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波紋一圈圈漾開,模糊的影像漸漸清晰。
一個黑黢黢的山洞在火光下漸漸露出全貌,裡面是乾癟的屍體,橫七豎八,幾乎要堆滿了山洞,慘不忍睹。大概因為此地水分太少,屍體沒有腐爛,倒像成了木乃伊。
「大祭司,就是這裡!」為首計程車兵舉著火把,戰戰兢兢地轉頭對身後的女子道。
大祭司平靜的臉在火光下有些朦朧飄渺,越發顯得深不可測:「你如何發現這裡的?」
「這……」士兵忽然吞吞吐吐,目光閃爍。
大祭司冷哼了一聲:「你不說我也知道,大王打算沿幼澤一帶發兵,所以派你們先來打探,是不是?」
士兵沒想到她會知道,一張臉都嚇白了,只敢低著頭,舉著火把的手微微顫抖著。
幼澤以西的眾多部族裡有一個就是她生長的地方,商人皆知,大王此舉無疑是不把她放在眼裡。也正因如此,士兵哪敢說出真話來?若不是這個山洞實在邪門兒,大王也許直到現在還瞞著她呢。
「戰爭大事需卜問上天,大王打算悄然發兵,只怕不會有好結果。」大祭司冷冷地拋下一句話,奪過士兵手裡的火把便朝前走去。
士兵有些害怕朝裡面去,但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順便招手喚上跟在後方的一隊人。
火光照射之下,越來越多猙獰的屍首顯露了出來,士兵們越來越害怕,倒是大祭司一個女子在裡面神情自若,甚至還把他們甩落了一大截。
越走越深,洞幾乎深不見底。然而大祭司卻忽然停了下來,轉頭對離自己最近計程車兵道:「舉著火把!」
士兵連忙上前,接過火把高高舉起。大祭司朝邊上走了幾步,對山壁邊的幾具屍體視而不見,眼睛直直地盯著牆壁上方一塊凸起的石頭,不知在看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轉頭朝其他士兵招手:「都把火把舉過來!」
眾人不敢違逆,紛紛舉著火把聚攏了過去,強忍著恐懼不去看身邊嚇人的屍首。
火光陡然加強,光亮激增,照在那塊石頭上卻像是被什麼阻擋住了,一下子彈了開來,竟像是漾開了一圈圈的波紋,繼而反射出昏黃的光暈,竟照亮了整個山洞。
「啊!!!!!」陡然而來的叫喊嚇了眾人一跳,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聲音竟來自於石頭裡。
那塊石頭不是很平滑,但依稀能看出影像,裡面有舉著戈矛計程車兵,正在屠戮一群手無寸鐵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剛會走路的孩子和抱在襁褓中的嬰兒……
士兵們何曾見過此等異象,全都嚇呆了,一個個都說不出話來。
大祭司看得很專心,她認出那些士兵的裝束,應該是夏朝士兵,而那些被屠戮的大部分穿的是白衣。商部落尚白,這些難道是商部落的貴族?
山洞裡哭喊震天,然而越是哭喊的厲害,便換來更加瘋狂的屠殺。
殘肢斷臂,血色瀰漫,怨氣沖天……
「商……商部落?」一個士兵抖抖索索地回過神來,看向大祭司:「大祭司,屬下可是看錯了?」
大祭司轉過頭來,一臉平靜:「不,你什麼都沒看到。」
士兵一愣,反應過來後連忙跪下稱是。
大祭司轉身朝外走:「將這塊石頭取下來帶回朝歌。」
後方計程車兵又連聲應下。
昏黃的光暈一震,畫面陡然一轉,裡面又變了景象。
大祭司站在垂著的帷幔前,不卑不亢。帷幔裡傳出一道低沉的男人聲音:「餘一人聽聞幼澤之地有夏朝地下之城,可有此事?」
他裝無辜,大祭司便也不拆穿,恭敬回道:「啟稟大王,正是。」
「其中有一秘洞,其中屍骸遍地,盡為我商朝先祖,可有此事?」
大祭司的臉色忽然一變,隱隱染上怒色,說出的話卻不動神色:「臣不知。」
「祭司竟會不知?那可真是稀奇……」商王似乎也有些動怒,說出的話暗含嘲諷。
「啟稟大王,洞中突顯異象臣自然知曉,但並不曾注意其中被殺之人是否是商朝先祖,只認為此乃上蒼警告,示警大王不要妄動干戈。」
帷幔忽然被大力拉開,露出商王英氣逼人卻盛怒的臉:「為王者不拓疆闢土,豈非笑話!你如今為我朝祭司,休要再婦人之仁!」
「大王息怒,正是深知臣如今的身份,才有此一說,還望大王三思而後行。」大祭司照舊不慌不忙,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商王皺著眉盯了她許久,忽然惱恨地摔下帷幔:「此事暫且不提,你先為餘一人找來皇圖!」
大祭司眼光一閃,不悅之色越發明顯,但還是躬身應下,退了出去。
剛到殿外不久,她便招手喚來隨侍的家僕:「將上次隨我去秘洞計程車兵全都召集至宮外苑林,然後你再帶一隊人前去。」
家僕不解地看著她:「帶一隊人去?要做何事?」
大祭司臉上的怒意終於完全顯露出來:「殺了那些士兵,一個不留。」
是她之前沒有下狠手,以至於落到被商王得知的地步,如今豈能再手軟。
光暈又是一震,這次的畫面更為朦朧,因為影像裡也是夜晚,宮燈再明亮也看著昏暗。
大祭司長髮散開,跪坐燈下,側臉溫潤,難得的有些女子的柔情之態。她的手裡捧著一份泛黃的圖卷,大概是皮質,被燈火一照,有些反光。上面的圖案也能看到大概,但只是條條槓槓的,像是地圖。
那是她剛找到不久還未曾進獻商王的皇圖。
「原來天機隱藏在這裡……」大祭司抬起頭來,目光震驚:「難怪母親當初囑咐我千萬不可嫁與商王……」因為商紂是末代君主,嫁給他只怕無法善終。
但她的母親當初一定沒有想到她還是來到了朝歌。
她站起來,將皇圖收好。朝外喚了一聲,很快便有乖巧的女奴隸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