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皇子悉心苦照料

阿霧被楚懋一路抱回冰雪林,楚懋將她放下後,一直看著她笑,笑得阿霧毛骨悚然,忍不住出聲道:「殿下。」

楚懋替阿霧理了理臉頰邊被風吹得微亂的鬢髮,阿霧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結果楚懋又替她揉了揉眉心,阿霧再不敢做出任何表情。

楚懋俯身親了親阿霧的臉蛋兒,還沒開口說話,阿霧就道:「知道了,有事我會喊你的。」

楚懋笑一笑道:「另一邊還沒親。」

阿霧出離了教養地翻了個白眼,但還是無奈又認命地將臉側了側,把另一邊臉向楚懋的方向露了出來,楚懋要對她做的事情,任她如何反抗也不會有商量的餘地,認命還輸得少些。

楚懋在阿霧的臉頰上嘖嘖有聲地親了兩下,滿足之意溢於言表,阿霧卻又聽見他在自己耳邊輕聲道:「雖然你很美,可翻白眼還是有些不好看。」

「楚懋!」阿霧忍不住惱羞成怒。

「阿霧,直呼其名可對不住老師對你的教養,叫我景晦吧。」楚懋好心地提點阿霧。

阿霧恨不能一口咬掉楚懋的鼻子,但楚懋偏偏說得又有道理,所以她只能無理取鬧,氣呼呼地道:「我不喜歡眉娘,你把她送回去吧。」

眉娘於阿霧和楚懋二人來說並不是一個人,而只是一件物品,楚懋送來討好阿霧,阿霧生氣了便拒絕這樣東西。可是,人畢竟不是物。

楚懋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一時問梅領了琴童過來,楚懋替阿霧將背墊得高了些,又將炕幾架在她腿的兩側,這才去外頭琴童手裡接過琴,將它從金棕棋紋仿宋錦琴囊裡取了出來。

「別太傷神,等會兒我回來餵你喝藥。」楚懋又低下頭在阿霧的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然後楚懋沒事兒人似的又一本正經地出去了。阿霧心虛地看了問梅一眼,問梅趕緊低下頭,阿霧的臉紅了白,白了紅,狠狠地擦了擦嘴巴,可不過是欲蓋彌彰。

相處的時日越長,楚懋對她就越是得寸進尺,阿霧也知道這是自己不反抗的結果,可是反抗也不見得有好結果。

阿霧搖了搖頭,索性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在楚懋的琴上試了幾個音,臉上浮出異色,「問梅,你來替我將琴翻一面。」

問梅面有難色地道:「回王妃,奴婢等不經許可,是不能碰王爺的琴的。」

這又是楚懋的一樁怪毛病,他的許多東西都不許閒雜人碰,「侍琴呢?」侍琴便是專門替楚懋打理琴的童子。

問梅被為難得都快哭了,「王妃在此,侍琴不便入內。」

「叫他進來。」阿霧拔高了一度嗓音。

最終問梅還是領了侍琴進來,這童子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生得白白淨淨,清秀斯文,一雙手更是乾淨整潔,在替阿霧將琴翻過來的整個過程,眼睛都沒敢亂瞥過一瞬。

阿霧的手指在琴背銘刻的篆書「蕉林聽雨」上摩挲了一下,再看琴池右側有楷書:庭松疏朗,風和月明,澄神靜志,豁然成聲。後面小印篆書「勤煦」二字。

此琴九德皆備,阿霧見之心喜,還以為是名琴,哪知翻過來一看,卻未見經傳,也不知這「勤煦」是誰?不過對阿霧來說,只要是好琴便足矣,而且她可以斷定,此琴若展示人前,必名聲大噪。

可是琴雖然是好琴,但阿霧試著彈了彈眉娘所唱的《鎖春愁》,總沒法修改得讓自己滿意,甚至還遠遠不如眉娘唱出來的動聽感人,這無疑讓在琴道上自視甚高的阿霧有挫敗之感。

弄了半晌,不得不丟開。

到楚懋回來喂她喝藥時,阿霧的心情還沒恢復過來,「我自己能喝。」阿霧不耐煩楚懋喂她,從他手裡搶過了藥碗,咕咕咕地幾口就喝了下去。

楚懋看著她倒也沒阻止,自己從瓷盒裡挑了幾顆蜜餞葡萄吃了。

等阿霧喝完了藥,才把藥碗擱下,就被楚懋一把摟入懷裡,嫣粉小嘴就被人吃進了嘴裡。阿霧狠狠地推了楚懋幾下,不過是螳臂當車,她只得自暴自棄地想,一口藥味兒,也不怕苦死他。

