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留口信說去了倉讕的蒙裡部,晚上回來。」

司恬這些日子和七叔一起,大致對倉讕的部族有了瞭解,如今的倉讕主要有四個部族,蒙裡部是其中地域最大也最富庶的一部。它與大梁接壤,盛產毛毯、馬匹及玉石,一直和大梁貿易來往密切,但是正因為富裕,也被現任的倉讕王裳於湯盤剝的最狠,苛稅極重。所以蒙裡部的首領蒙裡翰一直對裳於湯心懷不滿,積怨已深。

商雨去蒙裡部是想策反蒙裡翰?她暗暗祈願他能成功。

晚飯之後,司恬拿了一本醫書在燈下看著,燭光跳躍著,似乎心裡的火苗也在跟著燭火的節奏輕輕跳躍,他幾時才能回來?書上的字一個個起伏如麥浪,無法入眼入心,她不時的看著沙漏,仔細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等待是如此的讓人牽腸掛肚,黯然神傷。

突然,庭院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他們都來了麼?」

「是,將軍,他們上午剛到。」

她手裡的書「叭」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她不及去撿,一步跨過地上的書,疾步拉開房門。

夜幕中,一個高挑的身影正闊步走上臺階,廊下的燈光隨著他的步伐一點一點將他的容顏照亮。

他消瘦了些,風塵僕僕略帶滄桑,唯有一雙眸子如夜幕上最亮眼的星辰,穿過幽幽的燈光,沉沉的夜幕,徑直落在她的身上。

她看著他,心裡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震動讓她幾乎忘記了呼吸,她牢牢被他固住了視線,不能移開半分一毫。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心裡原來已經將他放的那麼深,分量那麼重。

他凝望著她,疾步而來。而她仍覺得他的步伐不夠快,短短幾步距離,似乎穿過了半年的光陰。

他只恨廊下的光不夠明亮,看不清她的容顏,朦朦朧朧,瑩潤如珠。

他正想一步跨到她的跟前,七叔已經聞聲從房裡出來。

他定住腳步,對七叔施禮:「七叔,我回來了。」

七叔扶著他的胳膊,慈愛的笑著:「你回來了。可吃過飯?」

商雨搖頭笑著:「還沒。」

七叔看了一眼司恬,識趣的離開去吩咐晚飯,獨自留下兩人。

太過思念,她忘記了羞赧,放肆的打量著他,不放過一眉一睫,他的眉梢眼角都露著思念之色,纖毫必現。

凝望不夠,言語淺薄。他拉著她的胳膊將她帶到房裡,他向來喜歡利落乾脆,關上門,她還不及問他一個字,唇舌已經被他攻城略地佔領,他吻的又深又狠,排山倒海一般,她情不自禁的往後傾著身子,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他抽走,細細的腰肢託在他強健的胳膊之上,水草般綿軟,在似水柔情中輕漾。

他的手指託著她的頭髮,髮簪不知何時已經掉到了地上,長長的青絲垂到腰下,隨著他的動作微漾如溶溶春波。

久旱降了甘霖,長河融了落日。無須言語的靈犀,一解相思之蠱。

他想要更多,意猶未盡。她氣喘不已,臉如桃花。

她仰頭看著他,喃喃低語:「你失約了。」千言萬語,諸多思念,只化做了一句簡單的話,她的眼神半怨半嗔,半喜半羞,他沉陷於中,迷醉痴惘,不酒而酣。

「因為事情突然有了變化。」

「你說了三月即可回來,如今已是半年呢。」

「你想罰我?」

她羞赧的低頭,那個賭約他無論輸贏,都是一個結果。

「其實,我不算失約。臨江王還沒準備這麼快反,他沒想到表哥突然派兵增援。我去當了說客,挑動了他的反心,我假意答應做他的內應,加促了他的謀反。萬克充和北疆的一萬兵馬前後夾擊,半個月就將臨江王的兵馬拿下,我說的三個月可是包括了路上來回。」

「那後來萬將軍回東都,你怎麼來了這裡?」

「表哥突然改了主意,因為老皇帝眼看就要駕崩,他密令我和萬將軍在北疆待命。先皇駕崩,萬將軍帶著增援的人馬回朝,原先留在北疆的一萬兵馬留下,還有收服的臨江王的一些精銳,他讓我帶著這些人馬一舉殺回倉讕。」

「臨江王的精銳怎麼能聽命於你?」

「他們已經冠上了反賊的稱號,無論是真心還是被迫參與謀反,結局無非是流放,苦役,或是坑殺。我將他們帶到倉讕,等於是救了他們的命,也許了他們以後的榮華富貴,他們自然願意聽命與我。」

她忐忑的問道:「這些日子你都準備好了?幾時動手?」

「我已經說服蒙裡翰和我定下了盟約,異日功成,我許他三年免稅,將騰羅部併入蒙裡。」

司恬問道:「要從蒙裡部殺過去?」

商雨點頭道:「是。七叔在朝中有不少舊識,舉兵起事需要名正言順,還需要眾人的支援。所以我要帶著七叔一起回去,你在這裡等我好訊息,等我拿下王庭,即刻派人來接你。」

她急問:「我能不能和你同去?」這種等待的滋味實在是讓人心力交瘁。

他柔聲道:「此去風塵殺戮,我不想你受苦。你安心在這裡等我,快則兩月,慢則三月,我一定會來接你。我會攜你之手踏上倉讕的王庭,你等我。」

他神色堅定,眼眸溫柔,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有著山盟海誓的味道。

她輕輕點頭,來不及體會相逢的喜悅,又要擔憂即將的離別。

他似乎看出她的不捨,低頭在她耳邊一路吻到脖下,含糊道:「最後一次分別,我保證。」

她又酥又癢,心裡默唸,最後一次,但願。

七叔在門外的迴廊下低喊了一聲:「商雨,飯菜好了。」

司恬忙推推他的胸膛,柔聲道:「快去吃飯。」

商雨開啟房門,對七叔笑了笑:「七叔,我有好訊息正要和你細說。」

七叔道:「來,邊吃邊說。」

商雨一邊吃著一邊和七叔談論著打仗佈局及結盟之事,女人天性不喜紛爭,司恬聽了幾句便出了房門去為商雨準備茶水和洗澡的熱水。

過了兩刻,她端著茶水到了七叔的房門外。她雙手端著茶盤,一時無法敲門,正打算徑直推門而入,突然被一聲低聲的話語止住了步伐。

「七叔,蒙裡翰雖然是個粗人,也知道良弓藏,走狗烹的道理,所以他想將女兒嫁我,這樣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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