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戈第一次笑了一下,卻有點苦澀:「我以為我是被什麼神力顯靈賜了福,抱著慶幸的心情生活下去,但是當初受的傷太重,導致我早衰,頭髮皆白,可是容貌卻奇怪地一點也沒改變。直到十幾年之後,仍然沒有改變。很多人對我指指點點,我輾轉四方,一年一年過去,仍然是這樣。如果有人覺得不老不死是幸運,我卻覺得是不幸,因為那時候你會發現,你擁有的時間不會讓你得到整個世界,反而被整個世界遺棄了。」
「我渾身的感官都得到了最大的提升,武力也是,不知道原因,因為沒有同伴,我必須要獨自面對這一切。後來終於遇到了一個同類,就是你那天見到的鬼面。我們一起相互扶持了很長時間,後來他忽然走了,再後來遇到時,他變得極其憎恨人類,雖然曾經他自己也是普通人。那時候他已經被姓秦的收攏,我受他引薦,也跟隨過姓秦的一段時間,但並沒有見過他本人,所有事情都由王大少經手,所以那天在福園酒樓一見到王大少,就知道是姓秦的派他來的。」
沈嵐並沒有見過鬼面,前面聽得一頭霧水,直到聽到王大少的名號才露出吃驚,很久才消化掉這個訊息。
「我不願牽扯進別人複雜的圈子,就自己走了。漸漸的,也習慣這個世界了,滄海桑田,朝代更迭,原來也是很快的……」他捂著胸口喘了喘氣:「太一大人,你比我幸運,可以不用承受這麼多顛沛流離,一醒來就找到自己的主人。不過也多虧了你的出現,否則我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到要殺的人呢?」
沈嵐終於忍不住問他:「你要殺的是我麼?」
「我只能說應該是。」他直勾勾地望了過來,像是透過她的臉看到了過往幾千年的時代風華:「因為你跟她長得一模一樣,完全就是一個人。」
「可是你要殺的人不是商朝的大祭司?」
周玉戈看了一眼太一,他只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你可以問問太一大人,他的主人是不是大祭司。」
「呵呵,那麼久遠的事,誰記得呢。」太一忽然站起來,扯去假髮,朝浴室走:「那鐵盒子坐得真累,我去洗個澡。」
周玉戈伸出手臂攔住他:「你是不記得,還是刻意忘了?又或者,只是不願提起?」
太一偏過頭冷笑:「你只需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我,我的事情,你還是少打聽為妙。」
「我知道的就是我們這類人全都是以陪葬品的形式出現在古墓裡,而且墓主都是身份顯赫的王族,並且,除去不老不死這個特徵之外,還有一點十分特殊。」
他忽然抬手掀開額頭上厚厚的劉海。
太一怔了怔,他的眉心有一點嫣紅的硃砂痣。
「看看這個。」周玉戈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遞過去。
太一接過來時,沈嵐也湊過來看了看,照片上是個古董,仔細看的話,像是一截槍頭,但卻是玉做的,乳白帶著淡青的色澤,潤澤無比。
「這是……玉戈?」
「嗯,這就是當初塞在我衣襟裡的那柄玉戈。」
沈嵐看看照片,又看看周玉戈:「總覺得,你跟它有點像。」特別是尾部那個圓形的穿孔,泛著淡淡的暈紅,像極了他額間的硃砂痣「沒錯。」他剝了根棒棒糖塞在嘴裡:「這就是我想說的特殊之處,我們這類人都是,每個人都像一件東西,並且帶著那件東西的特質,比如鬼面,他像的就是他手裡的那把太阿劍,武力極強,出必見血。」
沈嵐看了一眼太一:「那他……」
「太一大人應該更為特殊,因為他是我們這類人裡年代最早的一個。」周玉戈嘎嘣一聲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看向太一:「也許有的人是間接地知道了我們這類人的存在,想知道不老不死的秘密;也許有的人是貪圖你的力量,懷著不軌的目的;也許還有別的原因,總之你會被這麼多人盯著,都是因為你本身有太多謎團了。而我,也很想知道是誰把你變成了這樣,那麼我們這些人的秘密都能解開了。」
「啊,真是可惜,我只想找到我的來處,順便跟我家主人好好清一清賬,其他的,還真是沒興趣呢。」太一擺擺手,進浴室去了。
沈嵐嘆了口氣,按按發脹的太陽穴,找出醫藥箱給周玉戈:「你自己照顧自己吧,我腦子很亂,要去躺會兒。」
「果然是主僕,連態度都一樣。」周玉戈搖搖頭,又伸手去口袋裡摸棒棒糖。
只有甜味讓他覺得滿足,身份或者漫長的時間都不重要了,甘醇的融化在唇齒間的甜膩才是真實的,即使只有片刻的停留……
「對了,今晚你們倆睡一間。」沈嵐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沒一會兒,太一裹著大浴巾從浴室走了出來,撥拉著溼漉漉的長髮朝周玉戈抬抬下巴:「聽到沒,今晚你自己睡一間。」
周玉戈的視線落在他胸前的紋身上,完全沒有聽清他的話,喃喃的「哦」了一聲,等他大大咧咧開啟沈嵐房門要進去的時候,又轉而盯著他的肩頭,那裡隱隱露出背後紋身的一角,看上去像是文字。
「滾,誰讓你進來的!喂喂,你別跟我躺一張床上……」房裡傳出沈嵐的大喊大叫。
周玉戈這才驚醒,搖搖頭,解開襯衫給自己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