這件事若放了別人身上,要叫人把舌頭伸入她嘴裡,那阿霧簡直要噁心得吐,可偏偏楚懋趁著她昏睡那幾日不知行了多少回這樣的事情,阿霧迷迷糊糊裡有些印象,當時是根本顧不上吐,現如今也不知是適應了還是怎麼的,反正也沒有吐的反應。

楚懋嘴裡有淡淡的茶香,並著葡萄的鮮甜,阿霧被他攪著,也吃了幾口那鮮甜的舌尖,弄得楚懋將她抱得越發緊,吮咂之力也強烈了不少,阿霧胡亂地在他嘴裡咬著,他那舌頭也彷彿跟練了武似的,靈活得緊。

阿霧越是這樣,楚懋就越是激動,捧著她的臉,就像要把她的舌頭都吃進肚子似的,可憐阿霧一條粉嫩嫩的小舌都要被人吮壞了,嘴巴又紅又腫,氣兒都喘不過來了,這才被楚懋放過,他還意猶未盡地在她唇上輕輕地舔了好幾下。

阿霧從楚懋的肩膀望過去,只見問梅正低垂著頭站在門邊兒,阿霧羞得拿手使勁兒捶了捶楚懋的胸口,又拿腳踢他,他這才鬆開阿霧,順著她的眼光看向問梅,「把藥碗收走。」

問梅這才趕緊上來收碗。

阿霧覺得自己簡直沒法兒見人了,這樣的事情哪怕私底下做她都臉紅得要命,更何況還是人前。她乾脆將臉埋到了楚懋的臂彎裡。阿霧只覺得楚懋越來越過分,前兩日好歹還是在人後才輕薄於她,今日卻一點兒也不顧忌。

阿霧此時恨不能叫問梅給她端杯茶來漱口,可又知道這般肯定要惹怒楚懋,惹怒楚懋的後果恐怕便是她的嘴就別想要了。

楚懋不捨地嘆息一聲,「我去去前頭,等會兒回來陪你用晚飯。」

阿霧巴不得他快些走,「殿下若是忙,就不用……」阿霧看著楚懋越來越靠近的臉,連忙改了口,「好,我等殿下回來。」

楚懋用眼神獎勵了阿霧一個「乖」字。

到晚飯時,上的是牛柳炒白蘑、桃仁山雞丁、烤鹿脯、三絲瓜卷、箱子豆腐,阿霧口裡沒味兒,就多吃了幾筷子烤鹿脯,哪知卻被楚懋喝阻道:「你晚上少用些油膩的,不過是給你開開胃。」

如今吃飯,已經用不著阿霧替楚懋佈菜了,都是他就著她。阿霧看著自己碟子裡的三絲瓜卷和豆腐,實在沒胃口,又去吃牛柳、雞丁,更有賭氣之嫌,連著吃了好幾大口。楚懋去敲阿霧的筷子,她索性放下筷子,一手就向桌上的金絲燒賣抓去,然後就塞進了嘴裡。

楚懋這下倒沒說話了,只好笑地看著阿霧,燒賣一進嘴巴,阿霧就忙不迭地吐出來,連喝了好幾口湯,「燒賣裡頭怎麼放辣子啊?」

「就是治你這種饞貓的。」楚懋愉快地笑道,然後優雅地用了一個燒賣。

阿霧則叫問梅打了水來洗手,拭了拭嘴巴,起身就往外走,剛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一臉欣喜地看著楚懋,意思是瞧她都可以自己走了。

阿霧終於再也不用扶著東西走路了。

晚上,楚懋怕阿霧就這麼躺下會積食,就將她帶去了前頭書房。阿霧看見楚懋桌案上原先放置玉獅子的地方如今空蕩蕩的,心頭就來氣兒。

哈,真是老虎的屁股她都要摸兩下,阿霧還就賭上氣了。在楚懋的多寶閣前,她好奇地這個摸摸,那個摸摸,全數摸了個遍,這還不夠。

「殿下的這個雙鵝筆架真別緻。」阿霧讚道,忍不住拿手摸了摸。

「呀,這青玉筆筒也罕見。」楚懋桌上的青玉筆筒雕的是仙鶴松椿圖,松下借玉料的糖色俏雕山石,且不提工藝精湛奪造化,光是以如此大的籽料雕琢成筆筒就很少見。阿霧又摸了摸。

