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眯了眯眼,揮手遣退了奴隸,一步一步走了過來,竟也赤著足,光腳在寬大的白袍下若隱若現,惹人遐思。
「阫光將軍怎會來我這裡?」
「大祭司不用裝了,」被稱作阫光的將軍冷笑了一聲:「是你授意太一臨陣倒戈的吧?好在大王事先警覺,派我率兵隨後趕去,否則還真差點出大事呢。」
大祭司的神色變得冷峻起來:「原來將軍領兵不是去往西北方,而是尾隨太一去了,大王對我還真是不放心啊。」
阫光忽然笑著貼過來,摟住她的腰身,用極其曖昧的語氣低語:「事到如今,除非犧牲那個奴隸,不然連你也會被牽扯進去。大王那邊我還沒有稟報實情,不過具體如何稟報,就看大祭司你如何選擇了。」
大祭司仰起臉,笑意綿綿:「似乎將軍已替我做了選擇。」
阫光臉上一喜,將她攔腰抱起便朝帷幔裡走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大祭司摟著他的脖子似笑非笑:「將軍可要考慮清楚,我乃是侍奉天神的祭司,若是被毀去清白,恐怕會為大商引來大禍,將軍不怕擔罪?」
阫光急不可耐地埋頭啃她的脖子,回答的含含糊糊:「哼,只怕你早就跟那個奴隸廝混久矣,何必在我面前裝模作樣!聽說上次左丞相還從你的住處半夜離去呢!」
大祭司毫無動怒之態,臉上漾著柔柔的笑,眼神卻冰冷一片。
「報——」忽來的大喊讓阫光惱怒地停下了動作,恨不得衝出帷幔去殺了來人。
大祭司從床上半支起身子,隔著帷幔懶洋洋的問:「何事?」
話音未落,有腳步聲沉重卻急切的傳了過來,緊接著響起人聲:「主人,快走!計劃已被識破……」
話音在來人掀開帷幔時戛然而止。
那是幾千年前的太一,長髮束在腦後,渾身是血,幾乎看不出衣服原先的模樣。
他驚愕地站在那裡,看著床上的兩個人,一動不動。
「來人!抓住這個叛徒!」阫光連衣裳都來不及整理,坐起來就喊。
有士兵衝了進來,大祭司卻一言不發,甚至都沒有看一眼太一,在他被帶走時,只是輕輕揮了一下手:「便如將軍所言,帶下去吧……」
關九鼎默默收回視線,轉頭看了一眼太一,昏黃的光暈裡,他臉上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無法讓人看清究竟。
周玉戈瞄了瞄他,輕輕咳了一聲:「似乎……大祭司是為了保住你才跟別人……太一大人你可以釋懷了,她也是為你好。」
「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太一淡淡笑了一下:「阫光並不是第一個,對她而言,重要的是結果,而方式,任何都可以。我一直都知道的……」
關九鼎淡淡道:「其實我也同意玉戈的看法,看來大祭司是有意加速天機的程式,才讓你臨陣倒戈,但因商王的懷疑而打斷,難怪你會被定罪。大概她將你改造成物人,也是一種保住你的方式。」
太一怔了怔,忽然微微笑了起來:「我以為自己一直想要個答案,然而現在發現,無論真相如何,仍然什麼都沒有改變。」
周玉戈明白他的意思,抿了抿唇,默然不語。跟如今相比,他當然清楚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一個年輕女子要站穩腳跟,是需要拋卻一切的勇氣的。但大祭司很幸運,至少經歷過這麼多,太一仍然愛著她,這對常人來說簡直不可思議,而對他,卻已經成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難以更改。
或許太一併不是恨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恨著自己,恨著那些扭曲了他們人生和愛情的殘酷現實。
所幸他現在是平靜的,即使前一刻大祭司所建的中樞還差點致他於死地,後一刻又給了個模糊不清的解釋。不過這樣的平靜也許是另外一個人帶給他的。
周玉戈忽然第一次強烈的希望沈嵐就是大祭司,即使用神奇的轉世來解釋也可以。
光暈裡已經變換了場景,迷迷濛濛的霧氣從遠處飄來,伴隨著漸漸清晰的亮光。
有人站在高臺上遠眺,白衣在烈風中鼓舞不斷,長髮翩躚。
「大祭司!周兵攻入王城了!」一個士兵從遠處急急忙忙地跑來,尚未到跟前便急切地嚷嚷了起來。
大祭司沒有回頭,只是凝視著前方亮光的方向問了句:「那裡可是起火了?」
士兵跪下來,忍著喘息道:「是,大王不願投降,登上鹿臺,引了大火,意欲自焚啊!還請大祭司趕緊移步迴避!」
「是麼?」大祭司的聲音平靜地讓人詫異:「不愧是大王,天縱英才,傲骨錚錚。奈何中間行差踏錯,造成如今這步田地……不過這就是天命啊……」她轉過身來,對士兵道:「去把伊元叫來。」
士兵還想請她離開,抬眼注意到她的神情,不敢多言,連忙退下去了。
沒多久,衣衫襤褸的伊元被人帶了過來,樣貌比如今要年輕很多,看上去還是十幾歲的少年模樣,在大祭司面前屈膝跪下,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大祭司揮手遣退士兵,低頭看他:「伊元,我待你如何?」
伊元悄悄抬了一下眼睛,又趕緊低下頭去:「大祭司待伊元恩重如山。」
「你知道便好。作為椎的兒子,你本來早就沒命了,我留你下來,已是仁至義盡。」
「是……」
大祭司轉頭朝鹿臺方向一瞥,那裡已是火光沖天。她收回視線,對伊元道:「大王自焚了。」
伊元身子一顫,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