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像是玄鐵。
她順勢握住,問他:「你到底怎麼了?」
太一喘了口氣,許久才吐出兩個字:「沒事。」
周玉戈和關九哥聞言都鬆了口氣,這才退了出去,但為保險起見,並沒有離開門口。
沈嵐聽到他們退出去的聲音,也放開了些,上前一步環住了太一的腰,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強勁的心跳才安心下來:「你身上很冷。」
太一沒有回答,只是擁緊了她,把頭埋在她的頸邊,竟然第一次顯得有些脆弱:「我最近常常在想,如果從來沒有醒過來就好了。」
沈嵐笑了笑:「那樣我們就見不到了。」
「我寧願見不到你,也不想讓你看到我如今狼狽的模樣。」
沈嵐緊緊環著他,苦笑了一聲:「你寧願自己沒有醒過來,我倒寧願你從來就沒有心軟過。」
如果只是單純的仇恨,他們之間又何必糾葛到現在?是他口口聲聲說著要殺她的同時,又忠誠地守護著她,引她墮入,萬劫不復。
「別忘了,你都死過一次了,不,是兩次了,還有什麼坎不能過去?」她摸到他的臉,故作輕鬆地拍了拍:「我第一眼看到你時,你還什麼都沒穿呢,不是更狼狽?現在我什麼都看不見了,你更不用擔心了。」
他忽然抬起頭來,又重重的喘息起來,手不可遏制地伸到她的脖子上,咬牙切齒一般擠出句話來:「一旦失控,我會殺了你的……」
沈嵐一愣,他卻忽然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幾乎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手在她的背後微微的顫抖著,握拳,鬆開,又握拳……
關九哥認為巫咒解除了,可是對他來說,起碼這一刻還在起作用,還在控制著他的行為,指引著他殺了懷裡的人。
仇恨,痛苦,壓在心裡三千年未曾擺脫過的怨憤,而主使者就在眼前,就在此刻,抱著他,纖細的脖頸近在咫尺。只要他順從心裡的意願,就能殺了她,就能得到解脫。
可是他居然做不到。
他明明這麼恨她,但是一想到現在的她已經不是過去的她,竟然下不了手。
三千年前的記憶漸漸模糊,他最近無意間想起的居然都是安郡鎮的事情,還有她在墓裡顫抖著為他流淚的模樣。
他的主人,絕對不會為他流淚。
如今的心軟究竟是為了過去的主人,還是現在的沈嵐,他已經分不清楚。所以他覺得自己狼狽,像是被什麼打敗了,潰不成軍。
「太一,」沈嵐扳過他的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正看著自己,自顧自的低聲道:「我曾經想過無數次,要是沒有把你挖出來就好了,那樣我現在還在安郡過著安寧的生活,可是這個念頭也只是曾經,現在我只慶幸老天讓我遇到了你,因為我剛剛發現……」她忽然哽咽住了,眼淚大顆大顆的滾出眼眶:「我喜歡你的程度……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太一怔怔地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嵐踮起腳主動吻了吻他,可惜眼睛看不清楚,只觸到他的臉頰。太一這才像是被驚醒了,捧著她的臉狠狠地吻上去,如同啃咬,彷彿要把她生吞入腹才甘心。
那些眼淚也落入了他的口中,很鹹,他第一次品嚐到。
門外的人,除了墨鏡男,其他兩個都是耳力極好的人物,當然聽到了裡面的響動。即使早已見慣了生離死別、兒女情長,可現在看裡面那一對,關九哥居然也輕輕嘆了口氣。周玉戈只是默默地摸出根棒棒糖,剝開塞進嘴裡。
如果沈嵐今天說這番告白他們就能皆大歡喜的在一起,他也替他們高興,可是明擺著他們之間的問題橫亙了太多:過往的仇恨,如今的家族,甚至沈嵐究竟是不是大祭司,太一究竟對她懷著什麼樣的感情都說不清楚。
連他們自己都解不開的情結,外人無能為力。
他只是覺得有些難過,雖然沒有親身體會過,但那種想愛又束手束腳的感覺,肯定不好受。
房裡忽然「咚」的一聲,他嚇了一跳,連忙轉身推門,就見沈嵐已經摔在地上。太一扶著窗臺,另一隻手緊緊捏成拳,粗喘著氣,痛苦地看著地上的沈嵐。
「太一,你怎麼了?」沈嵐想要爬起來,太一卻連忙後退,直到背貼上窗戶,忽然大聲朝門口喊了一聲:「玉戈!」
周玉戈立即會意,上前將沈嵐攔腰一抱就走。沈嵐卻急急忙忙地掙扎,到了門口,手碰到門框,死死扒住不肯出去,顫著聲音問房裡的太一:「你是要走麼?」
周玉戈一愣,也轉頭看著他。
太一的神情越發痛苦,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嵐,情緒複雜:「是,留在這裡,我會殺了你的。」
話音未落,他一掌拍碎窗戶玻璃,縱身躍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