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潛意識裡真正恐懼的不是有著恐怖外表的鬼神,也不是兇狠霸道的猛獸,而是未知。
一切具象的東西,可怕只持續在極短的時間內,一旦稍有適應,便會淡化那種恐懼。但未知的、不知形象的東西則會不斷攪亂人的心神,從內心深處幻化出各種自己害怕的東西,這才是最為恐怖的。
所以有時候,人最害怕的,反而是自己的強大想象力。
不過沈嵐確定現在他們此刻所經受的不是什麼想象力。那道那道鞭子從什麼地方甩出,對方是人是鬼,全然不知。太一和周玉戈的本事她是見識過的,對方能在兩個高手面前神不知鬼不覺地對她發起攻擊,實在讓人詫異。
不過……為什麼對她攻擊?
沉悶的空間,死寂的氣氛。
在那道鞭子甩過之後,幾人的第一行動就是躲避。
沿著狹窄的通道跑了幾步,後面沒有響起追逐的腳步聲,也沒有鞭子揮動的聲音,可是所有人都不敢放鬆警惕。
雖然黑暗,幾人卻都沒開燈,沈嵐只有靠太一拖著才繼續往前,跑了十幾步後,被扯著拖入右邊的一個洞口裡,然後被一把按住腦袋蹲了下來。往後縮了縮身子,靠到了別人,想來大家都正縮在一起。燈籠已經不見蹤影。
「轟隆」一聲悶響,眼前越發黑暗,周玉戈打亮手電,鬆了口氣:「門關上了,不管外面是什麼東西,暫時是沒事了。」
沈嵐藉著光朝他身後一看,果然一道石門合上了。
力氣真大。
轉頭看看四周,四四方方的空間,簡直像把幾個人都塞進了盒子裡,所幸不矮,所以還不算太憋悶。
剛才受了一下驚嚇,現在一安穩下來便覺得疲倦。沈嵐側了側身子,靠在牆上滑坐下來,忽然感到左邊大腿被鉻了一下,伸手一摸,原來是她之前撿到的那個古董。之前在黑暗裡看不清楚,現在再拿出來看看,原來並不完整,像是塊鐵餅碎裂後的一塊。她握在手裡仔細看了看,上面盤結著幾道凸起的線條,應該是什麼花紋。
正看得仔細,坐在角落的墨鏡男忽然抬手擋了一下眼睛,朝她咕噥了一句:「什麼東西,好刺眼。」
「啊?」沈嵐疑惑地翻過來一看,原來這一面光滑如鏡,她在手裡翻來翻去借光時,剛好那面將手電的光折射到了他眼睛裡。
「你不是戴著墨鏡嘛,還嫌刺眼,有病吧!」周玉戈本來就對他跟白毛林帶著懷疑,壓根不給他好臉色。
墨鏡男倒也不生氣,從口袋裡掏出酒壺灌了口酒,輕輕說了一句:「我畏光。」
「別管他,他就一病秧子。」林露隨便結束了兩人的談話,一臉好奇地湊到沈嵐跟前來:「喂,什麼東西啊。」
沈嵐卻沒回話,只是微皺著眉盯著那光潔的表面。
這是鏡子,一面鏡子中的一塊。憑她那點古董知識,多少知道西周時期的銅鏡多用重環紋、鳥獸紋做背部紋飾。剛才背面的花紋她也仔細摸過了,線條複雜難辨,從走勢來看,完全不像這兩種紋樣啊。再說了,青銅鑄就的鏡子,怎麼會碎?而且她手上的碎塊切口很整齊,簡直像是切下來的一塊生日蛋糕,顯然是人為的。
這裡面的粽子喜歡沒事切銅鏡玩兒?
沈嵐被自己這想法給惡寒到了,搖了搖頭,又去研究那表面。周玉戈好心的把手電往她這邊照了照,光亮整個打在鏡面上,忽然又被彈了回來,像是在幾人面前汪開了一池水,淡黃的光暈一點一點暈開,像水面落入石子後漾開的一圈圈波紋。
然後,詭異的,在那水面上,出現了一個人,沈嵐頓時睜大了眼睛,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等聽到林露倒抽口氣的聲音,才知道那不是幻覺。
準確的說,那是一個女人,如瀑的黑髮散在肩後,身上卻是一身白衣,身量高挑,站在高高的石臺上,背對著幾人。
畫面很模糊,她的前方還有什麼影像,很難看清楚,然後畫面一轉,又變成了在室內。女人仍然背對著幾人,站在一層帷幔前,垂著頭,帷幔裡面傳出一人粗啞的聲音。當然在其他幾人耳裡聽來都是十分晦澀難懂的鳥語,沈嵐也只有勉強在心裡默默的翻譯才能理解。
那人道:「西邊又不太平,餘一人實為憂心,祭司以為何如?」
女子抬起頭來,聲音肅然:「大王寬心,臣已調將前往。」
「哦?何人?」
「乃臣之家僕。」
「咣噹當!」有什麼砸在了地上,帷幔輕輕動了動,又恢復平靜,裡面的人語氣滿含憤怒:「竟然讓奴隸領兵!你這個祭司是活膩了,忘了幾年前的暴動了?!」
女子連動都沒動一下,聲音平平淡淡:「大王,此乃上天昭示,何況如今朝中情形不穩,無人可用,他可以一當百,定可凱旋。」
「越是這樣越不得領兵……」
「大王!」女子忽然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臣說了,已經調將前往,請大王繼續暢飲,莫誤了雅興。」
帷幔內的人沒有做聲,過了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女子似輕聲笑了一下,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