若是李延廣在這兒,只怕心肝都要疼碎了,能擺在祈王殿下桌案上的東西,可都是難求二件的寶貝。

阿霧甚至還讚歎地摸了摸楚懋手邊的那管玳瑁紫毫筆。總之,如今楚懋桌上的東西就沒有阿霧沒摸過的,連紙和書匣都沒放過。

楚懋簡直又好氣又好笑,把手伸到阿霧面前道:「你要不要把我的手也摸一摸?」

阿霧心想:若是讓我摸一摸你就將手砍下來送我,我倒是可以摸一下。

「殿下怎麼不把這些送我啦?」阿霧酸裡酸氣地道。

楚懋訕訕一笑,「能讓王妃摸一下,那簡直是它們的福氣,我就是求也求不來。」

阿霧臉一紅,輕輕啐了一聲。

楚懋繞過桌案,在抽屜裡取出一個錦匣,在阿霧眼前開啟來,裡頭躺著個肚腹朝上憨態可掬的淡油青翡翠貔貅。這貔貅雕刻得可愛得趣,阿霧第一眼瞧過去就喜歡上了。

妙的是貔貅的一隻腳掌底還刻著米粒大的三個小字:蔡娘子。蔡娘子可是當今玉雕的大家,但所出的作品並不多,一年也不過一兩件,一出來就被人珍藏,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阿霧雖然喜歡,可臉上卻極力剋制。

「賠給你好不好?」楚懋問道。

阿霧很不屑地撇開眼,「不用,我自己得空了上街去買,記在殿下賬上就是了。」

楚懋將貔貅取了出來,「哎,它既然得不了王妃青眼,也就不值存世了。」說完,楚懋就將貔貅往窗外一扔。

「哎,我的貔……」阿霧驚撥出聲,又著急又心痛。不過她很快就明白過來,楚懋不過是逗她玩兒的,根本沒聽見玉碎的聲音。

「戲弄我,很好玩是不是?」阿霧氣急敗壞地道。

哪知楚懋卻笑得極為怪異,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幾絲曖昧。楚懋將貔貅放入阿霧的手心裡,幫她用手掌握起來。

阿霧則被楚懋逼得連連後退,直到靠在桌沿上再退不得,又被楚懋俯下身來親。

「哎呀,別摔了它。」阿霧的手開始抖得握不住貔貅,她弄不明白楚懋這樣的人怎麼會喜歡吃人口水。雖然阿霧覺得自己的口水一點兒不髒,可也替楚懋覺得彆扭。

阿霧覺得自己嘴裡的水分都快被楚懋吮幹了,回到內室時,喝了足足一壺水才把口乾舌燥給壓下去。

冰雪林的前院,楚懋還在同門下清客秉燭夜談,阿霧沐浴完畢後,從窗外望去,裡頭還人影綽綽,大有議到天光之象。

阿霧睜大著雙眼躺在床上,一直不能入睡,這幾天實在是睡得多了些,她開始想念玉瀾堂柔軟的被窩了——冰雪林楚懋的床榻,硬得硌背。另外玉瀾堂的地龍生得旺,冰雪林,一想這名字都覺得涼颼颼的。

阿霧側了側身子,想著明天應該跟楚懋說她要回玉瀾堂了,在這裡,總有點兒在別人地盤上的不自在。阿霧嘆息一聲,只可惜她還是沒能踏入雙鑑樓。

次日阿霧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光,她還未睜開眼睛時,便覺得胸口有些不適,待她睜開眼睛低頭一看,入眼便是烏黑的頭髮。

阿霧動了動,楚懋的臉則在她胸口來回蹭了蹭,又繼續酣眠。

阿霧嫌棄地拿食指點在楚懋的額頭頂上,將他的臉稍稍推開一些,別以為她不知道當初她因為冷而不小心靠近楚懋,結果被他嫌惡地推開,還拿被子疊成楚河漢界的事兒。阿霧以為,楚懋那麼大的力道,就是死豬也得被他推醒。

