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的,一定不會……」沈嵐緊攬著太一,下意識地自言自語著。
忽然,她想起了什麼,托起太一的臉,剋制著顫抖湊到他耳邊唸叨:「切荷以華,斯以無家,露情以終,牽以有趨,齊齊涓涓,汩汩流觴,大無所有,盡無嘶誇……」
那是曾經夢裡大祭司說過的咒語,她說過可以保太一一命的……
關九哥一愣,細細聽了幾遍,忽然開口:「沈小姐,慢一點,古語有旋律感,尤其是轉音部分,一定要讀的連貫,並且要跟他的心跳相合才能刺激他。」
沈嵐聽說太一還有心跳,連忙照著他的話做。關九哥側耳聽了一陣,又道:「再慢一點……對,就這樣……聲音高點……」
沈嵐不敢停頓,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念著,腦子混混沌沌,周圍的氣味很難聞,她所有意識都被掏空了,眼中只剩下太一蒼白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他死。
「很好,他的心跳強一些了,繼續這樣保持著,別停!」
關九哥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傳進耳朵,她只覺得越來越模糊。腦子混混沌沌像團漿糊,所能做的就是繼續下去,絕不能間斷。於是口中的聲音漸漸變得圓融連貫,清楚卻晦澀地在室內迴盪。她已經忘了過了過久,甚至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記得了,只知道要繼續,繼續,不能停……
「咳……」過了許久,太一忽然重重地咳了一聲,猛的吸了口氣,睜開了眼睛。手電的光微弱地在前面的地上亮著,眼前是沈嵐閉著眼睛唸咒語的臉。
「主人,可以了……」他喘了口氣,虛弱地提醒她。咒語對他是有刺激作用,可是不代表這感覺好受。
沈嵐卻毫無所覺,緊緊抱著他,像是溺水的孩子,只有聲音堅定而執著。
「可以了,主人,可以了……」太一接連叫了她好幾聲都沒有效果,像是被夢魘住了,她仍然機械地重複著。他無奈,乾脆手托起她的後腦勺,低頭堵住了她的唇。
兩雙唇都冰涼一片,直到分開,沈嵐才總算從夢魘裡清醒,一把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頸邊哆嗦:「我以為你死了,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了……」
太一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忽然感到頸邊一涼,伸手一摸,愣住:「你……居然為我哭了?」
沈嵐卻沒有回答,也沒有動,靜靜地伏在他肩頭。
太一一驚,扳過她的臉一看,她面色烏紫,已經不省人事。
周玉戈從盜洞裡露出頭時,忽然感到周圍有些不對,還沒看清什麼,耳邊忽然「啪」的一聲,有什麼擦著耳朵釘入了土裡。
那是子彈,裝了消音器還是聽得很明顯。
他往下一縮身子,抬眼看上去,上方圍著一圈虎視眈眈的男人。以他的視力,能看出這些人俱是黑衣黑褲,似乎是極其嚴謹的一個組織。
周玉戈還沒動,遠處忽然傳來金三悟的大喊大叫:「快殺啊,殺了那怪物!還有姓關的!當初就是他召集我們去商王墓的……對,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都殺了,都殺了!」
夏明政擔心他引來別人,直接一記掌刀擊在他後腦勺上,把他砸暈了。
就算之前再多不解,周玉戈此刻也有點數了。特地佈下這個局,原來是因為他們把詛咒的源頭當成了他。
不對,僅憑他,還沒這個分量讓幾大家族聯合起來造一個墓,如果猜得沒錯,怪物應該是指當初他們從墓裡帶出來的太一。
下方忽然傳來一聲口哨,那是關九哥之前跟他在墓室裡約定好的暗號,彼此示警用的。
看來太一和沈嵐遇到危險了。這時候要是讓他們進了盜洞就完了。
他捏唇吹了聲口哨,然後把快要接近他的王大少一腳踹了下去。有兩個人小心翼翼地靠過來檢視,他屏住呼吸,袖中滑下兩柄匕首,猛然甩了出去,割破了兩人喉嚨的同時,撐著地面躍了出去。
幾顆子彈接連掃了過來,他迅速地躍到樹上躲開,匕首如天女散花一般灑了下來,幾個殺手立即倒地不起。
邵濟慈離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這種身手絕對不是人類能做到的。方爺曾經就說過他不是常人,現在想想,從十幾年前認識他起到現在,他都沒什麼變化,說不定也是那種怪物!
他忍著顫抖,假模假樣的迷惑他:「周、周小哥,別誤會,我們其實不是針對你,好歹曾經也一起下過鬥,我們都把你當同伴,自己人的呀,只要你不妨礙我們除了那個怪物,是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同伴?哼,別噁心我!你們這種人,懂什麼叫同伴?」周玉戈冷哼,從樹上躍下,擋在盜洞口,捏緊匕首。凌晨的寒風吹開他厚厚的劉海,額間一點硃砂若隱若現,平時溫和的眼神化為陰沉一片:「有種再往前一步試試!」
邵濟慈嚇得後退一步,扭曲著臉猛然揮了一下手,青門殺手們雖然忌憚,但嚴守交易準則,還是衝了上去……
關九哥聽到周玉戈的口哨聲後,連忙從石板後面鑽了出去,對墨鏡男道:「糟了,看來上面也出事了。」
話剛說完,王大少已經從遠處跑了過來:「靠啊,外面怎麼打起來了?提督大人,現在是怎麼回事兒啊?內訌?」
墨鏡男一臉震驚:「上面打起來了?」
關九哥皺眉想了一會兒,沉吟著道:「看來這個局早就設好了。金牙方爺答應給我地圖時的態度很誠懇,可是最後到手的地圖卻是假的,看來老爺子自己也遭了算計,說不定有可能還是非正常死亡,也許只是為了製造一個把幾大盜墓家族重聚在一起的機會。」
「不可能吧,」王大少第一個表示不信:「方俊龍看到您那麼激動,不像是會做出不孝之舉的人啊。」
「方俊龍當然不知情,其他幾家也許都不知情。如果猜得不錯,他們也是被人利用了,幾大家族都被詛咒弄得人心惶惶,一想到能解除詛咒,自然什麼都願意幹,更何況他們本就對太一忌憚。」
墨鏡男這才明白過來:「這麼說倒有可能,不然就憑外面幾個,沒人撐腰還真不敢對您動手。」
王大少大怒拍牆:「哪個王八蛋敢算計小爺?小爺剁了他!」
「姓尹的。」關九哥一錘定音:「只有他這種深知上古奧秘的人能弄出血咒這種儀式來,很顯然,他的目標是太一。聽周小哥說他們三個人已經找線索找了一路,也許姓尹的早就盯上了他們。」
王大少一愣:「啊?姓尹的為什麼要害太一?再說了,既然目標是太一,那幹嗎還牽扯上我們啊?」
「他跟太一有什麼糾葛我不清楚,但姓尹的能把物人的事情說得繪聲繪色,肯定知道源頭所在,我們家族的詛咒說不定也跟這個有關,看來這個墓是用來埋葬秘密的。」關九哥冷哼了一聲:「至於我們三個,都是他無法掌控的人,進來了,當然不能放出去。」
王大少是秦先生的人,墨鏡男和他自己都常年游離在外,無組織無紀律,的確無法掌控。墨鏡男跟王大少至此才算參悟。難怪他說夏明政他們在安排行動時心跳的很快,原來那個時候的安排本就是一場算計。
「姓尹的應該請了幫手,周小哥一個人不知道能支援多久,我們趕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