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嵐隨口問了一句:「我們去幾樓?」
「既是貴賓,當然是包間了。」
沈嵐心想這傢伙太賊了,關在包間裡,到時候想跑都不容易!不過等在包間視窗朝下一看,視野開闊,一覽無遺,又覺得待會兒見到太一齣現不至於太尷尬,倒也算有弊有利了。
秦爾玉臨窗坐在她對面,右手搭在窗沿,笑眯眯地抬了下左手腕上的表:「時間差不多了,買家們該入場了。」
沈嵐探頭下去看,果然,拍賣臺的側面,有人開啟門,引著一隊人整整齊齊地走了進來。看架勢像是小學生郊遊似的,而且鴉雀無聲,跟著前面的導引小姐挨個坐了下來。唯一特別的是,他們全都戴著面具,女人遮住眼睛到鼻子的部分,只露出嘴唇。男人則大部分都遮擋鼻下部位,可是眼睛上還不忘架著一副墨鏡。
沈嵐忽然愣住了,這樣子,還真看不出誰是誰,就算太一在下面她也認不出來啊。
五分鐘不到,一層全場落座,連二層都坐了大半的人。拍賣臺上忽然響起一陣「叮鈴鈴」清脆的鐘聲,然後側門關閉,全場坐席前的燈熄滅,拍賣臺上燈光大亮,還真有些舞臺表演的意味。
沈嵐意識到這是要開始了,不禁緊張起來,手心都冒了層薄汗。
「呵呵,坐下看吧,我擔心你再用點力氣,我這扇窗子就要報廢了。」秦爾玉似笑非笑地打趣。
沈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坐了下來。
一個穿著西裝,戴白手套的年輕拍賣師走上了臺,笑容親和地就著話筒跟下方的買家打招呼,然後立即切入正題:「歡迎各位買家光臨今日的拍賣會,首先為大家展示一件十分稀有的漢代矛。」
背後的幕布緩緩拉開,大螢幕上顯示出幾幅圖片。沈嵐看到,立即捂住嘴,差點吐出來,卻聽見下方的人齊齊發出一陣或驚喜或震驚的抽氣聲。
天,這些都是什麼人吶!
螢幕上的第一幅圖片是一個活生生的瘦小男人,一身黑衣。第二幅卻是他渾身是血的屍體。第三幅似乎是在一個密閉空間裡,黑乎乎的,燈光下那具屍體已經變成了黑褐色,乾癟收縮起來,已經看不出人形。第四幅收縮的更厲害,顏色更深,已經微微有些光澤……
一個人的屍體演變過程,這群人在欣賞,在讚歎,並且等著購買……
沈嵐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從未設想過的世界,第一次覺得人類醜陋不堪,這感覺簡直衝擊的她心驚肉跳。
秦爾玉咕嚕灌下一口紅酒,端著杯子斜睨了她一眼,笑道:「知道麼?物人之所以能按照不同的質地被改造,不是全因為‘支’,就像下藥,要掌握劑量,根據不同的質地還要搭配不同的東西。比如你要把兩個人分別改成鐵質兵器和玉質禮器,就要分別用‘支’搭配不同的成分,而其中量多量少,是否與人體相容,不僅對掌握這項技術的人要求高,就是對被改造的人也極其嚴苛。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物人即使在還是普通人時,也是非常優秀的,否則以那種痛苦的改造過程,別說改造成功,也許過程裡就把命給斷送了。當然,在這改造過程裡死的人也確實不少。」
沈嵐腦中倏然劃過那張青銅鼎的照片,太一被改造成這麼複雜的東西,又受了多少苦。「切,到底有多痛苦?難道你知道?」她發覺自己說出的聲音有些發顫。
秦爾玉平舉著高腳杯在眼前微微搖晃著,輕聲道:「生命跡象消失後,屍體會在‘支’的作用下收縮變形,可是骨骼很難變化,所以在改造時,首先就是要把全身骨骼敲斷,再用新增了‘支’的‘藥物’重新續接。舉個形象的例子,原本是一根硬邦邦的棍子,你想讓它隨機變化形狀,那麼就要先把它敲成幾段,再用韌性極好的膠水把它們粘起來,以後想讓它彎曲就彎曲,多方便?」
「……」沈嵐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一張臉慘白如紙。
「另外,再舉個例子,要是你想讓一個人變成鐵質的物人,那麼這個物人在改造後,連身體裡都帶了很多鐵質,含鐵量會比正常人高上許多許多。因此從本質上來說,物人已經不是人了,你懂麼?」
她陡然回神,狠狠低罵了一句:「你才不是人!」
秦爾玉失笑搖頭,沒有回話。
場中已經開始叫價,一個比一個開價高,拍賣師臉上那象徵性的親和笑意越發明顯,不斷的喊出新的價位,又不斷的重新整理。
「看來你今天會狠賺一筆了。」沈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秦爾玉。
「唉,大頭沒有來,怎麼賺啊……」秦爾玉嘆息著搖頭。
「大頭?」
「尹先生。」
沈嵐一愣。
秦爾玉無奈搖頭:「也是,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讓自己置身險境,當然不會來了。」
沈嵐下意識地低頭去看,眼神四下掃視,卻始終沒發現那道熟悉的身影。
尹先生既然沒來,那太一應該也沒有來吧?
「咚」的一聲,拍賣師一錘定音:「恭喜32號先生拍得這件漢代矛!」
全場掌聲雷動,沈嵐注意到那位拍到東西的男人甚至激動的站起身來向大家致意。
「你看,這就是會玩的。」秦爾玉端著酒杯的手騰出兩根手指指了指下方那男人,眼神半眯,能看出其中明顯的不屑:「玩新奇,玩殘酷,玩出位,還要大家恭維他玩得好,這就是有錢人的嘴臉。」
沈嵐嘲諷道:「你對自己總結的很到位。」
秦爾玉瞥她一眼:「我心情不錯,所以你可以盡情說想說的,不過希望接下來你還能這麼牙尖嘴利。」
沈嵐一怔,拍賣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接下來的拍賣品百年難得一遇,希望大家把握住機會,機不可失哦。」
話音未落,身後幕布拉開,一個被綁著雙手的人被推了出來。
那是十分特別的裝束,一身大紅的古裝,樣式簡約,沈嵐看不出來是哪個朝代。古裝下的人還是個少年,頭髮被梳成了髮髻,用一支古樸的簪子綰著。
非常的美,那麼具有衝擊性的色彩,在他身上卻沒有奪去他的光彩,即使他此刻臉色蒼白,無精打采地微垂著頭。
然而他那一頭白髮和額間鮮紅的一點硃砂痣深深刺激了沈嵐。
「玉戈?」她猛地轉頭盯著秦爾玉:「你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