楚懋還有些迷糊,見被阿霧推開,又靠上去,狠狠地蹭了幾下,「怎麼不再睡會兒?」

阿霧已經徹底沒了瞌睡,只覺得胸口被楚懋蹭得疼,「殿下今日怎麼沒練拳?」打從阿霧進府以來,可從未有過她睡醒時楚懋還在睡的事兒。

楚懋仰過身子,拿手揉了揉眉間,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旋即又轉過身,將阿霧摟入臂彎,「陪我再睡會兒。」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阿霧對楚懋的這種自來熟簡直沒有可拆的招兒,「我……」「睡醒了」三個字被楚懋一腳壓在她腿上給壓沒了。阿霧心想,若是讓人看見了,還以為他們兩個在扭麻花哩。

可憐阿霧在楚懋手裡,她那點兒縛雞之力,簡直不值一提,強行被楚懋禁錮在床上,又怒又惱,不得不撅起屁股,想要從楚懋的腿下抽身出來,結果才剛弓起,就被楚懋一巴掌拍在臀上,狠狠壓平在床上。

阿霧的腦海裡不自覺就浮現了崔氏給她的圖冊,然後腦海裡又浮現出她越是想忘掉就越是忘不掉的燈下剪影……當時阿霧懵懵懂懂並不知道是什麼,所以才大病了一場。如今理論和實際一結合,她就忍不住想吐。

阿霧飛快地拿手捂住嘴,乾嘔出聲,楚懋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立馬鬆開了她,將她飛快地抱到床畔。阿霧半個身子探在外頭,嘔了好些酸水,只覺得胃也疼,嗓子眼也疼,眼淚止不住地流。

「問梅!」楚懋出聲喊道。

守在外頭的問梅趕緊跑了進來,一見阿霧的模樣和聞到屋裡的味道,就趕緊倒了一杯茶水遞給楚懋。

「你漱漱口。」楚懋將茶水遞給阿霧,問梅趕緊捧了口盂上去。

阿霧漱了口,受不了屋裡的味道,略略皺了皺眉頭,就被楚懋連人帶被子抱去了外間的榻上靠躺,問梅趕緊收拾起內室來。

「你怎麼了,是不是昨晚吃太多壞了胃?」楚懋伸手就來摸阿霧。

阿霧正噁心著,扭了扭肩躲掉楚懋的手,拿手絹捂了嘴,又是一陣乾嘔,這回連酸水都沒有了。

楚懋收回手,沉默地坐在阿霧的對面。兩個人視線相觸,阿霧一陣心虛地挪開眼。她以前不過是討厭人碰觸,可小時候也愛在崔氏懷裡撒嬌,她並沒覺得自己有多異常。可是到如今,楚懋碰她她還能忍受,可凡事只要和那什麼聯絡在一起,阿霧就受不了。

阿霧後來漸漸明白了自己的不對勁兒,她這樣的人簡直沒法生兒育女。阿霧自問,楚懋如今對她,算是相當不錯的了,她這樣的反應,鐵定惹惱了他,阿霧深有點兒自己不識好歹卻又無力迴天的無奈。

若是能夠,阿霧還巴不得能奉承好楚懋,可惜身不由己。

阿霧內疚自責了一陣子,再抬頭看楚懋,也不知他在想什麼,想得那樣入神。

「殿下,殿下。」阿霧喊了兩聲楚懋才回過神。

「我叫賀年方來給你把把脈。」楚懋道。

「不用,我不是胃……」阿霧連忙收住口,不再往下說。

只是突然間,這兩日阿霧和楚懋彼此之間的那種親密彷彿雲蒸霧散一般,徒留下尷尬的疏離。

賀年方來替阿霧把過脈後,只道她已經大好,再服兩劑安神藥便可。

「殿下,我今日想搬回玉瀾堂住。」阿霧低著頭,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來,從她敞開的領口看進去,還能看到讓人心蕩漾的鎖骨。

