人能為學武什麼都做得出來,怎麼會這麼輕易就原諒害自己內力盡失的人?
但現在天印的確對那個叫千青的小弟子很好,難道他忽然想開,不再執著於武藝修為了?
也罷,不管他有什麼打算,只要不壞了自己的好事就行。
項鍾一思既定,轉頭吩咐靳凜道:「今日為師與你說的話不可透露半個字出去,記住了?」
聽他語氣這般嚴肅,靳凜豈敢含糊,連忙稱是,只是心中越發的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