「嗯。」楚懋輕點頭應了。

但凡楚懋答應的事兒,那辦起來都極為乾淨利落,還不到晌午,阿霧就已經搬回了玉瀾堂。

「王妃,你可回來了。」桑嬤嬤一聽到阿霧回來的訊息,病都好了一大半,堅持要親自來迎。

阿霧這一趟回玉瀾堂,並沒有太激動,對她而言就像是出了趟門兒似的,可是對桑嬤嬤和玉瀾堂的一眾丫頭而言,卻像是重新活了一回似的,連一向冷麵神一樣的宮嬤嬤眼睛都溼潤了。阿霧看她們這樣激動,弄得自己都有些熱淚盈眶,沒想到自己不過病一場,就讓她們如此焦心,滿心的熨帖。

阿霧先是安撫了一番桑嬤嬤,這才叫了紫扇她們私下裡說話。

「說說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兒吧。」阿霧舒服地靠在她那粉紫繡蝶戲牡丹大靠枕上,長長地吸了口氣,只覺得玉瀾堂就連味道都比冰雪林好。

紫扇愣了愣才道:「王妃去了冰雪林……」

紫扇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阿霧打斷,「從我那日昏厥開始說。」

此話一齣,紫宜就咚的一聲跪了下去,「那日都怪奴婢,如果不是奴婢不謹慎,主子就不會被王爺責怪,也就不會……」紫宜哭出聲來,後來因為嗚咽再沒法兒說下去。

「起來吧,這不怪你,是我自大了。」阿霧輕聲道,「彤管,你把紫宜扶起來,紫扇你接著說。」

紫扇生得薄薄兩片嘴唇,嘴巴翻得最快,很快就把這些時日發生的事說了個清清楚楚。

「你是說連賀年方都說我沒救了?」阿霧實在驚訝,賀年方可是楚懋的御用太醫,其醫術也是有目共睹的。

紫扇她們都猛點頭。

紫扇又說到後來的長春道長,再到大慈寺慧通禪師,這讓阿霧越聽越心驚,臉色越來越差,怪不得她當時只覺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這一睡就是七八日,藥石罔效,卻要僧道相助,楚懋還每日給她念三段經,難不成老天要收回她這妖孽的小命?

阿霧活得正有滋有味兒,可捨不得人間的三丈紅塵,當下就在心裡拿定了主意。

「我在冰雪林這些時日,王爺罰你們了?」阿霧又問。

紫扇有些激動地道:「都是奴婢們沒護好主子,王爺罰我們罰得對。」其實紫扇她們覺得自己能保住一條小命都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當時祈王殿下那眼神……紫扇都不敢再想。

「他怎麼罰你們的?」阿霧略微提高了聲音,她可不認為是紫扇她們沒護住自己,明明是當時敵人太強大了。

「王爺對我們已經是開恩了,就罰了半年的月銀,不許我們出玉瀾堂而已。」紫扇一臉誠惶誠恐,絲毫沒有被罰的怨氣,反而有點兒恨不能楚懋多罰她們一點兒的意思。

這倒是不痛不癢,阿霧聽了略微好受些。

到晚上,阿霧還以為楚懋不會來玉瀾堂了,沒想到晚飯前他就踏了進來,對阿霧也是和顏悅色,並不見刁難,在瞥見被扔在角落裡的裝玉獅子的匣子時,還把玉獅子拿出來小小把玩了一下,一雙眼睛往阿霧的腳上掃了掃後,又把玉獅子扔了回去。

「我給你念段經。」用了晚飯後楚懋對阿霧道。

阿霧這回可再也沒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了,認認真真地聽楚懋唸經。末了,她對楚懋道:「殿下,我想過兩日去大慈寺燒炷香。」

「甚好,我也正想跟你提這事兒。」楚懋道。

說罷,兩個人互視一眼,都心虛地撇開了頭。阿霧是心虛,怕楚懋看出她是死了又活過來的妖孽,而楚懋則是怕阿霧被鬼神說給嚇著。

兩人極有默契地再不提阿霧昏睡的事兒。

阿霧本來還怕楚懋在玉瀾堂住,打今天早晨的事兒發生後,她十分牴觸同楚懋同床共枕,哪知楚懋極為識趣,唸了經便又回了冰雪林。

阿霧去大慈寺的事情,第二天就安排好了,楚懋親自陪著她去的。阿霧還偷偷給那死去的小太監點了盞油燈。楚懋則命呂若興多添了許多香油錢,讓寺裡的和尚每天對著那油燈念一段往生咒。

從大慈寺回祈王府的馬車上,楚懋對阿霧道:「我已經命人去了白家,過幾日白家的人就會過來議親,到時候你也見一見。」

阿霧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白家,到聽得「議親」二字時,才反應過來,是給相思議親,而白家正是阿霧當初列的單子上的人家,卻被楚懋一口否決了的。

「殿下……」阿霧頓時覺得壓力好大。

阿霧實際上是個商人,她並不指望得到比付出的更多的東西,為了安全起見,也並不接受高息貸款,而祈王殿下給阿霧的感覺是,他現在就是在誘惑、強迫她接受借款,可惜她如果收了,怕是別說本金,便是連利息也還不起。

這個世上,最難還的就是人情債。

阿霧如今恨不能楚懋利用自己,狠狠地利用自己也行,只要她有價值,而不是這樣的溫情脈脈。

所以,阿霧道:「怎麼這樣著急?其實京裡也有幾家合適的,待我再仔細打聽打聽。」

楚懋看了阿霧一眼,「不用,白家不錯,家風也好,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相思嫁過去,不會受委屈。」說實話,除了不在京城這一點,楚懋覺得阿霧真是全心全意在替相思著想,由此可證她心地磊落,並不是個落井下石之人。再反觀相思,楚懋皺了皺眉頭。

阿霧眼看著自己的手被楚懋握在手心裡,聽他道:「郝嬤嬤她……」楚懋的話雖未出口,但抱歉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為著這件事楚懋已經處置了相思,順帶也算是給了郝嬤嬤一個警告,阿霧已經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她生怕楚懋再弄出點兒什麼來,趕緊道:「殿下,誰也不知道我有暈血的毛病,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會這樣嚴重呢。」阿霧將自己的毛病歸結於暈血。

楚懋沒說話,只是把玩著阿霧的手指,彷彿她的手是玉獅子一般,最後將她的手擱到唇邊,嘴唇來回摩挲著她的指尖。

阿霧儘管已經無奈地接受了楚懋同她的親近,可是心裡還是覺得彆扭,微微紅著臉。

「討厭我這樣對你嗎?」楚懋看著阿霧的眼睛問。

這一問讓阿霧愣了愣,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討厭的,她討厭任何人的碰觸,可是她心底卻有個聲音在對她說,並不是討厭,只是彆扭、不習慣,並且害怕他下一步的親近。可是阿霧又不得不承認,這樣被楚懋對待,她內心是有一絲喜歡的,誰會不喜歡被人捧在手上呢。

阿霧被自己的想法嚇得紅了臉,但是在楚懋的視線裡,她點不了頭,只能垂低了眼簾,搖搖頭。

楚懋的嘴角翹了翹,又聽得阿霧道:「可是殿下,我剛才上了香沒淨手呢。」

楚懋的臉難得有一絲怪異的扭曲,猶豫半天,最終還是放下了阿霧的手。

阿霧滿意地收回自己的手。

回到祈王府,楚懋去了冰雪林,呂若興卻領了幾個人到玉瀾堂來。

阿霧在幾個人裡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鶴立雞群的女子,大約二十四五的年紀,冷如冰霜,五官鋒利,進來這麼久,眼睛都是直視前方,阿霧在她身上看到了一點兒圓春的影子,但是感覺更為深藏不露。

不過打從阿霧醒來後,她在王府裡就再沒見過圓春,連她的訊息都沒再聽見過。

呂若興向阿霧行了禮,臉笑得褶子都出來了,對著阿霧諂媚地道:「主子,這位是冰霜姑娘,殿下特地請來護衛主子周全的,殿下特意說了,冰霜姑娘只聽主子一個人的。」

阿霧心想,又來這麼一個人,祈王殿下難道就不怕自己再「閹」一回五皇子?不過既然楚懋特別點出,冰霜只聽自己一個人的,那意思就是再不會有紅藥山房那種事發生了。

「嗯。」阿霧看了看冰霜,「紫扇,你先帶冰霜下去安頓。」冰霜不同於一般的丫頭,算得上是請來的供奉一般,阿霧拿她同宮嬤嬤一般對待——好好養著。

再然後,呂若興笑得褶子更深地道:「這幾個是內院新來的管事媽媽,殿下讓奴婢帶她們來讓王妃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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